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恐懼和求生欲讓他猛地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重重地跌了回去,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打量西周。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像是個柴房或者廢棄的儲物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扇看起來就很厚重的木門,門縫里透進一絲微弱的光,勉強照亮這個陰暗的角落。
墻壁是斑駁的土石結構,地面冰冷潮濕。
這是哪里?
我…我沒死?
混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現代社會的冤屈、網絡暴力、那輛沖過來的卡車……以及,另一個少年的記憶!
葉玄。
同名同姓,十五歲,青陽宗外門雜役弟子。
一個資質低下、性格怯懦、只會埋頭干活的少年。
記憶的畫面破碎而痛苦:無意間撞見外門天才少女林清雪在后山隱**修煉,周身繚繞著不祥的黑氣……被發現……驚慌失措地逃跑……隨后就被以“**林師妹沐浴”的罪名抓了起來……倔強的原主不斷申訴,說自己看到的不是沐浴,是詭異的功法!
無人相信。
嘲笑、鄙夷、刑訊、逼供……林清雪的愛慕者們,尤其是那個外門執法弟子頭目張琨,對他“格外照顧”。
最終,原主在一次次拷打和折磨中,重傷瀕死,被像扔垃圾一樣丟回了這個破柴房等死。
巨大的信息量和對現狀的認知,如同兩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葉玄的喉嚨,讓他幾乎窒息。
穿越了?
不僅僅是穿越,而且是穿越到了一個處境比前世還要絕望無數倍的地獄開局!
前世的冤屈還未洗刷,新的、更可怕的罪名和死亡威脅己然加身!
這個世界,沒有法律,沒有監控,沒有可以講理的地方。
只有**裸的弱肉強食!
實力為尊!
在這里,他是最底層的螻蟻,誰都可以踩一腳。
而踩他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擁有著他無法反抗的力量和權勢。
絕望。
徹徹底底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的絕望,比地鐵車廂里更冰冷,比卡車撞上了那一刻更黑暗,如同這間柴房里的潮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剛剛復蘇的靈魂。
就在他的意識幾乎要被這雙重絕望徹底壓垮、吞噬之時——“吱呀——”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透進來的那點微光,陰影將蜷縮在草堆里的葉玄完全籠罩。
一個充滿鄙夷和惡意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子,戳了進來:“葉玄,你個廢物雜役,還沒死呢?”
“林師妹心善,念你初犯,只要你簽了這認罪狀,承認自己豬油蒙心,**褻瀆,便可饒你一命,只將你逐出宗門即可。”
“別給臉不要臉!”
葉玄艱難地抬起眼,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門口那張充滿譏誚和不耐煩的臉。
記憶告訴他,這是張琨手下最忠實的狗腿子之一,經常參與對他的“教訓”。
前世被誣陷、被網暴、含冤而死的滔天怨憤!
今生被陷害、被拷打、瀕死等死的無盡屈辱!
兩世的冤屈和怒火在這一刻突破了某個臨界點,如同火山般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木板,木頭碎屑刺入指甲縫,帶來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他的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嗬嗬聲,血絲從咬破的唇角滲出。
那弟子被葉玄此刻猙獰絕望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隨即惱羞成怒,上前一步:“怎么?
還不服氣?
找打是不是!”
他抬腳,就朝著葉玄受傷的腿狠狠踹去!
劇痛傳來!
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葉玄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的聲響!
就在這極限的痛苦和滔天的怨恨達到頂點的剎那——嗡!
他猛地感到自己的意識深處,某種沉寂了萬古的東西,驟然蘇醒!
一片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亙古滄桑氣息的暗金色**虛影,以及一顆微弱跳動、仿佛由無盡黑氣凝聚而成的心臟虛影,同時浮現!
劫運至,萬念灰,噬劫噬運,唯我獨尊……一道冰冷、晦澀、不含任何感情的信息流,如同初解的冰河,緩緩流入他即將燃燒的靈魂。
同時,他模糊的視線仿佛發生了變化。
他看到,眼前正獰笑著踹他的弟子身上,正散發著一絲絲淡黑色的、充滿惡意的氣流。
而周圍無處不在的,是更稀薄、更龐雜的陰暗氣息——冷漠、鄙夷、幸災樂禍……來自柴房外過往的那些弟子們。
這些……就是“劫”?
《劫運經》?
噬劫魔心?
葉玄幾乎枯竭的靈魂本能地生出一絲微弱的吸力。
那一絲從施暴弟子身上散出的黑色惡意氣流,像是受到了牽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地,一絲絲,一縷縷,融入他的身體。
一股冰涼、卻帶著一絲奇異生機的感覺,開始微弱地滋養他破碎的身體和痛苦的靈魂。
傷勢的劇痛,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冰冷,取代了之前的絕望和瘋狂,在他眼中浮現。
他的金手指?
那一絲冰涼的氣息融入體內,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上落下的一滴微不足道的甘霖。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葉玄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因為身上仍在持續的痛楚,而是因為這超乎理解的奇異現象!
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種更玄妙的內視般的感知,“看”到了那弟子身上散發出的淡黑色惡意氣流,正被自己意識深處那篇暗金**和那顆詭異魔心散發的微弱吸力所牽引,緩慢地納入體內。
這股氣流冰涼刺骨,帶著濃郁的負面情緒——惡意、踐踏弱者的**、奉命行事的冷漠。
它本應是毒藥,但在經過《劫運經》和噬劫魔心的轉化后,竟化作了一縷精純卻微乎其微的能量,滋養著他幾乎干涸的經脈和破碎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