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王小蒙的倔勁兒上來了，小臉漲得通紅。

“這衣服都被燙成這樣了，我怎么能當沒事發(fā)生？”

她看著劉飛胸口那一**濕痕，心里愧疚得不行。

“我賠你一件，或者……我拿回去給你洗干凈了送過去！”

王小蒙越說，聲音越堅定，大有劉飛不答應(yīng)她就不罷休的架勢。

劉飛有點頭大。

他剛下車，腦子里還亂著呢，哪有功夫跟她在這兒掰扯一件衣服。

“真不用，我回家自己洗就行。”

“那怎么行！”

就在倆人拉扯的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小蒙，你干啥呢？”

劉一水在車里等了半天，不見王小蒙回來。

倒看見她跟一個男人在出站口“拉拉扯扯”，心里一個咯噔，趕緊跑了過來。

他幾步?jīng)_到跟前，先把王小蒙拉到自己身后，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劉飛。

“這位是……永強的朋友？”

他瞅著劉飛這身打扮，一身西裝，干干凈凈的，估摸著是謝永強在城里認識的朋友。

王小蒙剛想解釋，劉一水卻“咦”了一下。

他湊近了點，瞇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劉飛的臉。

這眉眼……咋瞅著有點眼熟呢？

“我……我靠！”

劉一水突然蹦起來，指著劉飛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你你……你不是劉能家那個……那個劉飛嗎？！”

這一嗓子，把王小蒙也給喊蒙了。

劉飛？

哪個劉飛？

她順著劉一水的手指看過去，腦子里飛快地搜索著這個名字。

村里那個有點結(jié)巴，見天跟在謝廣坤**后面掰扯的劉能叔……他家確實有個兒子叫劉飛。

可記憶里，那是個又黑又瘦，不愛說話，整天悶著頭的小孩啊。

跟眼前這個個子高高，皮膚白凈，氣質(zhì)完全不同的男人，根本對不上號！

“一水哥。”

劉飛倒是很平靜，沖著劉一水點了點頭。

這下，是徹底證實了。

王小蒙的嘴巴微微張開，簡首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飛，眼神里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這變化也太大了！

簡首是脫胎換骨，換了個人！

“我的媽呀！

劉飛，真是你小子啊！”

劉一水激動地拍了劉飛的肩膀一巴掌。

“你啥時候回來的？

你爹可念叨你好久了！

你這……你這在外面是發(fā)大財了？”

“穿得人模狗樣的，氣質(zhì)都變了，我差點沒敢認！”

劉一水的話**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王小蒙站在一邊，聽著劉一水的咋咋呼呼。

再看看劉飛那張淡定的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今天把人給得罪了。

看著劉飛手里那個簡單的旅行包，她心里的愧疚又冒了出來。

“那個……劉飛，真對不住啊。”

她聲音小小的，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污漬。

“你這大包小包的，要不……我?guī)湍隳眯欣畎桑彤斒琴r罪了。”

說著，也不等劉飛反應(yīng)，王小蒙就主動伸手，接過了他手里的旅行包。

包不算重，但她這個舉動，讓劉飛愣了一下。

也就在這時。

“小蒙。”

一個清朗又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青年。

正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正是謝永強。

“永強！

你可算來了！”

王小蒙眼睛一亮，剛想高興地迎上去，卻發(fā)現(xiàn)謝永強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他的目光，正落在王小蒙幫劉飛提著的那個旅行包上。

然后，他的視線又緩緩上移。

看到了劉飛胸口那片曖昧的水漬，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自己的女朋友，在出站口跟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

她手里提著那個男人的包。

而那個男人的衣服，濕了。

這幾個畫面組合在一起，讓謝永強的心里。

瞬間就涌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不快。

“這位是？”

謝永強的聲音，比剛才涼了幾分。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哎呀！

永強你可算出來了！”

還是劉一水反應(yīng)快。

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去，熱情地攬住謝永強的肩膀，把他往這邊帶。

“快看這是誰！

你還認得不？”

他指著劉飛，嚷嚷道。

“劉飛！

咱村劉能叔家的劉飛！

你敢信？”

謝永強被他這么一打岔，注意力成功被轉(zhuǎn)移了。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向劉飛，眼神里同樣充滿了震驚。

“劉飛？

你……變化也太大了。”

他記憶里的劉飛，還是那個跟在他**后面，一口一個“永強哥”的瘦弱少年。

“永強哥。”

劉飛也客氣地喊了一句。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別站這兒敘舊了！”

劉一水大手一揮，擔當起總指揮的角色。

“我開了車來，正好一趟，都別客氣，上車！

咱們一起回村！”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幾個人往停車場推。

成功化解了剛才那一點點尷尬。

……與此同時，象牙山村。

村口的大槐樹下，熱鬧非凡。

謝廣坤背著手，挺著個小肚子，正被幾個村民圍在中間，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啥叫人才？

這就叫人才！”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我兒子，謝永強！

正兒八經(jīng)的大學生！

今天，就從城里回來了！”

“這叫啥？

榮歸故里！

光宗耀祖！”

“廣坤啊，你可真有福氣，養(yǎng)了這么個好兒子。”

旁邊有人捧哏。

“那可不！”

謝廣坤得意地一仰頭，感覺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以后我們象牙山，就得靠我們家永強這樣的知識分子來建設(shè)！”

“他這一回來，肯定得當個**！”

他正吹得起勁，眼角余光瞥見一個人影慢悠悠地從市集的方向走過來。

定睛一看，呦，這不是老對頭劉能嗎？

只見劉能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塊肉。

網(wǎng)兜里還裝著活蹦亂跳的魚和新鮮蔬菜，看樣子是下了血本。

謝廣坤眼珠子一轉(zhuǎn)，計上心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量，沖著劉能喊道。

“哎呦，這不是劉能嗎？

買這么多好菜啊？

咋地，家里來啥貴客了？”

劉能停下腳步，把手里的東西換了換手，慢條斯理地回道。

“廣坤啊。

沒啥貴客，就是家里孩子要回來，隨便做點家常便飯。”

他特意在“隨便”兩個字上加了點重音。

謝廣坤一聽“孩子回來”，心里更來勁了。

他湊上前去，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拍了拍劉能的肩膀。

“孩子回來，那可得好好整一桌！”

“不像我們家永強，大學生，在城里那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

“我這還發(fā)愁呢，就怕他回來吃不慣家里的粗茶淡飯嘍！”

這話里話外的優(yōu)越感，簡首要溢出來了。

言下之意，你家孩子，跟我家大學生兒子，那能一樣嗎？

周圍的村民都看熱鬧不嫌事大，憋著笑。

誰都知道，謝廣坤和劉能。

就是村里的一對“臥龍鳳雛”，一天不斗嘴就渾身難受。

劉能也不生氣。

他把手里的菜放地上，騰出手來，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抬起頭，瞇著眼睛看著謝廣坤，嘴巴習慣性地磕巴了一下。

“哎……廣坤啊，話……話可不能這么說。”

“咋的？

我說的不對？”

謝廣坤脖子一梗。

劉能收起手絹，放回兜里，整個人的氣場忽然就變了。

他腰桿挺首，也不磕巴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學生是金貴，畢業(yè)了是人才。”

“可這大學生，是不是也分個三六九等啊？”

他頓了頓，看著謝廣坤那張逐漸僵硬的臉，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后一句話。

“再說了，誰跟你說……就你家一個大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