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見她左手按住牛脖頸，右手對準右側風池穴扎下——針入三分，牛渾身猛地一震，西條腿繃得筆首。

接著姜怡又扎了右腿竹山穴、腹部某處穴位，深深淺淺，或刺或挑，一連刺了十幾針，快速出針，又快速拔針，中間沒有間隙。

最后在左肺俞穴行針時，牛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長嘶，甩著腦袋甩下臉上的白沫。

等最后一針收針，牛的呼吸己經平穩，原本泛白的嘴唇漸漸恢復了血色。

整個過程看的人眼花繚亂。

一套針法下來，姜怡原本蒼白的臉色，現在更是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順著臉頰滑落，看起來很是疲憊。

“好了。”

大隊長湊過去摸了摸牛耳朵，喉結動了動："真...真好了？

"李老實瞪大眼睛問：“這就好了？”

村民們也驚喜的湊過去。

姜怡虛弱的點頭，但語氣不是很好："沒眼睛看嗎？

一會兒我在上山采些草藥拌著草料吃，緩兩天就能像以前一樣生龍活虎了。

"大隊長猜到姜怡在說他沒長眼睛，臉上的面子掛不住了。

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沖李老實吼："沒長眼睛嗎？

問問問，還愣著干啥？

趕緊去公社報信！

就說牛救活了！

"李老實撒腿就跑。

原本討伐的村民此刻全圍了上來，能救活牛的人，說不定就能救活人，十里八村就一個男知青會醫，每次有個頭疼腦熱的，求個外鄉人哪有自己村的人好使。

有這想法的不止一個，都開始了對姜怡恭維起來。

“姜家丫頭，之前我們都誤會你了，話說重了點，你可不興生氣的哈。”

姜怡：····"姜家小丫頭平日里只是不愛說話，不是傻，而且有點厲害啊，居然快死的牛都被救回來了，醫人會不會啊？

"姜怡：····當著我面說我傻，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不待姜怡回答，另一人插話道："哎呦，那還用說，肯定會，醫術真好，你這一手能不能教教我家鐵柱？

"姜怡：。

“謝謝你救了我們村的大黃。”

王嬸擠開諂媚的大娘，塞給她個煮雞蛋："丫頭，餓了吧？

"姜怡擺手："嬸兒，雞蛋金貴，留著給狗蛋兒吃。

""金貴啥？

"王嬸把雞蛋硬塞進她懷里，"咱們村的大功臣吃啥都金貴！

"說著掃了眼人群，眼神里全是鄙夷。

剛剛還喊打喊殺的，現在倒成了笑臉。

一群**都趕不上熱乎的傻蛋。

姜怡笑著道謝，接下就開始啃著雞蛋，余光瞥見曬谷場角落——有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盯著她，手里攥著本《赤腳醫生手冊》，封皮邊角都磨毛了。

日頭把曬谷場的稻草谷屯曬的噼啪響。

人群在大隊長的吆喝聲中回去繼續下田干活。

很快散盡。

姜怡吃了個蛋，勉強墊了點肚子后，剛剛施完針后的疲憊感席卷的姜怡兩腿首打晃。

后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眼前的事物都像是蒙著一層毛邊。

“小怡。”

陳知微的聲音裹著風撲過來。

姜怡抬頭，之前沒有仔細看過原主的媽媽，只覺得好看，現在仔細看過去，就見她的衣角被風吹得翻飛。

一身淺藍色的簡易寬松旗袍，溫柔，溫暖。

即使穿的樸素，依舊遮蓋不住的貌美，彎彎的柳葉美，水潤含波的桃花眸、高挺的鼻子搭配小巧的櫻桃口，就算眼角己經有了遮不住的皺紋，可歲月從不敗美人。

“媽···”姜怡的喉嚨發緊，話還沒有說完眼前就黑了。

她本能的想扶著著什么，卻一頭栽進片軟乎乎的溫香里。

是陳知微的懷抱。

藍布裙洗得發白，卻帶著皂角混著曬過太陽的棉花香。

姜怡的鼻尖突然發酸，上輩子她怎么就沒嘗過這種滋味？

記憶像被捅翻的馬蜂窩。

出租發霉的墻皮不時地往下掉，手機屏幕亮的刺眼，短信是血紅色的：“尾號2576逾期30天，再不繳費將**。”

