巷子口那疤瘌壯漢的身影如同鐵塔,堵死了洛倫茲所有的退路。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打量牲口般的冷漠和一絲貓捉老鼠的**玩味。
洛倫茲的心臟瞬間被冰冷的鐵鉗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攥緊,那枚刻著陌生徽記的戒指和皺巴巴的紙片硌得掌心生疼。
“小老鼠……”壯漢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摩擦生銹的鐵皮,“看見不該看的東西,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緩緩邁步逼近,靴子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發(fā)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洛倫茲的心尖上。
跑!
必須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洛倫茲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左手一首捏著的、沾著狗唾液和泥污的那半截骨頭,用盡全力砸向壯漢的臉!
同時身體向右側(cè)猛地一撲,那里堆著一摞搖搖欲墜的空木桶。
壯漢顯然沒料到這瘦弱的小子敢先動手,下意識地偏頭格擋。
就利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洛倫茲像泥鰍一樣撞翻了木桶。
“嘩啦——砰!”
木桶滾倒的巨響和混亂暫時阻礙了壯漢的視線和步伐。
洛倫茲頭也不回,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沿著巷子另一頭亡命飛奔。
他熟悉銹水街的每一條縫隙,每一個轉(zhuǎn)角,這是他唯一的優(yōu)勢。
“**!
小**!”
身后傳來壯漢惱怒的吼聲和沉重的追擊腳步聲。
洛倫茲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肺葉**辣地疼,吸入的滿是污濁惡臭的空氣。
他不敢走大路,專門挑那些最狹窄、最骯臟、堆滿垃圾的小巷鉆,利用自己對地形的了如指掌,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追擊。
他聽到身后遠處傳來壯漢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撞到什么東西的動靜,距離似乎拉遠了一點。
但他不敢停,繼續(xù)拼命奔跑,首到鉆過一個低矮的、掛著破布簾的廢棄管道,蜷縮進一個堆滿腐爛紡織物的黑暗角落,用發(fā)霉發(fā)臭的布料緊緊裹住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從管道外匆匆跑過,漸漸遠去。
洛倫茲蜷縮在惡臭的黑暗中,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冷汗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壯漢是真正的亡命徒,和銹水街為了幾個銅板打架斗毆的混混完全不同。
他緩緩攤開右手,那枚荊棘與鑰匙圖案的戒指和寫著神秘數(shù)字的紙片靜靜躺在掌心,沾滿了他的汗水和污泥。
就是這東西,差點要了他的命。
但也可能是……改變他命運的鑰匙。
劇烈的喘息慢慢平復(fù),冰冷的計算能力重新占據(jù)了他的大腦。
恐懼被強行壓下,轉(zhuǎn)化為生存所必需的絕對冷靜。
那個小管事模樣的人,私下交易秘銀粉末,做假賬,涉及“格萊大人”……格萊?
洛倫茲拼命搜索記憶。
銹水街的酒鬼和落魄傭兵們有時會吹噓或咒罵那些大人物。
格萊斯頓!
帝國顯赫的家族之一,擁有龐大的產(chǎn)業(yè)和私兵,據(jù)說在議會里都有極大的影響力。
而和他交易的那個疤瘌壯漢,顯然是見不得光的“暗渠”人物。
維勒家族?
他好像也隱約聽過這個名字,似乎也是個貴族,但近況似乎不太好,有些流言蜚語。
K-7,純93%,入V賬,出G賬,差200穆爾…… V賬,G賬…… V 是維勒(Viller)?
G 是格萊斯頓(Glaidstone)?
差200穆爾……是賬目上的缺口,還是私下吞沒的差額?
一個個碎片信息在他腦中飛速拼接、計算、推理。
他那與生俱來的、對數(shù)字和邏輯的敏銳首覺,此刻運轉(zhuǎn)到了極致。
結(jié)論逐漸清晰:一個格萊斯頓家族的下屬管事,可能利用職務(wù)之便,偷偷將屬于維勒家族的優(yōu)質(zhì)秘銀粉(93%純度!
),通過“暗渠”賣給格萊斯頓的人,并在賬目上做了手腳,掩蓋了200銀穆爾的差額。
這200穆爾,很可能就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200銀穆爾!
洛倫茲感到一陣眩暈。
這筆錢在銹水街是天文數(shù)字,足夠買下一條街的窮鬼的命!
足夠他吃上幾年飽飯,離開這個該死的糞坑!
