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冥初窺雪夜寒暮色徹底吞噬斷云峰時，沈清玄跟著蘇凝脂回到了青云觀。

觀內燭火搖曳，映得三清神像半邊明半邊暗，玄機子殘留的血跡在青磚上凝成暗紫，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

蘇凝脂扯下肩頭的箭，紫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她卻渾不在意，只從懷中摸出個青銅小盒，倒出三粒黑如墨玉的丹藥，一粒塞進自己口中，兩粒遞向沈清玄。

“這是‘淬骨丹’，能幫你洗去凡胎濁氣，踏入修仙第一步的引氣境。”

她聲音里還帶著傷后的沙啞，指尖卻穩得很，“吃了它，今夜便在殿內打坐，運轉我教你的心法，莫要被外邪驚擾。”

沈清玄盯著丹藥，又看了眼觀外的風雪。

阿禾的墳就在松林下，他總怕自己走了，她會孤單。

可蘇凝脂的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只有修成仙術，才能讓阿禾回來。

他接過丹藥，指尖觸到藥粒的涼意，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經脈往西肢百骸竄去。

沈清玄只覺得渾身像被扔進烈火里，骨頭縫都在發燙，他想起蘇凝脂教的《幽冥心法》口訣，趕緊盤膝坐下，閉眼凝神，試圖引導那股熱流。

可熱流太過暴戾，像匹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橫沖首撞。

他的經脈本就脆弱，此刻被熱流撕扯著，疼得他額頭冷汗首冒，牙齒咬得咯咯響。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阿禾站在松林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裙，笑著朝他揮手：“清玄哥，別疼啦，我給你煮紅薯粥好不好？”

“阿禾！”

他猛地睜開眼，胸口一陣劇痛，“哇”地吐出一口血。

蘇凝脂恰好走進殿內，見他這般模樣，眉梢微蹙，伸手按在他的后心。

一股清涼的靈力順著她的掌心注入，像冰雪澆滅烈火，瞬間穩住了他體內亂竄的熱流。

“修《幽冥心法》最忌心浮氣躁，你滿腦子都是那姑娘，如何能凝神？”

她的聲音冷了些，卻沒收回按在他后心的手，“我再說一次，想救她，就得先熬過這關。

若連引氣境都進不了，你連她的魂魄都見不到。”

沈清玄咬著牙，重新閉上眼。

阿禾的笑臉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可蘇凝脂的話更像警鐘，敲得他心口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跟著蘇凝脂的靈力引導，一點點將體內的熱流納入經脈，按照心法口訣運轉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

沈清玄只覺得渾身舒暢，之前的疼痛消失無蹤，體內似乎多了股輕盈的力氣，連視物都比從前清晰了許多——他知道，自己真的踏入了引氣境。

他睜開眼時，蘇凝脂正坐在一旁的**上，手里翻著那本殘破的《青云心法》。

燭火映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底淡淡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醒了。”

蘇凝脂合上書，抬眸看向他，“引氣境只是起點，往后的路更難走。

明日起，你隨我去崖下的寒潭練劍，那里的寒氣能助你穩固境界。”

沈清玄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問道：“蘇前輩，《幽冥卷》是什么？

那些黑甲人為什么要搶它？”

蘇凝脂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指尖攥緊了衣角，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寒意：“《幽冥卷》是我師門的傳承，記載著逆轉輪回之法。

那些黑甲人，是‘青云盟’的爪牙——玄機子就是青云盟的人，他假意修仙，實則是為了奪我的《幽冥卷》。”

“青云盟？”

沈清玄愣住了，他曾聽村里人說過，青云盟是修仙界的名門正派，掌管著昆侖一帶的秩序，怎么會做這種事？

“名門正派？”

蘇凝脂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他們不過是打著正道的幌子，行茍且之事罷了。

青云盟的盟主柳蒼瀾，為了長生，殺了自己的親弟弟，奪了他的金丹；底下的長老們，哪個手上沒沾過無辜之人的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師父就是被柳蒼瀾害死的。

我帶著《幽冥卷》逃了三年，他們追了我三年，玄機子不過是他們派來的其中一個棋子。”

沈清玄聽得心驚，他從未想過，自己心中神圣的修仙界，竟藏著這么多黑暗。

他看著蘇凝脂眼底的恨意，忽然想起阿禾，想起清溪村的人——他們都是無辜的，卻在雪災中喪了命，這難道也是“劫”嗎？

“前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逆轉輪回之法，真的能讓人死而復生嗎？”

蘇凝脂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聲音輕得像風：“能。

但逆轉輪回，要付出代價——用自己的修為，甚至壽命，去換對方的性命。

而且，輪回逆轉后，對方會失去所有記憶，變成一個全新的人，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他。”

沈清玄渾身一震。

失去記憶？

那阿禾就算活過來，也不記得他了，不記得紅薯粥，不記得清溪村的日子了？

那他這么做，還有意義嗎？

他攥緊了手中的骨笛，笛身上的“阿禾”二字硌得他掌心發疼。

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滿是迷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楚——原來，連救活阿禾這件事，都藏著這么多的無奈。

蘇凝脂看著他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沒再說什么。

她知道，有些道理，只能靠沈清玄自己去悟；有些苦，只能靠他自己去熬。

修仙路本就是一條鋪滿荊棘的路，而“情”這道劫，更是能把人拖進無邊苦海，誰也逃不掉。

夜漸漸深了，風雪徹底停了。

青云觀內的燭火還在燃燒，映著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沈清玄坐在**上，摩挲著骨笛，腦海里反復想著蘇凝脂的話；蘇凝脂則靠在柱子上，望著窗外的殘月，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昆侖的雪夜，總是格外的冷。

而這冷，不僅在身上，更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