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是”之后,腦海中的系統界面悄然隱去,只留下那枚嫩芽狀的圖標懸浮在視野角落,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房間里,母親林靜婉擔憂的目光依舊落在他的臉上。
“沐靄?
怎么了?
還是不舒服嗎?”
她見兒子依舊神情恍惚,忍不住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掌心溫暖的觸感將蘇沐靄從與系統交互的虛無感中拉回現實。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舉動源于前世對突如其來接觸的戒備,但他立刻克制住了,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沒…沒事,媽。”
他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沙啞,對這個稱呼感到一絲陌生又奇異的酸澀,“就是…做了個很長的噩夢,還沒完全緩過來。”
林靜婉松了口氣,臉上的憂慮化開,變成更加柔軟的疼惜:“我就說嘛。
肯定是畢業壓力太大了。
醒了就起來吧。”
她說著,轉身往外走:“去刷牙洗臉,醒醒困,粥在鍋里溫著,洗漱完過來喝點熱粥,定定神。
今天周末,多睡會兒也沒關系,就沒喊你。
**一早就去公園遛彎了,說是約了老同事下棋,中午才回來。”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里又剩下蘇沐靄一個人。
陽光更加明亮了些,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里緩緩飛舞。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遠處隱約有小孩的嬉笑聲和自行車的鈴響。
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寧靜的生活氣息。
與他記憶中那座冰冷、高效、永遠喧囂的城市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真實感一點點回歸。
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
外面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職工小區,樓房不高,間距很寬,樓下花壇里種著茂密的月季和冬青樹,幾個老人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極。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涼暖意。
很…普通,又很安穩的景象。
這就是他“今生”的家。
洗漱時,他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了許多的臉,膚色白皙,眉眼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未褪盡的學生氣,只有那雙桃花眼的眼底,殘留著一絲他自己才懂的、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驚悸。
這不再是那個在電腦前熬夜畫圖、眼底帶著濃重黑眼圈的蘇沐靄,也不是那個從高樓墜下、支離破碎的蘇沐靄。
這是新的蘇沐靄。
餐桌上的百合南瓜粥熬得恰到好處,香甜軟糯。
小碟子里放著煎好的雞蛋和一點脆爽的醬菜。
林靜婉坐在對面,一邊看著他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鄰里間的瑣事,誰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學,誰家老人做了個小手術恢復得很好。
蘇沐靄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這種家常的、毫無意義的閑聊,對他而言是一種久違到近乎陌生的體驗。
前世的他,要么獨自吃著外賣,要么在應酬飯桌上說著言不由衷的場面話。
“對了,沐靄,”林靜婉話鋒一轉,“工作的事情,考慮得怎么樣了?
市設計院那邊昨天又給**打電話了,說還是很看好你,希望你過去。
待遇條件都挺不錯的。”
蘇沐靄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市設計院…這個名字勾起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是今生的父母和他都頗為滿意的一個去處,專業對口,穩定體面。
若是沒有經歷那場墜落,沒有綁定那個奇怪的系統,他或許會順著這條被期待的道路走下去。
但現在…他咽下口中溫熱的粥,抬起眼,輕聲卻清晰地說:“媽,我想回云溪村。”
“回云溪村?”
林靜婉愣住了,臉上滿是詫異,“怎么突然想回村里?
回去看***是應該的,但…工作怎么辦?”
“我想回去陪奶奶住一段時間。”
蘇沐靄打斷母親,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工作……村里小學好像缺老師,我可以先去試試代課。
而且,現在網絡也方便,也許能做點別的。”
他無法解釋系統的存在,只能給出一個看似沖動的、基于情感的理由。
林靜婉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想換個環境散散心?”
蘇沐靄順勢點了點頭:“有點。
覺得城里有點悶。
而且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住在村里,我也不太放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回去一段時間,如果不行,我再回來。”
這時,腦海中的系統界面自動彈出,顯示出一行字:宿主強調“歸鄉”意愿,此行為符合核心治愈方向林靜婉看著兒子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似乎藏著心事眼睛,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雖然溫和,但一旦決定了什么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從小到大都沒讓他們操過什么心,或許這次…真的是壓力太大了。
“唉,你這孩子…”她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想回去陪奶奶,媽支持。
但工作不是兒戲,教書…你能行嗎?
