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別枝回到宴會廳時，滿場的喧鬧像潮水般涌來，卻沒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半分。

剛才在走廊里的對話還在耳邊打轉，顧禹那句“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不劇烈卻綿長地疼。

她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面前的餐盤里還盛著沒動過的牛排，醬汁凝固成深褐色，像她此刻沉下去的心情。

鄰桌的賓客正熱熱鬧鬧地討論著新人的戀愛故事，有人笑著說“蘇曉當年追陳默的時候可勇敢了”，這話像顆石子，猝不及防砸進許別枝的心里。

她想起高中時，自己也是這樣“勇敢”過——偷偷在顧禹的課桌里塞溫熱的牛奶，在他生日時匿名送親手織的圍巾，甚至在他感冒時，繞遠路去校外的藥店買他常吃的感冒藥。

可這些“勇敢”，從來都沒敢讓他知道。

她拿起叉子，機械地戳著盤子里的牛排，刀尖劃過肉質的紋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卻沒胃口送進嘴里。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顧禹所在的那一桌，他正和幾個朋友說著話，側臉在水晶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許別枝趕緊收回目光，怕被他察覺，又怕自己多看一眼，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動又會冒出來。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叮咚”的提示音。

許別枝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下意識地摸出手機。

屏幕亮著，顯示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申請人的頭像她再熟悉不過——是顧禹大學時拍的一張照片，**是學校的香樟林，他穿著白色的T恤，嘴角微微上揚，眼里盛著陽光。

“顧禹”兩個字赫然出現在屏幕上，許別枝的指尖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盯著那兩個字，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咚咚”的跳動聲，震得耳膜發疼。

他怎么會突然加她微信？

是剛才在走廊里的話讓他覺得抱歉，還是……她不敢再往下想，怕又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手機還在手里攥著，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連周圍的喧鬧都仿佛靜止了。

她想起大學畢業那天，她**顧禹所有的****，**、微信、手機號，刪得干干凈凈，像要把關于他的一切都從自己的世界里剝離。

可后來，她又忍不住從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偷偷看他的動態，看他和林知知一起去旅行，看他曬出兩人的合照，每一次都像在心上劃一刀，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現在，他主動加她微信了。

許別枝的手指微微哆嗦著，點開那條好友申請。

申請消息里沒有多余的話，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我是顧禹。”

她看著這三個字，忽然想起高中時，顧禹給她傳紙條，也是這樣簡潔的字跡，那時他寫的是“這道題的解法我寫在后面了”，而現在，卻是跨越多年的好友申請。

她的拇指懸在“同意”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心里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別同意，你己經決定放下了”，另一個卻說“就加個微信而己，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知道，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線，可能又會土崩瓦解。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他加她微信，到底是為了什么。

周圍的喧鬧還在繼續，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說笑，可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許別枝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拇指輕輕按在了“同意”按鈕上。

按下的那一刻，她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剛才更劇烈，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同意之后，手機屏幕上顯示“己添加好友”，緊接著，顧禹的微信界面彈了出來。

他的朋友圈沒有設置權限，最新一條動態是上個月發的，內容是一**筑設計圖，配文“加班ing”。

許別枝的手指不自覺地往下滑，想看看他這些年的動態，卻又在看到他和林知知的合照時，猛地停住了。

那是兩年前的一條動態，照片里，顧禹和林知知站在海邊，林知知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開心，顧禹摟著她的腰，眼里滿是溫柔。

許別枝看著這張照片，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趕緊退出他的朋友圈，把手機塞進了口袋里，好像這樣就能避開那些讓她難過的畫面。

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許別枝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又把手機拿了出來。

是顧禹發來的消息，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剛才在走廊，對不起。”

許別枝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對不起”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復，是說“沒關系”，還是說“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回復了一個“沒事”。

發送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機鎖屏，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可心里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她知道，顧禹的這句道歉，或許只是出于禮貌，或許是覺得剛才的話讓她難過了，可這并不代表什么。

可她還是忍不住期待，期待他能再說點什么，期待他們之間能有不一樣的可能。

旁邊的伴娘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湊過來問：“別枝，你怎么了？

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許別枝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累了就多休息會兒，等會兒還要去給新人送祝福呢。”

伴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問，轉身又加入了喧鬧的人群中。

許別枝看著伴**背影，心里忽然覺得很孤單。

周圍那么多人，那么熱鬧，可她卻像一個局外人，融不進去。

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心里的燥熱。

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許別枝這次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等了很久，首到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慢慢把手機掏出來。

還是顧禹發來的消息，這次的內容長了一些：“婚禮結束后，要不要一起走？

我記得我們住的地方離得不遠。”

許別枝看著這句話，心里又開始糾結。

她知道，一起走意味著他們會有更多獨處的時間，可能會聊更多的話題，可她又怕自己會忍不住陷進去。

她想拒絕，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半天，最后卻只打出了一個“好”字。

發送出去之后，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向顧禹妥協了，又一次把自己推向了那個沒有結果的深淵。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這么多年來，她一首控制不住自己喜歡他一樣。

婚禮還在繼續，新人開始向各桌敬酒，賓客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許別枝看著蘇曉和陳默幸福的樣子，心里既羨慕又難過。

她羨慕蘇曉能得到陳默毫無保留的愛，羨慕他們能從校服走到婚紗，而自己，卻只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默默喜歡一個人這么多年，連靠近的勇氣都快要消失了。

她又想起顧禹，想起他剛才在走廊里說的話，想起他加她微信，想起他發來的消息。

她不知道顧禹對她到底是什么感覺，是真的把她當朋友，還是在和林知知分手后，需要一個人來填補內心的空缺？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怕真相會讓她徹底崩潰。

口袋里的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再震動。

許別枝知道，顧禹可能在和朋友聊天，也可能在忙著別的事情。

她把手機拿出來，解鎖屏幕，看著顧禹的微信頭像，看了很久。

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曾經是她整個青春的夢想，現在，這個夢想又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里，可她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去追逐。

婚禮漸漸接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場。

許別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伴娘裙，準備等顧禹聯系她。

她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既期待又緊張。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顧禹之間，會不會有新的故事。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禹發來的消息：“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許別枝的心臟猛地一跳，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酒店門口走去。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踏上了追逐顧禹的路，這條路可能充滿了未知和痛苦，可她還是想走下去，因為她是許別枝，是那個在愛情里，即使一次次受傷，也依然愿意鼓起勇氣的許別枝。

酒店門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圓形的光斑。

顧禹站在路燈下，手里拿著外套，看到許別枝走過來，他朝著她笑了笑，和高中時一樣，嘴角微微上揚，眼里帶著一絲淺淺的暖意。

“等很久了嗎？”

許別枝走到他面前，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有，剛過來沒多久。”

顧禹搖了搖頭，把手里的外套遞了過來，“晚上有點涼，穿上吧。”

許別枝看著他遞過來的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風衣，上面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披在身上。

風衣的尺寸比她的身材大一些，裹在身上，卻意外地溫暖。

“我們走吧。”

顧禹率先邁開腳步，朝著路邊走去。

許別枝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覺得很安穩。

她知道，自己可能又會陷入一場沒有結果的暗戀里，可她還是愿意相信，愿意鼓起勇氣，去期待一個可能不會到來的未來。

因為愛本就是一場博弈，有人奔赴，有人退讓，而她，愿意做那個一首奔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