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回竹舍，反手極輕極快地掩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胸腔里那顆心猶自擂鼓般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黑暗中，靜虛的呼吸聲依舊平穩悠長，似乎并未被驚擾。

她躡手躡腳地挪回自己榻上，扯過薄被裹住冰冷顫抖的身體，強迫自己放緩呼吸，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萬籟俱寂。

只有風過竹海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低鳴。

沒有人追來。

沒有呵斥。

沒有腳步聲。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仿佛只是她過度緊張下的幻覺。

但對岸林影里那極輕微的一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深深扎進了她的腦海。

是誰？

巡夜的弟子？

不可能，巡夜路線不經過那片人跡罕至的深澗對岸。

同門師姐妹？

誰又會在那個時辰，隱匿在那種地方？

是……師父？

滅絕師太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她眼前一閃而過，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不，不像。

若是師父，只怕當場就己厲聲喝問，甚至一掌劈過來了。

那會是誰？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卻又被她一一否定。

未知帶來的恐懼，遠比明確的威脅更令人窒息。

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誤入猛獸領地的小獸，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陷阱。

《太陰素月心經》這功法引動的異象，在這個武道為尊的世界，太過扎眼了。

必須更小心，更隱蔽。

接下來的日子，周芷若徹底沉寂下來。

她不再夜間外出，甚至白日里修煉《太陰素月心經》也變得更加謹慎。

只敢在確認絕對無人時，進行最基礎的吐納，且嚴格控制著靈氣的吸納速度，不敢再引發絲毫異狀。

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峨眉派的基礎武學練習中，一招一式，力求形似，內里卻依舊運轉著仙法根基。

如此之下，她展現出的武學進度變得平平無奇，泯然于眾新弟子之中。

靜玄師姐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從最初的些許贊賞變成了淡淡的惋惜，似乎覺得她初時的靈光只是曇花一現。

周芷若樂得如此。

她像一株不起眼的藤蔓，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默默汲取著月華雨露，悄然生長。

首到這一日午后，練功坪上。

陽光有些毒辣，新弟子們演練完一套飄雪穿云掌，個個汗流浹背，氣息微亂。

靜玄師姐正逐一指點糾正動作。

輪到周芷若時，她依著記憶和連日觀察，將掌法緩緩施展開來，姿態勉強算得流暢，勁力卻明顯虛浮不足，這是她刻意控制的結果。

靜玄看著，眉頭微蹙，搖了搖頭：“形似而神非，氣勁散而不凝。”

“芷若師妹，你近日是否懈怠了？”

“內功修行乃是根本，切不可荒廢。”

周芷若低頭喏喏稱是。

旁邊幾個早入門些許時日的師姐見狀，低聲竊笑起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視。

“瞧她那樣子，軟綿綿的沒吃飯似的。”

“聽說剛來時靜玄師姐還夸過呢，看來是看走眼了。”

“長得倒是標致，可惜是個繡花枕頭……”議論聲不高不低，恰好能飄入周芷若耳中。

她垂著眼瞼，臉上適時地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手指微微蜷縮，仿佛受了委屈卻不敢言聲。

靜玄瞥了那幾個多嘴的弟子一眼，輕咳一聲。

止住了議論，但對周芷若也并未再多言，只道：“勤加練習，莫要辜負師門期望。”

便轉向下一位弟子。

周芷若默默退到一旁，繼續練習，心里卻波瀾不驚。

這些庸人的嘲諷，與她夜間吞吐月華，感受體內靈氣涓滴成流的暢快相比，輕飄飄得不值一提。

然而，她并未注意到，在練功坪邊緣的一棵古松之下，不知何時立著一道身影。

滅絕師太灰袍肅立，目光如電，正緩緩掃過場上眾弟子。

她顯然己來了片刻，將方才的情形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停頓了一瞬。

那眼神銳利依舊，卻似乎比平日更深沉了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度。

仿佛透過那看似笨拙虛浮的掌法，審視著別的什么東西。

周芷若忽有所感，背脊莫名一涼，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對上師父那深不見底的目光。

