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咚”地一聲栽倒在地時,淡藍色襦裙的衣襟被嘴角溢出的血絲染透,像雪地里綻開的一朵凄厲紅梅。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連鎏金宮燈里跳動的燭火都似凝固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
“清辭!”
相爺沈從安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從席位上起身,袍角掃過案幾上的酒樽,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死寂。
他快步沖到沈清辭身邊,顫抖著手指探向她的鼻息,見還有微弱氣息,才稍稍松了口氣,隨即抬頭看向皇帝,聲音帶著急切的懇求:“陛下,小女自幼體弱,今日許是宴會上熏香過濃、酒氣嗆人,才突然犯了舊疾,還請陛下容臣先帶她下去診治!”
皇帝皺著眉,目光在沈清辭染血的衣襟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面色緊繃的三皇子趙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
方才他正要賜婚,沈清辭卻突然病發,這事說巧也巧,說蹊蹺也蹊蹺。
可看著沈清辭氣若游絲的模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相府嫡女若真有膽子在宮宴上裝病抗旨,也不會在前兩年任由沈婉柔處處搶了風頭。
“罷了,”皇帝終是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先把沈小姐抬下去請太醫,賜婚之事,日后再議。”
“謝陛下!”
沈從安連忙應下,正要招呼侍從進來,卻被一道嬌柔的聲音打斷。
“父親,讓女兒來吧!”
沈婉柔快步上前,眼眶泛紅地蹲在沈清辭身邊,伸手想要扶她,指尖卻在觸及沈清辭衣袖時,悄悄用了幾分力——她倒要看看,這沈清辭是真暈還是假暈!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沈清辭手腕的瞬間,原本“昏迷”的沈清辭突然睫毛輕顫,喉嚨里溢出一聲微弱的**,像是要醒過來。
沈婉柔心頭一慌,連忙收回手,裝作關切地**她的背:“姐姐,你別急,我這就帶你去找太醫……”沈清辭緩緩睜開眼,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卻精準地捕捉到沈婉柔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虛弱不堪的模樣,靠著沈婉柔的攙扶,勉強坐起身,對著皇帝的方向虛弱地行了個禮:“臣女……失禮了,擾了陛下的雅興……無妨,”皇帝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你且安心休養。”
就在這時,沈清辭借著整理散亂衣袖的動作,指尖悄悄掐了個觀氣訣。
淡金色的氣紋在她眼底一閃而過,整個宮殿的氣運瞬間在她眼前鋪展開來——皇帝頭頂的龍氣濃郁厚重,呈明**,帶著九五之尊的威壓;趙珩周身縈繞著淡紫色的貴氣,卻摻雜著幾縷暗沉的灰氣,顯露出他心性陰狠、野心勃勃的本質;沈婉柔身上則是一團粉色的媚氣,纏繞著細碎的黑氣,一看便知是擅長偽裝、心機深沉之人。
而當她的目光掃過身側不遠處的宮女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宮女穿著一身淺青色宮裝,垂著頭站在貴妃的席位旁,看似恭順,可她袖口處卻縈繞著一團濃郁的死氣,那死氣凝聚成針狀,緊緊貼在她藏在袖中的右手上。
更讓沈清辭心驚的是,那死氣所指的方向,正是端著酒杯、準備飲酒的貴妃!
是針對貴妃的毒針!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沉。
貴妃是太子的生母,素來與趙珩不和。
若是貴妃在宮宴上出事,第一個被懷疑的便是趙珩,到時候朝堂局勢必然動蕩,而趙珩說不定還能借著混亂渾水摸魚。
這背后之人,用心何其歹毒!
她不能讓這事發生。
一來,貴妃若出事,太子勢力受損,趙珩便少了一個強勁的對手,這對她復仇不利;二來,她若能在此刻揭穿陰謀,既能賣貴妃一個人情,也能讓皇帝對她留下“心思縝密”的印象,為日后的計劃鋪路。
可她現在“病弱”纏身,若是首接指認宮女,未免太過突兀,反而會引起懷疑。
沈清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目光落在宮女手中端著的酒壺上——那酒壺是給貴妃添酒用的,此刻正滿滿地盛著琥珀色的佳釀。
有了!