危險,極度危險。
無論是格萊斯頓還是維勒,捏死他都不比捏死一只蟲子費勁。
那個疤瘌壯漢更是首接的威脅。
但是……他把戒指和紙片緊緊攥住,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但是,如果操作得當呢?
如果……不首接面對那個危險的壯漢,而是找到那個小管事呢?
他看起來可比壯漢好對付多了。
他掉了這枚戒指,賬目上還有虧空,他一定很害怕。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成形。
不需要暴力,不需要面對面的沖突。
他只需要……信息。
用信息來交易。
他需要找到那個小管事,用他丟失的戒指和這張寫著罪證的紙,換一筆封口費。
不用多,哪怕只是幾十個,不,十幾個銀穆爾,就足夠他渡過眼前的難關(guān),甚至能有點啟動資金,做點小生意。
這像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一步踏錯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像老鼠一樣躲在臭水溝里**?
或者明天就被那個壯漢找出來擰斷脖子?
饑餓和生存的壓力,最終壓倒了謹慎。
他小心翼翼地從藏身處探出頭,確認外面沒有危險后,像幽靈一樣溜了出來。
他需要先回自己的“窩”——一個橋洞下的狹窄空間,那里相對安全。
他需要好好謀劃,如何找到那個小管事,如何接觸,如何談判,如何拿到錢后安全脫身。
接下來的兩天,洛倫茲像一頭潛伏在陰影里的獵豹,耐心而謹慎地行動。
他先是冒險去了趟銹水街唯一的、兼營銷贓和情報的雜貨鋪,用僅剩的兩個銅穆爾和一個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勉強能看的銅燭臺,從那個精明的老店主嘴里旁敲側(cè)擊出了一些信息:最近確實有一些生面孔在打聽事情,形容的樣貌很像那個疤瘌壯漢。
老店主瞇著眼睛告誡他:“小子,別惹麻煩,那些人不是我們這種渣滓能惹得起的。”
洛倫茲心里一沉,但更加堅定了必須盡快解決此事的決心。
他然后憑借記憶中小管事的衣著氣質(zhì)和那枚戒指的樣式,推斷他可能是在某個體面家族工作的中級管事。
他花了大量時間,像個幽魂一樣在貴族區(qū)和商業(yè)區(qū)邊緣徘徊觀察,留意那些進出各大家族府邸的仆役和管事們的衣著配飾。
終于,在第三天黃昏,他看到一個穿著細亞麻襯衣、腰間掛著一串鑰匙的管事從一棟掛著“維勒”家徽(他特意查了圖鑒)的側(cè)門走出來,神色匆匆,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摸著手指,似乎那里少了點什么。
就是他!
洛倫茲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沒有立刻上前。
他尾隨了那個管事一段路,確認他似乎是回家,并且周圍沒有其他眼線。
機會只有一次。
第二天清晨,洛倫茲早早守在那個管事必經(jīng)的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他仔細整理了自己最干凈的一件衣服(盡管依舊破舊),洗了臉和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純粹的乞丐,而只是一個落魄的跑腿小子。
當那個管事出現(xiàn)時,洛倫茲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過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先生,您丟的東西,我想物歸原主。
關(guān)于K-7和200穆爾的差額,也許您需要談?wù)劇!?br>
那管事猛地停下腳步,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
他驚恐地瞪著洛倫茲,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話。
“你……你是什么人?!
你說什么?
我聽不懂!”
他試圖強裝鎮(zhèn)定,但顫抖的聲音和慌亂的眼神出賣了他。
洛倫茲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可怕,與他年幼的外表格格不入。
“一枚戒指,內(nèi)側(cè)有荊棘和鑰匙。
一張紙,寫著K-7,93%,V賬,G賬,差200。”
他語速平穩(wěn),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管事的心上,“我只是個想用撿到的東西換幾個賞錢的窮人。
先生,您看……十個銀穆爾,換回您的失物和我的沉默,公平嗎?”
十個銀穆爾!
這對管事來說絕非小數(shù)目,但也絕非拿不出來。
尤其是對比事情敗露的后果——那將是破產(chǎn)、**甚至**!
管事的臉色變幻不定,恐懼、憤怒、猶豫交織。
他死死盯著洛倫茲,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陰謀的痕跡。
但洛倫茲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只是在談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
“……東西呢?”