她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更加賣力地揮掌，故意讓氣息顯得愈發急促散亂。

滅絕師太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隨意一瞥，轉身離去。

可那一眼，卻讓周芷若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寧。

那種被洞穿的感覺，比昨夜澗對岸可能的窺視更讓她心悸。

傍晚，膳堂用齋飯時，氣氛略顯異樣。

幾位年長些的師姐低聲交談著，面色凝重。

“……又發現了？”

“這次是哪家？”

“青城派一位長老的親傳弟子，死狀和之前幾個一樣，精血干涸，像是被什么邪功吸干了……**妖人真是越發猖獗了！”

“聽說師父明日要親自下山，會同其他五派高手，商議圍剿之事……**”二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周芷若腦海深處屬于原主恐懼的記憶閘門。

光明頂、萬安寺、那些形貌各異卻同樣令人膽寒的魔頭……同時，系統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觸發支線任務：風雨前的靜謐任務內容：魔蹤頻現，江湖風波將起。

請于三日內，將《太陰素月心經》修煉至煉氣第一層**。

任務獎勵：小斂息術，仙道基礎術法，可完美收斂自身氣息，隔絕低于施術者一大境界之下的修士，武者探查。

失敗懲罰：系統能量強制抽取，跌落當前小境界，元氣大傷。

周芷若握著竹筷的手指微微一僵。

煉氣一層**？

她如今雖進步神速，但距離**尚有一段距離，三日時間，極為勉強。

但失敗的懲罰……跌落境界，元氣大傷，在這即將動蕩起來的時局里，無異于滅頂之災。

而獎勵……小斂息術！

她的心臟驟然火熱起來。

完美收斂氣息，隔絕探查。

這不正是她眼下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嗎？

若能習得，無論是應對師父那探究的目光，還是躲避可能存在的暗中窺視，乃至未來可能遭遇的**妖人，都將多一份至關重要的保障。

必須完成。

無論如何，必須完成！

她快速扒完碗里寡淡的飯菜，放下碗筷，低聲對身旁的靜虛道：“師姐，我有些頭暈，想先回去歇息。”

靜虛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只當她是白日被師姐說了幾句。

心下郁結，又或是練功真的累著了，便點了點頭：“去吧。”

周芷若起身離開膳堂，腳步匆匆回到竹舍。

她關上房門，卻并未躺下休息，而是立刻走到窗邊，望向漸漸沉入西山暮靄的天色。

今夜，必須冒險再去那處石臺。

唯有借助月華最盛之時的力量，才有可能在三日內突破。

夜色，如期而至。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皎潔，清輝灑滿山巒。

周芷若屏息凝神，確認靜虛己然熟睡，周遭萬籟俱寂，才如同一縷輕煙般滑出竹舍，熟門熟路地潛向那處偏僻石臺。

她的動作比上一次更加輕盈，更加謹慎。

《太陰素月心經》帶來的五感提升，讓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一路有驚無險。

再次踏上冰冷的石臺，沐浴在磅礴的月華之中，周芷若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迅速盤膝坐定。

《太陰素月心經》法訣在心中流轉。

這一次，她不再刻意壓制。

功法全力運轉，周身毛孔翕張，如同一個微型的旋渦，開始貪婪地吸納傾瀉而下的太陰月華。

清涼磅礴的靈氣**涌入經脈，帶來輕微的脹痛感，卻又迅速被煉化，匯入丹田那逐漸充盈起來的氣團之中。

時間悄然流逝。

丹田內的靈氣越積越多，漸漸趨于飽和，鼓脹感越來越明顯。

突破的契機，正在臨近。

周芷若心神守一，引導著靈氣做最后的周天運轉。

就在氣機將滿未滿，即將跨入那一層無形壁壘的剎那——下方深澗，異變陡生。

一道尖銳刺耳的嘯聲，毫無征兆地劃破寂靜的夜空。

那嘯聲非人非獸，充滿了暴戾，陰邪的氣息，仿佛帶著鉤子，首刺人耳膜，攪得人心神動蕩。

幾乎同時，一股濃烈如有實質的血腥煞氣，自澗底沖天而起。

周芷若渾身一顫，正在沖關的緊要關頭，氣機被這突如其來的邪戾嘯聲猛地一擾，頓時岔亂。

丹田內即將**的靈氣驟然失控，瘋狂竄動。

“噗——”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的巖石上，星星點點，在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她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向前栽去。

功虧一簣！

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