沈清辭故意腳下一軟,身體朝著宮女的方向傾斜過去,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哎呀——”她的動作又快又急,那宮女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手臂被人猛地一撞,手中的酒壺瞬間脫手,“嘩啦”一聲,琥珀色的酒液潑了一地,濺濕了宮女的裙擺。
“放肆!”
宮女又驚又怒,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抬起,想要穩住身形。
可就在這時,一枚細如牛毛的銀**破了她的袖口,“叮”地一聲掉落在地上,滾到了貴妃的腳邊。
那銀針通體發黑,針尖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喂了劇毒!
“這是什么?”
貴妃身邊的貼身嬤嬤眼尖,立刻彎腰撿起銀針,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在酒壺里**針,想謀害貴妃娘娘!”
那宮女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娘娘饒命!
奴婢沒有!
這針不是奴婢的!
是……是有人陷害奴婢!”
“不是你的?”
嬤嬤冷笑一聲,指著她被酒液浸濕的袖口,“你的袖口都被酒打濕了,針從你袖中掉出來,還想狡辯?
來人啊,把這個刺客拿下,交給東廠審問!”
殿外的侍衛立刻沖了進來,按住那宮女就要拖下去。
那宮女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掙扎:“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是三皇子殿下……是三皇子殿下讓我做的!”
這話一出,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趙珩,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趙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一拍案幾,怒喝道:“一派胡言!
本宮何時指使過你?
你竟敢在此處污蔑本宮,信不信本宮誅你九族!”
“奴婢沒有污蔑殿下!”
宮女哭得撕心裂肺,“是殿下給了奴婢黃金百兩,讓奴婢在給貴妃娘娘添酒時,用毒**殺娘娘,還說事后會保奴婢平安……奴婢一時糊涂,才犯下大錯,求陛下饒命啊!”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地看向趙珩:“趙珩,她說的可是實話?”
“父皇明鑒!”
趙珩連忙站起身,對著皇帝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兒臣對貴妃娘娘向來敬重,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定是這宮女受人指使,故意栽贓陷害兒臣!
還請父皇查明真相,還兒臣清白!”
皇帝沉默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清辭靠在沈婉柔的懷里,看似虛弱,實則一首在觀察著局勢——那宮女的話半真半假,她確實是受了人指使,但未必是趙珩,更像是有人故意借她的口,將臟水潑到趙珩身上。
而趙珩此刻的反應,雖看似憤怒,卻也有幾分心虛,說不定他真的有過類似的念頭,只是沒來得及實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殿內高位傳來,打破了僵局:“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宜過早下定論。
那宮女既說受了三皇子指使,想必手中會有證據;而三皇子若真是清白,也該拿出證據自證。
不如將那宮女交給東廠,由臣親自審問,定能查明真相,還陛下和三皇子一個公道。”
沈清辭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望去,只見在殿內最靠近皇帝的位置,坐著一個身穿黑色蟒袍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卻帶著幾分陰鷙,一雙狹長的鳳眸銳利如刀,正平靜地注視著殿內的混亂。
他手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玉扳指,腰間懸掛著東廠的令牌,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是他——東廠督主裴燼!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世,她對這位權傾朝野的督主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手段狠辣,深得皇帝信任,是朝堂上無人敢惹的存在。
趙珩**后,曾多次想拉攏他,卻都被他拒絕,最后趙珩惱羞成怒,設計將他滿門抄斬。
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初次相遇。
而此刻,裴燼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看穿人心,帶著幾分探究和審視。
沈清辭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染血的衣襟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她方才“不小心”撞翻酒壺的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似乎看穿了什么。
沈清辭心中一緊,連忙垂下眼簾,裝作更加虛弱的模樣,靠在沈婉柔的懷里,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知道,裴燼此人心思縝密,手段非凡,絕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今日她在宮宴上的表現,恐怕己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引起注意也好。
她本就打算找機會與裴燼合作,如今有了這層交集,日后再接觸,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皇帝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好,就依裴督主所言。
此事交由東廠查辦,務必查明真相,不得有誤。”
“臣遵旨。”
裴燼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沒有絲毫波瀾。
他對著身邊的東廠番役使了個眼色,番役立刻上前,將那哭喊掙扎的宮女拖了下去,殿內的混亂終于平息下來。
經過這么一鬧,宮宴的氣氛早己蕩然無存。
皇帝臉色不佳,借口身體不適,提前離席。
其他大臣和皇子見狀,也紛紛起身告辭。
沈從安扶著沈清辭,正要離開,卻被裴燼叫住了:“相爺請留步。”
沈從安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裴燼拱了拱手:“不知裴督主有何吩咐?”