還有,村里條件比不上城里,你…我可以的,媽。”
蘇沐靄看著母親,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而可靠,“讓我試試吧。”
啟動資金己發放至宿主常用***賬戶,請注意查收。
來源己做合理化處理。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幾乎同時,林靜婉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張***,塞到蘇沐靄手里:“你要是真想回去,媽也不攔你。
這卡里有點錢,你拿著,就當是安家費。
村里老房子東西不全,缺什么自己添置,別委屈了自己,也別讓奶奶操心。”
蘇沐靄握著那張還帶著母親體溫的卡,心情復雜地點了點頭:“謝謝媽。”
“跟**還客氣什么。”
林靜婉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圈卻有點紅,“只要你開心,怎么樣都行。
什么時候走?
媽給你收拾東西。”
“就…這兩天吧。”
蘇沐靄輕聲道。
系統的任務沒有時限,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和對“寧靜”的迫切渴望,催促著他盡快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蘇沐靄在一種恍惚而忙碌的狀態中度過。
父親蘇文遠得知他的決定后,只是沉默地抽了支煙,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回家,爸媽這兒永遠有你一口飯吃。”
沒有過多追問,給予了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他簡單收拾了行李。
最多的就是畫具和幾本書,常服大多是簡潔的棉麻材質,倒也很符合云溪村可能的生活氛圍。
期間,他又做了兩次短暫的噩夢,碎片化的墜落感和背叛者的冷笑讓他一次次驚醒,冷汗涔涔。
系統每次都會及時提供夢境安撫膠囊,使用后那些尖銳的情緒會被迅速撫平,只留下一種疲憊的空洞感。
“心靈創傷愈合度”依舊頑固地停留在5%,沒有任何變化。
出發的前一晚,他站在房間中央,行李箱靜靜立在墻邊。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這一切看似觸手可及,卻仿佛與他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
他屬于那里嗎?
那個曾經拼命想融入、想獲得認可的地方?
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云溪村呢?
那個記憶中只剩下模糊的青山綠水和奶奶笑容的地方,又會怎樣對待他這個帶著滿身傷痕和秘密的“歸人”?
明日將開啟旅程,建議宿主盡早休息,保持精力。
系統冷硬的提示音里,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蘇沐靄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有立刻入睡。
他聽著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第一次主動地去回憶“今生”關于云溪村的片段。
夏夜的螢火蟲,清澈冰涼的溪水,漫山遍野的竹林,奶奶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空氣中彌漫的柴火飯香…這些記憶碎片溫暖而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與前世的冰冷清晰,形成殘酷的對比。
或許…系統是對的。
他需要那片土地。
需要那種緩慢的、堅實的、與自然連接的生活,來壓住靈魂里不停歇的墜落感。
需要離開這一切,才能真正開始。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蘇文遠開車送他去長途汽車站。
林靜婉紅著眼睛,往他包里塞滿了各種吃的,反復叮囑著“到了就給家里打電話”、“好好照顧奶奶和自己”。
車站里人頭攢動,空氣混雜著各種氣味。
蘇文遠幫他把行李放進大巴的行李艙,又用力抱了抱他:“兒子,好好的。”
“嗯,爸,你們也多保重。”
蘇沐靄回抱了一下父親,然后轉身,踏上了開往云溪村的大巴車。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發動機轟鳴起來,車輛緩緩駛出車站,匯入清晨的車流。
城市的高樓大廈逐漸被拋在身后,視野開始變得開闊,綠色的田野和遠山的輪廓慢慢映入眼簾。
蘇沐靄將額頭輕輕抵在微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車廂里放著嘈雜的流行音樂,旁邊的阿姨在大聲講著電話,后座的小孩在哭鬧…但這些喧囂,似乎都離他很遠。
他就像一艘剛剛經歷過風暴、船身布滿裂痕的小船,終于暫時駛離了風暴中心,朝著一個未知的、名為“故鄉”的港*緩緩漂去。
前途未卜。
但至少,他在路上了。
視野角落,那枚嫩芽狀的系統圖標,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旅程開始。
治愈進度:5%。
小說簡介
小說《沐靄向陽遇晴晞》,大神“愛吃花仁炒兔丁的蝸牛”將蘇沐靄林靜婉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失重感。冰冷,刺骨,無法抗拒的失重感。視野里是扭曲旋轉的都市霓虹,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混雜著罪惡與絕望的色彩。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獵獵作響,蓋不住心臟擂鼓般撞擊胸腔的轟鳴,那是生命最后時刻徒勞的抗議。還有那張臉。那張他曾無比信任、引為摯友的臉,在高樓陽臺的邊緣,混合著驚恐、冷漠,還有一絲…得逞的快意?劇烈的推搡,失去平衡的天旋地轉,然后便是——下墜。永無止境的下墜。“為什么…”意識被恐懼和巨大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