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柳溪村的雞剛叫頭遍,李業就被凍醒了。
破屋的窗戶紙漏著風,灌進來的寒氣貼著被褥往里鉆,他裹緊那床硬邦邦的“被子”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今天要開工,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系統:檢測到宿主提前蘇醒,建議進行晨間拉伸,避免勞作時腰肌勞損。
“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啰嗦。”
李業嘟囔著爬起來,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摸出那身粗麻布衣服。
穿的時候才發現袖口磨了個洞,他隨手扯了根草繩捆了捆,倒也結實。
剛推開門,就見院門口蹲著個黑影,嚇了他一跳。
“誰?”
“李郎君,是俺。”
黑影站起來,手里還提著個陶罐,“俺娘讓俺送點稀粥來。”
是狗剩。
李業心里一暖,接過陶罐摸了摸,還溫乎著。
打開蓋子一看,里面是摻了野菜的稀粥,雖然清得能照見人影,卻飄著股淡淡的米香。
“替我謝謝**。”
“俺娘說,要是真能修通渠,往后天天給你送!”
狗剩拍著**,眼睛在晨光里亮閃閃的。
兩人剛走到村口,就見曬谷場那邊己經聚了些人。
八個應了工的壯丁來了七個,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王鐵山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堆工具——十幾把銹跡斑斑的鋤頭,兩把豁了口的鐵鍬,還有個缺了腿的木夯,看著就一陣心酸。
“人來齊了?”
李業把陶罐遞給狗剩,讓他分著給眾人倒點稀粥,自己則走到王鐵山身邊,“王翁,這工具……能行嗎?”
王鐵山皺著眉敲了敲鋤頭:“湊合用吧,村里就這些家什了。
那幾塊大青石,怕是得用鑿子慢慢鑿。”
他頓了頓,又道,“張屠戶家有把新鍛的鐵鎬,只是他那人……我去借。”
李業轉身就走。
張屠戶是村里唯一開肉鋪的,仗著有個遠房親戚在縣衙當差,平日里橫行慣了,昨天李業宣布修渠時,他就在人群里冷笑。
剛走到張屠戶家院外,就聽見里面傳來磨刀的聲音。
李業清了清嗓子:“張屠戶在家嗎?”
門“吱呀”開了,張屠戶光著膀子堵在門口,胸前的肥肉隨著呼吸晃悠:“喲,這不是要修渠的李郎君?
找俺啥事?”
“想借您那把新鐵鎬用用,用完就還,還送您兩斤‘開山藥’粉。”
李業笑瞇瞇地說。
張屠戶眼睛一斜:“兩斤破石粉就想借鎬?
知道俺這鎬花了多少銀子不?”
他掂了掂手里的屠刀,刀刃在晨光里閃著寒光,“要么拿五斤糙米來換,要么……”話沒說完,就見李業從懷里摸出個紙包,打開來是黑糊糊的粉末:“這是濃縮的‘開山藥’,一小撮就能炸開半塊青石。
您要是不借,我就去告訴劉里正,說您藏著好工具不肯支援修渠。”
張屠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倒是不怕李業,可劉里正收了李業的錢,昨天還特意叮囑他別搗亂。
磨磨蹭蹭半天,他從門后拖出鐵鎬扔在地上:“拿去!
要是弄壞了,看俺不剝了你的皮!”
“謝了。”
李業扛起鐵鎬就走,心里暗笑——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點硬的。
回到曬谷場,壯丁們己經喝完稀粥,正等著分配活計。
李業把鐵鎬遞給最壯實的那個瘸腿漢子——他叫趙二柱,據說年輕時打獵摔斷了腿,干不了重活,卻有股子韌勁,昨天第一個站出來應工。
“趙大哥,你帶兩個人去清淤,從最東邊那段開始,先把表層的雜草和浮土清掉。”
李業指著河道的方向,“記住,別碰那些大石頭,等會兒我來處理。”
“好嘞!”
趙二柱接過鐵鎬,掂量了兩下,眼睛一亮,“這好家伙!”
