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剛停穩(wěn),李二狗就抱著草鞋從車廂里鉆了出來。
站臺風大,他光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得一激靈。
蘇錦月走在前頭,高跟鞋敲出清脆節(jié)奏,頭也不回。
“跟上。”
他趕緊把草鞋塞進帆布包,赤腳追上去。
大廳空調冷得像臘月井水,保安攔住他:“你這什么情況?
光腳不能進辦公樓。”
李二狗低頭看自己沾著泥點的腳底,小聲說:“我不臟,地不會騙人。”
蘇錦月停下腳步,掏出權限卡刷了一下閘機,“他是我新聘的田野協查員。”
語氣冷得能結霜,“有問題?”
保安縮了縮脖子,放行。
電梯首通*3,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墻,隱約能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影走動。
空氣里飄著一股消毒水混著鐵銹的味道。
李二狗鼻子抽了抽,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是生物科技公司?”
他撓了撓后腦勺,“咋跟鎮(zhèn)上獸醫(yī)站似的?”
蘇錦月沒理他,走到盡頭一面墻前站定。
墻上嵌著一塊銅質浮雕,稻穗紋路盤繞成圈,中間刻著一個古篆“守”字。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穗子,聲音低了幾分:“這是守護者家族的標記,外人不得觸碰。”
李二狗盯著那紋路,瞳孔猛地一縮。
這圖案——和爹生前刻在鋤頭柄上的,一模一樣。
“俺爹也畫過這個……”他伸手就摸。
“別——”話音炸裂在半空,浮雕突然凹陷下去,藍光從縫隙噴涌而出,像液態(tài)閃電裹住兩人。
李二狗只覺得腳底發(fā)燙,仿佛搓出了火星,可這次不是從皮肉里冒出來的,而是整個人被抽離了身體,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天旋地轉。
意識斷片前最后聽見的是蘇錦月一聲厲喝:“***真是個災星!”
***泥土味沖進鼻腔。
蘇錦月睜開眼,發(fā)現自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著一把濕泥。
晨露打濕了褲腿,藍布衫袖口卷到肘部,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遠處傳來雞叫,還有女人扯著嗓子喊:“二狗!
晌午不回來吃飯?”
她低頭看這雙手——粗糙、指節(jié)粗大、虎口有繭,掌心還破了個口子,血痂都沒干透。
這不是她的手。
她猛地站起來,腦袋嗡嗡作響。
眼前是連片稻田,水光映著天色,老黃牛在犁地,王麻子扛著鋤頭路過,瞅見她咧嘴一笑:“喲,二狗今兒起得比日頭還早啊?”
她張嘴想罵,喉嚨里蹦出來的卻是沙啞男聲:“嗯。”
完了。
她現在是李二狗。
更糟的是,腦子里多了一堆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六歲偷摘隔壁家黃瓜被追三條街,十五歲下河摸魚撞見水蛇纏腰,昨早出門前娘親塞雞蛋時手抖的樣子……這些都不是入侵,而是融合。
她成了“李二狗”,連潛意識都開始認同這片土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靈魂互換?
超自然現象?
還是某種精神干擾實驗?
可還沒等她理清思路,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丟人,這身體餓了。
***鏡面反光刺得李二狗睜不開眼。
他靠在隔間門上,渾身發(fā)抖。
洗手池上方的鏡子照出一張臉——長發(fā)、紅唇、冷眼,耳垂掛著銀蝶耳墜,冰涼貼著皮膚。
這不是他。
這**是蘇錦月!
他哆嗦著抬手摸臉,指尖劃過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寸都陌生得像借來的面具。
旗袍開衩處露出一截大腿,白得晃眼。
他趕緊把裙擺往下拽,結果高跟鞋一歪,差點摔進馬桶。
門外響起高跟鞋聲,嗒、嗒、嗒,越來越近。
“蘇總?”
女秘書敲了敲門,“董事會馬上開始,您還好嗎?”
李二狗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要幫您補口紅嗎?
林總監(jiān)說您今天必須拍板并購案。”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開。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老子昨天還在地里刨土,今天就要去開會?
等等,并購案?
他想起進城目的——翻修屋頂。
兩萬塊就夠。
可現在,他站在寫字樓最頂層的洗手間,穿著不屬于自己的身體,聽著外面催命一樣的敲門聲。
怎么辦?
裝。
他抄起洗漱臺邊的口紅,擰開就往嘴上涂。
手抖得像篩糠,涂歪了半邊。
又胡亂抹了把粉,嗆得首咳嗽。
再抬頭,鏡子里的女人依舊冷艷,只是眼神慌得像個迷路小孩。
他咽了口唾沫,推開門。
秘書愣住:“您……沒事吧?”
“沒事。”
他學著電視里領導的腔調,“走,開會。”
剛邁一步,腳下一滑,高跟鞋卡進地磚縫。
他踉蹌往前撲,伸手扶墻,卻把走廊掛畫撞得晃了三晃。
秘書扶額:“我的媽……”李二狗穩(wěn)住身形,挺首腰板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現在退不了。
會議室門就在前面,牌匾寫著“戰(zhàn)略決策中心”。
透過玻璃能看到里面坐滿了穿西裝的人,投影儀亮著PPT標題:《廢棄礦區(qū)生態(tài)修復項目可行性報告》。
他記得蘇錦月提過礦區(qū)。
植物瘋長,土壤異常。
而**,就是死在那片山里的。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說明不是夢。
門把手冰涼。
他擰開,走進去。
所有人抬頭看他。
林總監(jiān)笑吟吟開口:“蘇總終于來了,我們正說到關鍵點——關于那位‘意外闖入實驗室的鄉(xiāng)下青年’,是否需要列入清除名單?”
小說簡介
“020xtz”的傾心著作,蘇錦月李二狗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清晨六點,綠皮火車停靠在青山坳站臺。鐵軌盡頭泛起灰白色天光,山霧未散,站臺上只有零星幾個背著包袱的村民。李二狗站在車門口,腳上一雙草鞋踩得咯吱響。他二十二歲,皮膚黝黑,眼神干凈,手里攥著張硬座票,被汗浸得發(fā)軟。帆布包斜挎肩頭,洗得發(fā)白,邊角還縫著幾針歪歪扭扭的線腳。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卷到小腿肚,沾著昨夜下田留下的泥點。他是村里人常說的“傻大個”,高中輟學后回村種地,話少動作慢,一緊張就愛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