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往東北走，翻過三道嶺就是八路軍的地界了。”

趙猛攥著張皺巴巴的地圖，雨水順著他纏繃帶的胳膊往下淌，“就是這鬼天氣，怕走不快。”

曹正陽把軍刀往靴筒里蹭了蹭，濺起的泥水混著血痂。

剛從趙莊逃出來的西個人，此刻都成了泥人，干糧袋早空了，只有腰間的槍還沉甸甸的。

通信員小王背著僅剩的半盒****，嘴唇凍得發紫：“要不找個破廟歇歇？

這雨下得邪乎，**未必會出來。”

話音剛落，林子里突然傳來“咔嚓”一聲——是樹枝被踩斷的脆響。

曹正陽瞬間按住腰間的駁殼槍，沖其他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西個人迅速蹲進齊腰深的蒿草里，只見雨幕中晃過幾頂鋼盔，黃皮軍裝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是**的巡邏隊！”

趙猛咬著牙低語，“看人數，頂多一個班。”

曹正陽數著黑影：“九個。

硬拼不行，咱們**不多。”

他瞅見不遠處有片矮樹叢，樹干歪歪扭扭地交纏在一起，“小王，**架到樹后，趙猛跟我左路包抄，老李去右邊摸哨，聽我槍響再動手。”

雨越下越急，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正好掩住他們的腳步聲。

曹正陽貓著腰穿行在灌木叢里，軍刀在手里轉了個圈，冰冷的刀柄讓他腦子更清醒。

最前頭的**背對著他們，正用刺刀挑開路邊的草堆，嘴里哼著聽不懂的小調。

曹正陽突然從樹后竄出，左手捂住那**的嘴，右手軍刀順勢抹過他的脖子。

**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塌塌地倒在泥里。

旁邊的**剛反應過來，趙猛的**己經頂在他胸口，“砰”的一聲悶響，血花濺在雨地里，瞬間被沖散。

“有敵人！”

剩下的**喊著端起槍，手電筒的光柱在林子里亂晃。

曹正陽就地一滾，躲開掃來的**，軍刀脫手飛出去，正中一個**的膝蓋。

那**慘叫著跪倒，他撲上去奪過對方的**，反手砸在另一個**的太陽穴上。

“連長，這邊！”

小王的**突然響了，噠噠噠的聲音震得樹葉落了一地。

曹正陽回頭，看見三個**正往**陣地沖，老李趴在草里一動不動，胸口的血把泥水染紅了一片——他剛摸哨時被發現，挨了一槍。

“****！”

曹正陽紅了眼，舉起**連打三發。

**穿透雨幕，一個**應聲倒地，可剩下的兩個己經逼近小王。

趙猛拖著傷胳膊沖過去，用刺刀捅進一個**的后背，自己卻被另一個**的槍托砸中肩膀，踉蹌著后退。

就在這時，曹正陽的**卡殼了。

他罵了一句，干脆扔掉槍，拔出靴筒里的軍刀。

最后兩個**端著刺刀沖過來，寒光在雨里閃得人睜不開眼。

他側身避開第一刀，軍刀從對方腋下捅進去，同時抬腳踹開另一個**，轉身又是一刀劈在對方脖頸上。

九個**轉眼倒了八個，最后一個正想往林外跑，曹正陽追上去，軍刀從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拔出刀，喘著粗氣往回走，剛到小王身邊，突然聽見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不是一個方向，是西面八方都有！

“壞了！

是援兵！”

趙猛扶著小王站起來，**己經啞了，“**打光了！”

曹正陽往西周看，黑影在雨幕里越聚越多，至少有一個排的**。

他們被包圍了，剛才的槍聲把附近的巡邏隊都引來了。

“往高處撤！”

他指著旁邊一道土坡，“那里有石頭堆，能擋擋！”

西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坡上爬，**的**像雨點似的打在身邊，泥土濺得滿臉都是。

老李走在最后，突然“哎喲”一聲栽倒，曹正陽回頭去拉，發現他后心多了個血窟窿，己經沒氣了。

“別管了！

走！”

趙猛拽著曹正陽往上沖。

好不容易爬到坡頂，剛躲到石頭堆后，**己經圍了上來，嘰里呱啦地喊著，手電筒的光把他們照得無處遁形。

曹正陽摸出最后兩顆手**，扯掉保險栓攥在手里：“趙猛，小王，等會兒我扔手**，你們往東邊林子鉆，能跑一個是一個。”

“連長，要走一起走！”

趙猛紅著眼吼，“我跟你拼了！”

“拼個屁！”

曹正陽給了他一巴掌，“留著命多殺幾個**！

這是命令！”

他看了眼坡下越逼越近的**，突然笑了，“老子殺了七個，夠本了！”

就在他要扔出手**的瞬間，趙猛突然撲過來把他推開。

緊接著，“砰”的一聲槍響，趙猛晃了晃，胸前炸開一朵血花。

他轉頭看著曹正陽，咧嘴笑了笑：“連長……我欠你的……這下還清了……”說完就倒在泥里。

“趙猛！”

曹正陽抱住他，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坡下的**己經開始往上爬，最前頭的舉著刺刀，離他們只有幾步遠。

曹正陽把趙猛輕輕放下，抓起軍刀，正要沖下去拼命，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槍聲——不是三八大蓋的聲音，是八路軍常用的漢陽造！

“是自己人！”

小王突然喊起來，指著東邊林子，“你看！”

雨幕里沖出來十幾個黑影，穿著打補丁的灰軍裝，領頭的舉著駁殼槍，槍法又準又狠，轉眼就**了好幾個**。

那領頭的邊打邊喊：“同志們，跟我沖！

把**趕下去！”

曹正陽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是八路軍！

他咬著牙站起來，舉著軍刀沖坡下剩下的**喊：“****，爺爺在這！”

領頭的八路軍戰士注意到他，高聲喊：“友軍別急！

我們來幫你！”

曹正陽看著那些冒著槍林彈雨沖上來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他轉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趙猛，又看了看手里的軍刀，突然大吼一聲沖下土坡。

軍刀劈砍的聲音混著槍聲、雨聲、喊殺聲，在這漫漫長夜里攪成一團。

當最后一個**被**時，雨漸漸小了。

那個領頭的八路軍戰士走過來，伸手想拉他，卻被他躲開。

曹正陽跪在趙猛身邊，把軍刀**地里，手指撫過趙猛圓睜的眼睛。

“連長，節哀。”

那戰士的聲音很沉，“我叫林銳，是八路軍晉察冀軍區的。”

曹正陽抬頭看他，雨水順著他臉上的疤痕往下流，眼神里翻涌著什么，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話：“你們……真的在打**？”

林銳立正站好，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雨水從他帽檐滴落，砸在泥地上：“是。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跟**干到底。”

曹正陽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抓起地上的軍刀，拄著站起來。

他看了眼林銳身后那些同樣渾身是泥卻眼神發亮的戰士，又看了看趙猛的**，緩緩開口：“帶我去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