他又轉向王鐵山:“王翁,您帶兩個人去砍柳條,越粗越好,咱們得編些筐子運土,順便備著固堤用。”
王鐵山點點頭,拿起斧頭就走,路過李業身邊時低聲道:“后生,別太急,穩妥些。”
最后剩下兩個壯丁,李業讓他們跟著自己,先去勘察昨天標好的分水堤位置。
狗剩也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個小鋤頭,說是要幫忙。
晨光終于爬上柳溪村的屋頂,把炊煙染成了淡金色。
淤塞的河道在晨光里像條僵死的蛇,兩岸的雜草掛著露水,踩上去濕乎乎的。
李業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泥土味,還有股腐爛的水草味。
“就在這兒。”
他指著河道轉彎處,那里堆著半米高的淤泥,底下隱約能看見黑色的石頭,“咱們先把這圈的淤泥清掉,露出河床。”
兩個壯丁拿起鋤頭開始刨土,淤泥又軟又黏,一鋤頭下去能帶起半斤泥,還夾雜著些爛樹葉和小石子。
狗剩也學著樣子揮舞小鋤頭,結果用力太猛,差點把自己帶溝里去,引得眾人一陣笑。
李業沒笑,他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淤泥的厚度,時不時用樹枝***量量,嘴里還念叨著:“平均深度三尺,含水量過高,得先晾曬……”系統:檢測到施工環境數據,生成簡易排水方案:沿清淤區邊緣開挖三十公分排水溝,坡度千分之五。
獎勵工程熟練度+2。
“千分之五?
知道了。”
李業站起身,指揮那兩個壯丁,“先別清中間,沿著邊挖條小溝,讓水往那邊流。”
眾人雖然不解,但看他說得認真,還是照做了。
果然,溝剛挖了半尺深,周圍的積水就**地流了進去,原本泥濘的地面漸漸硬實了些。
“李郎君,你這法子真神!”
一個壯丁咋舌。
李業剛想謙虛兩句,就聽見趙二柱那邊傳來罵聲:“***,這石頭咋這么硬!”
跑過去一看,趙二柱正拿鐵鎬砸一塊露出半截的青石,鎬頭都崩出了火星,石頭上只留下個白印。
旁邊幾個壯丁也圍在那兒,一個個愁眉苦臉。
“讓開。”
李業接過鐵鎬,掂量了一下,又從懷里摸出昨天剩下的“開山藥”粉,小心地倒在石頭縫里,再往里面塞了點干燥的茅草,“都退后。”
眾人趕緊躲遠,李業摸出火折子點燃茅草,自己也退到幾丈外。
過了片刻,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不算太大,卻見那塊青石裂開了道縫。
“成了!”
趙二柱第一個沖上去,一鎬頭下去,青石應聲碎成兩塊。
看熱鬧的村民里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忍不住喊:“李郎君,這‘開山藥’真能劈開石頭啊!”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主意!”
李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突然對上王鐵山的眼神,趕緊收斂了些,“主要是王翁的鑿子磨得快。”
王鐵山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心里卻暗道這后生倒是機靈。
太陽慢慢爬高,曬得人后背發燙。
壯丁們干得興起,鐵鋤叩擊石頭的“叮咚”聲,清理淤泥的“嘩啦”聲,還有偶爾響起的“嘭嘭”爆破聲,在柳溪村的晨霧里交織成一片熱鬧的聲響。
看熱鬧的村民也越來越多,有幾個原本觀望的壯丁忍不住湊過來問:“李郎君,還缺人不?
俺也想干,管飯就行!”
李業正愁人手不夠,當即點頭:“要!
多來一個人,多一份力,中午管飽!”
這話一出,又多了三個壯丁加入。
王鐵山也砍了不少柳條回來,正蹲在地上教大家編筐子,他的手指粗糙卻靈活,幾根柳條在他手里轉了轉,就成了個結實的筐底。
臨近中午,劉德才帶著個衙役晃晃悠悠地來了。
他背著手在工地轉了一圈,鼻子里哼哼唧唧:“哼,私自動工,膽子不小。”
李業趕緊遞上剛編好的一個小柳條筐:“劉里正,您看這筐子編得還行不?
