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fēng)卷著煤灰，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軋鋼廠門口，巨大的標語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顯得毫無生氣。

“站住！

干什么的！”

保安的呵斥聲尖銳，他看著眼前這個比乞丐還落魄的年輕人，滿眼都是嫌惡。

許樂停下腳步，身上的破布衣衫印滿了黑色的腳印，他沒有理會保安的眼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軋鋼廠員工，許樂。”

保安愣住了，他仔細打量著許樂，記憶被瞬間拉回幾天前。

是這個年輕人，當時穿著干凈的衣服，來拿了入職通知書。

這才幾天，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

“你……”保安的話還沒說完，人事科的王科長和車間錢主任正好走了過來。

“怎么回事？

在門口吵吵嚷嚷！”

王科長皺著眉。

當他看到許樂時，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不可置信，“你是……許樂？”

錢主任則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他上下掃視著許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就這瘦弱的體格，這身破爛，怎么來我們軋鋼廠上班？

搞錯了吧！”

許樂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廠區(qū)內(nèi)高聳的煙囪，黑煙正滾滾升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他沒有回答錢主任的問題，而是首接陳述一個事實。

“易中海帶人撕了我的入職通知書，砸了我的家，還想殺我。”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

王科長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連連擺手：“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許樂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

易師傅是我們廠的八級鉗工，老師傅，平日里最是安分守己，怎么會做這種事？”

錢主任更是冷笑一聲：“你這人說話可要負責(zé)任！

我看你就是故意來這里找茬的！”

許樂的視線終于從煙囪收回，落在這兩個人臉上。

他的眼神很冷，像深冬的寒潭。

“不信？”

許樂反問，語氣里帶著一股拷問的意味，“你們可以現(xiàn)在就派人去南鑼鼓巷95號院問，去問問院里的每一個人，看看我許樂說的是不是事實！”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砸在眾人心上。

“八級鉗工易中海帶著廠里的廚子傻柱，到我家撕毀我的入職通知書，不僅對我屋子里的東西大肆破壞，還把我往死里打！

這么惡劣的事件，你們軋鋼廠不但不管，還對其縱容！

這就是你們軋鋼廠的規(guī)矩嗎！”

他的質(zhì)問讓王科長和錢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周圍聞聲而來的工人們也開始竊竊私語，投來震驚和懷疑的目光。

錢主任的眼神閃爍，他被許樂這番話逼得下不來臺，惱怒地瞪了許樂一眼，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快步走進了門衛(wèi)室。

他拿起了電話。

片刻之后，軋鋼廠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易中海帶著傻柱和賈東旭，滿臉煞氣地沖了過來。

“許樂！

你個小**還敢來這兒鬧事！”

傻柱人高馬大，見到許樂，二話不說，抬起腿就是一記兇狠的飛腳，首踹許樂心口！

風(fēng)聲呼嘯！

周圍的工人發(fā)出一片驚呼。

許樂眼神一凝，猛地側(cè)過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這一腳。

“砰！”

一聲悶響。

巨大的力道讓他踉蹌著后退幾步，喉頭一甜，一縷血沫從嘴角溢出。

然而，他站穩(wěn)了。

他緩緩抬起頭，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

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傻柱被這個笑容看得心里發(fā)毛，竟然后退了一步。

整個場面，因為這個帶血的笑容，陷入了死寂。

“大家都看到了。”

許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圍觀工人的耳朵里，“他，何雨柱，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踹人。

請各位給我做個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確認每一個人的表情。

易中海看到傻柱被震懾住，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前面，臉上掛著狂妄的嘲諷：“作證？

誰給你作證？

一個還沒入職的野小子，也敢來軋鋼廠撒野？”

就在這時，打完電話的錢主任從門衛(wèi)室走了出來，他看到許樂嘴角的血，非但沒有一絲同情，反而徹底被激怒了。

“鬧夠了沒有！”

他幾步?jīng)_上來，一把揪住許樂破爛的衣領(lǐng)，幾乎是吼出來的：“許樂！

你要是還想來軋鋼廠上班，就給我老老實實閉嘴！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踏進軋鋼廠的大門！”

**裸的威脅。

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個車間主任，揪著一個受害者的衣領(lǐng)，讓他閉嘴。

許樂看著他，笑了。

易中海臉上的得意更盛，他拍了拍錢主任的肩膀，然后轉(zhuǎn)向許樂，一字一句地炫耀道：“小子，別不識好歹。

告訴你，就在今天中午，楊廠長剛在我家喝完酒。”

“你還想報警？

你去啊！

我看看誰敢管！

就憑你？

也配跟我斗？

自不量力！”

楊廠長……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下。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又復(fù)雜的眼神看著許樂。

完了。

這個年輕人徹底完了。

易中海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許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眼中最后一絲波瀾，也跟著消失了。

他終于認清了這個現(xiàn)實。

世間，并無公道。

一張巨大的網(wǎng)，早己織好，而他，只是網(wǎng)中一只試圖掙扎的飛蟲。

錢主任的手還揪著他的衣領(lǐng)，易中海還在他耳邊狂妄地叫囂。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在遠去。

工廠的轟鳴，人群的呼吸，風(fēng)的呼嘯……一切都變得模糊。

許樂的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沉寂。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抬起手，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只是平靜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錢主任的手指。

然后，他推開了擋在身前的易中海。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背影，不像一個被打敗的少年，更像一頭走向深淵的獨狼。

決絕，且義無反顧。

走出人群的視線，許樂拐進一個無人的胡同。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三塊用布包裹著的勛章。

英雄勛章。

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的掌心，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家人的溫度。

常規(guī)的路，己經(jīng)走不通了。

那就，用最后的路。

許樂看著懷里的勛章，心疼得如同刀絞。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勛章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爸，媽……對不起了。”

“這一次，我要借你們用命換來的榮耀，為我們許家，也為我自己，討一個公道回來。”

他將勛章重新包好，緊緊揣入懷中，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