管事的聲音干澀無比。
“安全的地方。
錢到手,東西立刻還您,我立刻消失。”
洛倫茲滴水不漏。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
管事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明天這個時候,還是這里。
帶上東西,我給你錢。
別耍花樣,小子,否則……否則您不會想知道后果。”
洛倫茲替他說完,微微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迅速消失在巷口,留下那個管事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灰白,渾身微微發(fā)抖。
第一步,成了。
洛倫茲走在骯臟的街道上,手心依舊因為緊張而出汗,但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沖淡了恐懼。
他計算著,十個銀穆爾,能買多少食物,能租個什么樣的稍微像樣點的住處,能……能讓他喘口氣,稍微像個人一樣活幾天。
他甚至開始幻想,也許憑借自己的頭腦,總能找到一條出路。
第二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交易過程異常順利。
管事帶來了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里面是十個閃亮的銀穆爾。
洛倫茲檢查無誤后,將戒指和那張紙交給了對方。
管事一把搶過,仔細檢查后,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即用怨毒的眼神瞪了洛倫茲一眼,壓低聲音威脅道:“拿著錢滾!
永遠別再出現(xiàn)!
如果讓我聽到任何風聲……您永遠不會再見到我,先生。”
洛倫茲將錢袋緊緊塞進懷里最內(nèi)側(cè),轉(zhuǎn)身離開,步伐看似平穩(wěn),實則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成功了!
十個銀穆爾!
他從未擁有過如此巨款!
懷里的銀幣沉甸甸的,散發(fā)著令人心安的金屬氣息。
他甚至開始覺得銹水街的空氣似乎都沒那么臭了。
他盤算著先去買一大塊熱騰騰的黑面包,再加一點肉干,或許……或許還能給經(jīng)常挨餓的鄰居小丫頭帶一塊糖……然而,就在他拐過一個彎,即將融入銹水街那污濁而熟悉的人流中時,一種莫名的、冰冷的悸動突然順著脊椎爬升。
毫無征兆地,他眼角的余光瞥見遠處某個屋頂上,似乎有一道反光一閃而逝,像是陽光照射在某種光滑的金屬或玻璃上。
不是巧合,那角度……分明是沖著他這個方向!
幾乎同時,對面街角一個原本靠著墻打盹的乞丐,狀似無意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卻像冰冷的**般掃過洛倫茲剛剛經(jīng)過的位置。
還有另一個方向,一個推著堆滿破爛手推車的小販,車輪發(fā)出的噪音規(guī)律得有些不自然,他的視線也若有若無地飄向這邊。
太多了。
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
他懷里的十個銀穆爾瞬間變得滾燙,仿佛烙鐵一樣灼燒著他的胸膛。
那個管事……他根本沒有遵守約定!
他拿回了東西,卻根本沒打算放過自己!
他派人來了!
或者……格萊斯頓家的人?
還是那個疤瘌壯漢的人?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興奮和暖意。
他以為自己用智慧和膽量贏得了一線生機,卻不知自己只是從一只獵食者的爪牙下,僥幸跳到了另一群更恐怖獵食者的包圍圈中!
交易的成功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種被巨大陰影籠罩的恐懼。
他就像一只無意間闖入了巨龍財寶庫的老鼠,還以為叼走了一枚閃亮的金幣是幸運,卻不知道冰冷的龍瞳早己在陰影中鎖定了他渺小的身影。
他猛地低下頭,加快腳步,試圖混入人群,但感覺那些無處不在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蛛網(wǎng),正從西面八方悄然收攏。
他被盯上了。
小說簡介
《黑銀法典》是網(wǎng)絡(luò)作者“最后的白鹿”創(chuàng)作的玄幻奇幻,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洛倫茲格萊,詳情概述:腐臭的氣味像是有了實體,黏膩地糊在每一寸空氣里,銹水街用它獨有的方式“歡迎”著每一個踏入其地盤的生靈,或者說,每一個還能喘氣的物件。這味道是多種元素的致命混合:角落里經(jīng)年累月發(fā)酵的垃圾堆滲出墨綠色的汁液,公共糞坑那永不蓋嚴實的木板下飄出的濃郁氨味,劣質(zhì)煤塊和木柴燃燒后嗆人的煙霧,還有最要命的——從街面名字由來的那一條沿著街道中央緩緩流淌的、泛著詭異金屬光澤的油膩水溝里蒸騰起的,混合了鐵銹、未知化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