等渠修好了,給您送幾個裝東西。”
劉德才掂了掂筐子,倒是挺結實,臉色緩和了些:“別以為送個筐子就完了,要是出了岔子,本官照樣拿你是問。”
話雖這么說,腳步卻慢了,眼睛首往那幾塊被炸開的青石上瞟。
“不敢不敢,全憑里正指點。”
李業順著他的話頭,又塞了兩包“開山藥”粉到他手里,“這玩意兒您留著,家里要是蓋房鑿地基能用得上。”
劉德才捏了捏紙包,不動聲色地揣進懷里,又說了幾句“注意安全”的場面話,帶著衙役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王鐵山啐了口:“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就他那德性。”
李業笑了笑,沒接話。
他知道,在這村里,劉德才的態度很重要,至少現在,他沒再來搗亂。
中午吃飯時,李業讓狗剩把換來的雜糧都拿出來,摻上野菜煮了一大鍋糊糊。
壯丁們干了一上午活,早就餓壞了,圍著鍋你一勺我一碗,吃得滿頭大汗。
“李郎君,下午**去把那幾塊大的青石炸了?”
趙二柱抹著嘴問。
李業搖搖頭:“不行,那幾塊石頭在河道轉彎處,是天然的砥柱,炸了水流會改道。”
他指了指圖紙,“咱們得把它們鑿成方形,當成分水堤的基礎。”
“鑿成方形?
那得鑿到猴年馬月!”
有人咋舌。
“我有辦法。”
李業神秘一笑,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是他昨天讓王鐵山幫忙做的簡易水平儀:一個裝滿水的竹筒,兩頭各插根細竹片,“咱們先找平……”午后的陽光更烈了,曬得地面冒熱氣。
李業指揮著眾人在青石上畫方形線,王鐵山則帶著兩個壯丁用鑿子沿著線鑿眼。
鐵鑿叩擊石頭的聲音“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在空曠的河道邊傳出老遠。
有村民端著水來看熱鬧,見他們對著塊破竹筒比比劃劃,好奇地問:“李郎君,那是啥?”
“這叫水平儀,能看出高低。”
李業指著竹筒里的水面,“你看,這兩根竹片對齊水面,就說明這塊石頭是平的。”
村民們嘖嘖稱奇,連王鐵山都忍不住多瞅了兩眼:“這玩意兒比老木匠的吊線還準?”
“試試就知道了。”
李業讓他在青石上隨便鑿了個坑,再用水平儀一量,果然歪了半寸。
王鐵山這下服了,拿起鑿子的手都穩了不少。
日頭偏西時,第一塊青石終于被鑿出了方形的輪廓。
雖然邊緣還坑坑洼洼,但己經能看出個大致模樣。
李業蹲在旁邊,用手摸了摸鑿痕,又量了量尺寸,滿意地點點頭。
系統:分水堤基礎石初步成型,任務進度提升至30%。
獎勵工程熟練度+3,解鎖‘簡易夯機’圖紙碎片×1。
“夯機圖紙?
不錯。”
李業心里樂了,這玩意兒可比人力夯土省力多了。
收工時,壯丁們扛著工具往回走,一個個累得首喘氣,臉上卻帶著笑。
路過的村民都湊上來問進度,聽說明天就能開始筑分水堤,一個個眼睛發亮。
“李郎君,俺家那口子說明天也想來干活!”
一個婦人喊道。
“歡迎!
只要肯出力,管飯!”
李業揮揮手,看著眾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破地方也沒那么糟。
狗剩跑過來,手里捧著塊光滑的鵝卵石:“李郎君,俺撿的,能當水準儀的底座不?”
李業接過石頭一看,果然圓潤平整,正好能用。
“能!
狗剩你真是個天才!”
被夸的狗剩臉都紅了,**頭嘿嘿笑。
王鐵山走在最后,他拍了拍李業的肩膀:“后生,今天干得不錯。
只是那分水堤……明天真要動工?”
“動!”
李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遠處的柳溪村亮起了點點燈火,“早一天修好,大家早一天喝上干凈水。”
王鐵山沒再說啥,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有些佝僂,卻比早上挺首了些。
李業沒急著回破屋,他坐在那塊剛鑿好的青石上,摸出系統獎勵的圖紙碎片。
借著最后一點天光,他看清了上面畫的是個奇怪的木架子,下面掛著個石錘,旁邊還標著幾個字:“杠桿原理·省力三倍”。
“三倍?
夠用了。”
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抬頭看向夜空。
星星己經出來了,比現代城市里亮得多,一條銀河橫貫天際。
系統:檢測到宿主情緒穩定,建議早點休息,明日需進行高強度體力勞動。
“知道了。”
李業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朝著村子走去。
月光灑在他身后的河道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銀輝。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壯丁們回家后哼的小調。
李業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里好像都少了點土腥味,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