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整個人僵在原地，懷里緊緊抱著那只臟碗，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炸的手雷。

金絲眼鏡老頭那急切到幾乎失態的樣子，把他徹底搞蒙了。

周圍剛才還充斥著嘲諷和嗤笑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驚疑、好奇和探究。

隔壁攤的周老黑也不打瞌睡了，煙都忘了抽，伸長脖子，小眼睛里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

“??？

這…這碗？”

林北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下意識地把碗往懷里又護了護，“就…就剛在那攤上買的?！?br>
他指了指身后的周老黑。

金老——周圍有人小聲嘀咕出這老頭的名號——根本沒看周老黑，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只碗，仿佛要透過那層厚厚的污垢看清里面的本質。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盡量放緩語氣，但那份急切還是掩藏不?。骸靶』镒?，你別緊張，我沒惡意。

我是咱們市收藏協會的金葆元，就是…就是看你這東西有點特別，想上手學習學習，你看行嗎？”

市收藏協會？

金葆元？

林北雖然不懂行，但這名頭聽著就唬人。

旁邊己經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

“金老？

是電視上那個鑒寶專家金老嗎？”

“真是他！

他怎么對這破碗這么上心？”

“難道…難道這玩意兒真是個寶貝？”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點。

周老黑坐不住了，蹭地站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干這行十幾年，眼力或許不算頂尖，但看人下菜碟、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金老這副模樣，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難道那破碗真***是個漏？

自己五十塊就給賣了？

一想到這，周老黑腸子都悔青了，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撓——百爪撓心。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插嘴道：“金老，您…您是不是看錯了？

那就是個我收來的破爛，喂貓都嫌漏，沒啥看頭，不值當您費眼……”金老這才瞥了周老黑一眼，眼神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淡淡一句：“看看又何妨？”

周老黑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林北看著這陣仗，心跳得跟擂鼓一樣。

他再傻也明白情況不對勁了。

這位看起來很有來頭的金老，對他花五十塊買的“垃圾”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

難道…那種奇怪的首覺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的碗遞過去：“金…金老，您請看。

就是太臟了，您別嫌棄?！?br>
“不嫌棄，不嫌棄！”

金老幾乎是搶過去一樣接住碗，動作卻瞬間變得無比輕柔謹慎，仿佛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寶。

他顧不上臟，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鏡、強光手電，還有一塊柔軟的白絨布。

他先是遠遠近近、各個角度地端詳碗的整體形態和釉面，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然后，他拿起強光手電，對著碗壁厚厚的污垢照了又照，尤其在那隱約透出藍色影子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接著，他用絨布極其小心地、選擇碗底一處不那么臟的角落，輕輕擦拭了一下。

就這一下，一小塊原本被黑垢覆蓋的區域露了出來。

周圍所有伸著脖子看熱鬧的人，包括林北和周老黑，都清晰地看到——那被擦出的地方，釉面竟然異常潔白瑩潤，猶如凝脂！

而在那瑩潤的底釉下，透出一種極其純正、深邃、幽靜迷人的藍色！

雖然只有指甲蓋那么大一點，但在周圍雜亂環境的襯托下，那一小片露出的釉色，簡首像暗夜中突然睜開的一只藍寶石般的眼睛，純凈得令人窒息！

“嘶——！”

金老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都微微顫抖了一下，差點把碗給摔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北，眼神里充滿了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聲音都變了調：“小…小伙子！

你這碗…你這碗…”他“這”了半天，激動得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

看見沒？

那藍色！”

“媽呀！

那釉水！

絕了！”

“什么情況？

***是寶貝??？”

“周老黑！

你丫眼睛長**上了？

這種貨色五十塊就賣了？”

周老黑臉都綠了，腿一軟，差點一**坐回他的破馬扎上，腦子里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走寶了！

走大寶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倆大耳刮子。

林北的心跳快得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血液瘋狂上涌，沖得他耳朵里全是轟鳴聲。

他死死盯著金老，聲音發顫：“金…金老，這碗…到底怎么樣？”

金老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但聲音依舊帶著顫音，他環視一圈越來越多圍過來的人，沉聲道：“這里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小伙子，你若信得過我，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細說？

旁邊有家茶樓?！?br>
“不行！”

周老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眼睛都紅了，“這碗是我的！

我不賣了！

錢退給你！

碗還我！”

說著就要去搶金老手里的碗。

金老臉色一沉，側身護住碗，厲聲道：“周老板！

古玩行的規矩你不懂？

錢貨兩清，概不反悔！

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想耍賴？”

“就是！

周老黑，你還要不要臉了？”

“賣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玩不起就別擺攤！”

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立刻起哄，紛紛指責周老黑。

周老黑氣得渾身發抖，面目猙獰，卻也不敢真的動手去搶。

金老不再理他，轉向林北，語氣鄭重：“小伙子，你看？”

林北此刻雖然心臟狂跳，腦子發熱，但最后一絲理智還在。

他看這情形，知道自己這五十塊恐怕真買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這位金老看起來是權威，跟他走是最安全的選擇。

“好！

我聽您的，金老！”

林北用力點頭。

“好！

我們走！”

金老小心地護著碗，示意林北跟上。

兩人擠出越圍越多的人群，留下周老黑在原地捶胸頓足，破口大罵，還有一群興奮議論紛紛的看客。

今天潘家園這新聞，恐怕幾分鐘就要傳遍整個市場了。

走進市場旁邊一家還算雅靜的茶樓包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金老小心翼翼地將那只臟碗放在鋪著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像是放下一個易碎的夢。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眼神里的激動依舊難以掩飾。

林北緊張地坐在對面，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碗和金老。

金老拿起放大鏡，再次極其細致地觀察了足足十幾分鐘，特別是碗底那處擦出來的小窗，看了又看，還用手指極其輕柔地感受了一下釉面和胎體的質感。

最后，他緩緩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神的大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北，語氣無比復雜，有驚嘆，有羨慕，還有一絲難以置信：“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br>
“林北…好，林北。”

金老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顫抖地指向桌上那只依舊被絕大部分污垢覆蓋的碗，一字一句，聲音沉重而清晰：“如果…如果我老頭子沒看走眼的話…” “你五十塊錢買的這件…” “極有可能是一件…明成化年制的…青花秋葵宮碗！”

“什么碗？！”

林北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雖然不懂什么成化宮碗，但“明成化”三個字和金老那鄭重無比的語氣，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海！

金老看著他的反應，苦笑一下，加重語氣補充道：“而且，是保存極為完整，幾乎毫無損傷的一只！

若是徹底清理出來，其價值…”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緩緩吐出一句讓林北頭暈目眩的話：“恐怕能輕松換京城三環內…一套房！”

轟！

林北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五…五十塊？

一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