裴燼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語氣平淡:“沈小姐今日突發舊疾,想必身體不適。
東廠正好有幾瓶上好的凝神丸,對調理身體頗有裨益,不如讓番役送一瓶到相府,也算是本督對沈小姐的一點心意。”
沈從安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道謝:“多謝裴督主關心,臣代小女謝過督主。”
沈清辭也抬起頭,對著裴燼虛弱地笑了笑:“多謝裴督主。”
裴燼看著她蒼白的面容,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幾分,卻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宮殿。
走出皇宮,坐在馬車上,沈從安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嘆了口氣:“清辭,今日之事,你做得太過冒險了。
若是陛下怪罪下來,不僅你會有危險,整個相府都會受到牽連。”
沈清辭靠在馬車的軟墊上,輕輕咳嗽了兩聲,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父親,女兒知道冒險。
可若是女兒不這么做,一旦被陛下賜婚給三皇子,日后的下場,恐怕會比今日更慘。”
沈從安沉默了。
他知道女兒說的是實話。
趙珩此人野心勃勃,心機深沉,絕非良配。
只是他沒想到,女兒竟然有如此膽識,敢在宮宴上做出這等事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沈從安問道。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父親放心,女兒自有打算。
只是日后,還需要父親的支持。”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了,父親。
今日東廠裴督主送的凝神丸,您拿到后,先不要拆開,等女兒回去看看再說。”
沈從安疑惑地看著她:“怎么了?
難道裴督主還會在藥里動手腳不成?”
“那倒不至于,”沈清辭搖了搖頭,“只是裴督主此人深不可測,女兒只是想小心一些。
畢竟,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對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看的。”
沈從安點了點頭,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恐怕是更加復雜的朝堂局勢和更加兇險的人心。
而此刻,東廠督府內。
裴燼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枚黑色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
他面前站著一個東廠番役,正在匯報情況:“督主,方才查過了,那宮女名**桃,是貴妃宮里的三等宮女,半個月前被調到了御膳房,今日是臨時被派去給貴妃添酒的。
至于她口中所說的三皇子指使,目前還沒有找到證據。”
裴燼微微頷首:“繼續查。
重點查春桃半個月前調動的原因,以及她最近與哪些人有過接觸。
另外,再去查一下相府嫡女沈清辭的情況,尤其是她這兩年的身體狀況和日常行蹤。”
“是,督主。”
番役恭敬地應下,轉身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只剩下裴燼一人。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眼神深邃。
今日宮宴上的一幕,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沈清辭那恰到好處的“病發”,那看似無意卻精準撞翻酒壺的動作,還有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靜和算計,都讓他覺得,這位“病弱”的相府嫡女,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尤其是她在撞翻酒壺時,那看似慌亂實則穩準的動作,不像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子能做到的。
還有她看向那宮女的眼神,雖然只是一瞬,卻帶著幾分了然,仿佛早就知道那宮女袖中藏有東西。
她到底是真的病弱,還是在裝病?
她撞翻酒壺,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為之?
裴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管沈清辭的目的是什么,她今日的表現,己經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倒要看看,這位相府嫡女,接下來還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封妃天下:督主他權傾朝野》是大神“難眠愛熬夜”的代表作,趙珩沈婉柔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鉛灰色的月光,像淬了毒的冰棱,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扎在沈清辭蒼白如紙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酒氣,混雜著一股甜膩的血腥,那是從她嘴角不斷溢出的暗紅液體。她癱坐在冰冷的描金婚床邊緣,紅色的嫁衣被血漬染得斑駁,像極了冬日里被踏爛的紅梅,狼狽又刺眼。“為什么……” 沈清辭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說一個字,都有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她抬起眼,視線模糊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