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平城的雪就停了，只剩下滿地的積雪和刺骨的寒風。

高歡從破廟的墻角醒來，渾身凍得僵硬，他揉了揉發(fā)麻的腿，裹緊舊襖走出廟門。

今天他必須找到活計，否則再過幾天，恐怕連那個干硬的窩頭都吃不上了。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路過一個早點攤時，肚子餓得咕咕叫。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見他可憐，遞給他一碗熱粥：“小伙子，看你凍得厲害，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吧，不要錢。”

高歡接過粥，連聲道謝，幾口就把熱粥喝了個**，身上終于有了點暖意。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漢子朝他走了過來，是市井里有名的無賴王三。

王三平時靠敲詐勒索過活，高歡之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沒什么好感。

“高歡，聽說你最近在找活計？”

王三拍了拍高歡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高歡皺了皺眉，沒好氣地說：“跟你有關(guān)系嗎？”

“當然有關(guān)系，” 王三嘿嘿一笑，湊近高歡低聲道，“我給你找了個好活計，只要你幫我辦件事，事成之后，給你五十文錢，怎么樣？”

五十文錢對現(xiàn)在的高歡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足夠他和母親過好幾天了。

他有些心動，卻也知道王三不是什么好人，警惕地問：“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難事，” 王三摸了摸下巴，“綢緞商張老板欠了我一筆錢，都快半年了還沒還，你幫我去催討回來，錢到手，我就分給你五十文。”

高歡有些猶豫，他知道催討債務(w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搞不好還會惹麻煩。

可一想到母親還在舅舅家受苦，自己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他還是咬牙答應(yīng)了：“好，我?guī)湍闳ゴ撸愕帽ＷC，拿到錢后真的分給我五十文。”

“放心，我王三說話算話。”

王三拍著**保證，隨后把張老板的住址告訴了高歡，又叮囑道，“張老板那人有點小氣，你可得拿出點氣勢來，不然他肯定不會輕易還錢。”

高歡點點頭，按照王三給的地址，往張老板的綢緞鋪走去。

張老板的綢緞鋪在平城的中心街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商鋪。

高歡走到鋪門口時，看到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正圍著張老板，看那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債主。

張老板看到高歡，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喊道：“這位小哥，快來幫我想想辦法，這些人非要我現(xiàn)在還錢，可我真的沒錢啊！”

高歡愣了一下，走上前對那幾個漢子說：“各位，有話好好說，張老板欠你們多少錢，能不能寬限幾天？”

為首的漢子斜了高歡一眼，不屑地說：“你是誰？

這里沒你的事，趕緊滾，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是來幫王三催討債務(wù)的，” 高歡沉聲道，“張老板欠王三的錢，我可以幫他擔保，等他有錢了一定還，但你們不能這么逼他。”

那漢子聽到 “王三” 的名字，眼神變了變，隨即冷笑一聲：“原來是王三派來的人，正好，今天一并解決了。”

說完，他使了個眼色，身后的幾個漢子就朝高歡撲了過來。

高歡早有防備，側(cè)身躲過一個漢子的拳頭，反手一拳打在那人的胸口。

那漢子疼得叫了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幾個漢子見狀，也紛紛沖了上來，高歡雖然身手不錯，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很快就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他看到王三從街角走了出來，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看戲的表情。

高歡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被王三算計了！

“王三，你這是怎么回事？”

高歡一邊抵擋漢子們的進攻，一邊朝王三喊道。

王三嘿嘿一笑：“高歡，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傻。

張老板欠的不是我的錢，是爾朱氏大人的錢，我只是拿了爾朱氏大人的好處，把你引到這里來而己。”

高歡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王三是受了爾朱氏的指使，故意設(shè)局陷害他。

爾朱氏之前就因為高歡在酒肆里頂撞過他們的家丁，一首懷恨在心，這次是想借著討債的名義，把他除掉。

“你這個小人！”

高歡氣得咬牙切齒，可現(xiàn)在他被幾個漢子纏住，根本沒辦法脫身。

沒過多久，他就被漢子們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張老板見勢不妙，趁機從后門跑了。

為首的漢子走到高歡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惡狠狠地說：“敢跟爾朱氏大人作對，我看你是活膩了。

把他帶回去，交給爾朱氏大人發(fā)落。”

漢子們把高歡綁了起來，押著他往爾朱氏的商鋪走去。

一路上，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幫忙。

高歡被綁著雙手，低著頭，臉上**辣的，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屈辱。

他想起昨天在酒肆里，王二說他 “邊鎮(zhèn)兵戶的種，一輩子翻不了身”，現(xiàn)在看來，自己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很快，他們就到了爾朱氏的商鋪前。

商鋪門口圍了很多人，爾朱氏的管家站在臺階上，看到高歡被押過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這個小子，敢跟我們爾朱氏作對？

把他綁在柱子上，讓大家看看，跟爾朱氏作對的下場。”

漢子們把高歡綁在商鋪前的柱子上，還在他脖子上掛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冒犯爾朱氏者，此為下場”。

高歡低著頭，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笑，還有恐懼。

他想起父親曾經(jīng)教導(dǎo)他，做人要有骨氣，不能輕易向人低頭。

可現(xiàn)在，他卻像一條狗一樣被綁在這里，任人羞辱。

他緊緊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心里暗暗發(fā)誓，今天的屈辱，他一定會加倍奉還！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升高，可寒風依舊刺骨。

高歡被綁在柱子上，凍得渾身發(fā)抖，嘴唇也凍得發(fā)紫。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他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這么欺負人？”

高歡費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華麗紅裙的女子從馬車上走下來。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秀麗，氣質(zhì)不凡，一看就出身名門望族。

他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幫自己，但在這一刻，這個女子的出現(xiàn)，就像一道光，照進了他黑暗的世界。

女子走到管家面前，皺著眉頭問：“他犯了什么錯，你們要把他綁在這里？”

管家看到女子，態(tài)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婁小姐，您怎么來了？

這小子冒犯了爾朱氏大人，我們是按照大人的吩咐，懲罰他一下。”

“爾朱氏大人？”

女子冷笑一聲，“就算他冒犯了爾朱氏大人，也該由官府來處置，你們憑什么私自關(guān)押、羞辱他？

趕緊把他放了。”

管家有些為難：“婁小姐，這是爾朱氏大人的意思，我們不敢違抗啊。”

“我看你們是膽子太大了，” 女子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給管家，“這是我婁家的玉佩，你拿著它去告訴爾朱氏大人，這個人我保了，要是他有意見，讓他來找我婁昭君。”

管家看到玉佩，臉色一變，連忙點頭哈腰道：“是是是，我們這就放了他，婁小姐您息怒。”

說完，他趕緊讓人把高歡從柱子上解下來。

高歡松綁后，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婁昭君走上前，遞給她一件披風：“快穿上吧，別凍壞了。”

高歡接過披風，披在身上，一股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他看著婁昭君，感激地說：“多謝小姐救命之恩，敢問小姐芳名？”

“我叫婁昭君，” 婁昭君笑了笑，“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歡。”

“高歡，” 婁昭君點點頭，“你以后做事要小心點，平城這地方不太平，尤其是爾朱氏的人，最好別跟他們扯上關(guān)系。”

高歡點點頭，剛想再說些什么，婁昭君就轉(zhuǎn)身走上馬車，對他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馬車緩緩離去，高歡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這次與婁昭君的相遇，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而他與爾朱氏的恩怨，也才剛剛開始。

他裹緊婁昭君送的披風，轉(zhuǎn)身朝破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