媽**電話從老家打來，**音里是菜市場的吆喝：“新鮮排骨咧。”

“媽這個月手頭緊，你弟弟要交學費了，你叔看的緊，打不了錢給你，你自己另外再想想辦法吧。”

還不等她說話就把電話給掛了。

她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捏著親爸的再婚請柬，躲在被窩里哭了半個小時。

后來她咬著牙開了一家醫館，熬到第三年的冬天，好不容易生意有了起色，一把大火把藥柜里的藥和她全部一起吞了。

等她再醒來，就變成了現在的姜家二丫頭姜怡。

“小怡，小怡醒醒。”

陳知微的聲音帶著顫。

姜怡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之前瞥見的眼鏡男正舉著書一臉擔憂的給她扇著風。

只是那擔憂的模樣和眼鏡片里反著的光，讓她像是看見了一只裝模作樣的狐貍。

“小怡醒了？

沒事吧，要不然我抱你去鎮上的衛生所？”

汪與白的話剛落，就被陳知微打斷。

“汪知青，請慎言，雖然我家小怡才15歲，但怎么說也是女孩子，萬不可再提這等子含糊不清的詞，平白讓人誤會。”

汪與白的手在半空中鈍的鈍，又若無其事的垂下去：“我，陳老師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怕把您累著了。”

“我媽不累，我也沒事兒。”

姜怡突然開口聲音啞的像破風箱。

她盯著汪與白鏡片后的眼睛，淡淡的道“汪知青讀過書，應該聽過一句話，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另外，就是····好狗不擋道。”

汪與白的耳尖“刷”的紅了。

他合上書，倒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我就是擔心···擔心你怎么這會兒才來，早怎么不來給我背這口大鍋？”

姜怡打斷他，話音剛落，就栽倒在陳知微的懷里。

最后一眼瞧見的是汪與白慌亂的眼神。

她打小就對充滿惡意的人敏感，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個虛偽小人。

呸！

····在睜眼時，屋里都是消毒水的苦腥味。

“醒了？”

陳知微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姜怡轉頭就見她坐在床邊的木凳上捧著一本書，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照著她鬢角的碎發發亮。

美麗，知性優雅氣質，所有美好的詞都能用在她的身上。

“媽···”姜怡想坐起來，卻被陳知微按住肩膀。

“躺著別動。”

陳知微放下手里的書。

手指溫溫的抓住姜怡的胳膊：“大夫說你磕破了頭，血流的太多了再晚一會兒···”她突然噤聲，：“小怡你····今天終于愿意講話了。”

姜怡：····她真是傻子？？

抬頭看向她，這才注意到，陳知微的眼眶泛著紅。

她伸手碰了碰陳知微的手背，柔軟卻不光滑。

既然接了這具身子，那就要接受她的一切。

“媽，我不傻。”

姜怡輕聲說。

陳知微紅著眼眶，伸手替她理了你額頭前面的碎發，指腹蹭過紗布：“知道你不傻，我女兒聰明著呢，就是你這丫頭，非要去給大黃玉米面，今日可好，出了一個這么大的是非來，差一點把我們娘倆送去吃槍子兒。

你說你送玉米面就送玉米面，還背一背草干什么。”

姜怡抿著嘴笑，陳知微的語氣雖然是指責，但她卻感受到濃濃的愛。

“草是替大隊長的女兒·李翠蓮送的。”

陳知微聲音拔高：“什么？

李翠蓮？”

喊完，似乎覺得這破空的嗓音不對，立馬聲音變回溫柔“小怡兒，今日表現還不錯，總算開點竅了，不像往日悶葫蘆般光看書，知道學以致用，不然咱們的命今日可就懸了。”

“什么命就懸了？”

“咚”的一聲，門被大力推開撞在了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