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鐵旅:少帥歸來下午三點的旅部會議,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十幾位連長以上的軍官坐在長條桌旁,煙卷抽了一地,沒人說話。
他們大多是跟著老旅長林建軍出生入死的老兵,看林辰的眼神里,有擔憂,有疑慮,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輕視——在他們眼里,這位少帥還是那個只會擺弄新槍、連隊列都整不明白的孩子。
林辰沒在意這些目光,徑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津南與滄州的交界處:“昨天張旅長設卡,不是偶然。
據我得到的消息,滄州的李司令最近和他走得很近,糧車被扣,很可能是**清咱們的后勤路線。”
軍官們愣了愣。
他們只當是尋常摩擦,沒想過背后還有滄州的影子。
三營的王連長是個暴脾氣,“啪”地拍了桌子:“***!
真當咱們好欺負?
少帥,給個話,弟兄們這就去把關卡掀了!”
“掀了關卡,正中他們下懷。”
林辰搖頭,“他們就是想逼咱們先動手,好找借口調兵。”
他頓了頓,看向負責后勤的李連長,“糧倉還能撐多久?”
李連長掐滅煙卷:“最多半個月。
上個月的糧款還沒到,洋行那邊又催著付槍錢……”又是錢。
林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林家的窘境,地盤小,賦稅少,全靠幾條商路撐著,現在商路被卡,等于斷了半條命。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通信兵連滾帶爬地沖進會議室,臉色慘白:“少帥!
不好了!
老旅長……老旅長在南邊**時遇襲,受了重傷!”
“什么?!”
滿屋子的軍官“騰”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東倒西歪。
林辰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攥緊了拳頭才穩住身形:“怎么回事?
說清楚!”
“老旅長帶了一個排的衛兵,在柳河橋遭到伏擊,對方火力很猛,像是……像是有重**!
衛兵拼死把旅長救出來了,現在正在往回送,人己經昏迷了……”柳河橋?
林辰猛地看向地圖——那里是林家商路的咽喉,也是和滄州李司令地盤的交界處。
“是李老鬼!”
王連長眼睛紅了,“肯定是他干的!
上個月就因為商路通行費的事跟老旅長大吵過!”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軍官們又急又怒,有的喊著要去報仇,有的主張先救老旅長,亂成一團。
林辰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桌子:“都住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軍官們愣住了,紛紛看向他。
“王連長,”林辰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帶三營去柳河橋方向警戒,查明伏擊者的身份,記住,只警戒,不追擊。”
“少帥……執行命令!”
林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王連長愣了愣,終究還是立正敬禮:“是!”
“李連長,”他轉向后勤官,“立刻備車,帶最好的醫生去接應老旅長,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性命。”
“趙副官,”林辰看向一首沉默的趙虎,“通知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縣城周邊的炮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調動一兵一卒。”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果斷,完全不像出自一個半大孩子之口。
軍官們面面相覷,心里的輕視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趙虎遲疑了一下:“少帥,現在人心惶惶,是不是該……該怎么樣?”
林辰首視著他,“亂哄哄地去報仇,讓張旅長和李司令看笑話?
還是守著老旅長的病床,等著別人把咱們的地盤一塊塊啃掉?”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敲在津南的版圖上:“我爹倒下了,這個家,我來撐。
愿意留下的,跟我守好這一畝三分地;想走的,我不攔著,但槍得留下——那是林家的槍,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軍官們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肩膀還很單薄,右額角的紗布還透著點紅,可眼神里的堅定,像極了當年剛拉起隊伍的老旅長。
“少帥,”趙虎第一個立正,聲音沙啞,“我趙虎這條命是老旅長給的,現在就交給少帥了!”
“我們跟著少帥!”
“對!
守好津南!”
軍官們紛紛表態,剛才的慌亂被一股勁取代。
林辰心里松了口氣——第一步,穩住了人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老旅長重傷,群龍無首,張旅長和李司令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里,讓這支軍隊真正認他這個少帥。
“散會,各回崗位。”
林辰揮揮手,目光重新落回地圖,“趙副官,留下。”
等人都走了,趙虎才低聲問:“少帥,您剛才不讓王連長追擊,是怕……是怕中計。”
林辰指著柳河橋周邊的地形,“那里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對方既然敢伏擊,肯定設了埋伏。
咱們現在最缺的是時間,不能把兵力耗在這。”
他頓了頓,“而且,我懷疑,這事不止李司令一個人。”
趙虎眼睛一縮:“您是說……張旅長也摻和了?”
“可能性很大。”
林辰想起歷史上林家垮臺的節點,正是這次伏擊后,張、李二人聯手施壓,內部又出了叛徒,才一敗涂地,“咱們得先把內部查清楚。
老旅長身邊的衛兵,回來后立刻隔離**。”
趙虎點頭:“我這就去辦。”
“等等。”
林辰叫住他,“把那批毛瑟槍分下去,給各營的老兵尖子換上,讓他們教新兵用。
告訴弟兄們,只要守住津南,欠大家的軍餉,我林辰一分不少!”
趙虎看著少帥眼里的光,突然覺得,或許……這津南的天,不會塌。
窗外,夕陽把林辰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那張標記著密密麻麻據點的地圖上。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別無選擇。
父親用命打下的基業,他不能丟。
那些在歷史塵埃里默默無聞的士兵,他要讓他們活下去。
夜色漸深,旅部的燈亮到了后半夜。
林辰對著地圖,一遍遍推演著可能的戰況,手邊的茶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而有力。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這北洋亂世里,必須親手掌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