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富那如同鐵鉗般的手還按在康熙（韋小寶的身體）肩上。

穴道被制的酸麻感和膝蓋接觸金磚地面的冰冷痛楚，交織成巨大的屈辱，幾乎讓他窒息。

建寧公主那清脆又蠻橫的呼喊，此刻聽在康熙耳中，卻不啻為天籟之音。

他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這個平日里有些煩人、行事乖張的妹妹如此可愛！

海大富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建寧公主是太后親女，當今皇上的親妹，身份尊貴，且性子嬌縱蠻橫，是個連他這老牌太監(jiān)首領(lǐng)都不愿輕易招惹的主。

他扣住康熙穴道的手微微松了一絲力道，但并未完全放開，蠟黃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zhuǎn)向門口：“原來是公主殿下駕到，老奴有失遠迎。”

建寧公主可不管這些虛禮，她提著裙擺，像只花蝴蝶似的跑了進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掃過被摁跪在地的康熙，又看向海大富。

柳眉一豎：“海大富，你干嘛呢？

為什么讓小桂子跪著？

他得罪你啦？”

康熙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忍著肩上的酸麻，抬起頭，努力向建寧公主投去一個混合著委屈、求救和暗示的眼神。

他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控制不住帝王的怒火，只能用眼神拼命傳遞信息。

海大富干咳兩聲，慢悠悠地道：“回公主的話，小桂子這奴才憊懶懈怠，不服管教，老奴正替皇上教訓他，讓他懂懂規(guī)矩。”

“規(guī)矩？

什么破規(guī)矩！”

建寧公主小手一叉腰，嬌叱道，“本公主現(xiàn)在要小桂子陪我玩兒！

你趕緊把他放了！

聽到?jīng)]有？”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配合著她那尊貴的身份，自有一股氣勢。

海大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深知建寧公主受寵，若強行扣人，這刁蠻公主鬧將起來，傳到皇上或太后耳中，終究是麻煩。

他陰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康熙，心中權(quán)衡利弊，終究不敢明著違逆建寧公主。

“既然是公主殿下要人，老奴豈敢不從。”

海大富皮笑肉不笑地說著，終于松開了按住康熙的手，還看似隨意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解開了穴道。

但那一下暗含的力道，卻讓康熙氣血一陣翻涌。

“小桂子，還不快謝謝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可是你的貴人，把你從咱家的規(guī)矩里‘救’出去了。”

海大富的話里帶著刺。

康熙只覺得肩背一松，酸麻感退去，但那股被羞辱的怒火卻燃燒得更旺。

他強忍著沒有發(fā)作，順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有些僵硬。

他低著頭，悶聲對建寧公主道：“謝……謝公主。”

聲音依舊是小桂子的嗓音，但那股子壓抑的屈辱，建寧公主卻似乎毫無所覺。

“謝什么謝，快跟我走！”

建寧公主上前一步，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康熙的手腕，就往外拖。

她的手溫熱柔軟，但康熙卻像是被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想掙脫。

身為皇帝，除了太后和極少數(shù)尊長，何曾有人敢如此拉扯他？

更何況是這般近乎無禮的拖拽！

“磨蹭什么呀！”

建寧公主不滿地回頭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本公主找你玩兒是看得起你！”

康熙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幾乎是被拖著離開了海大富那充滿藥味和壓抑的小院。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中海大富，那老太監(jiān)正用一雙陰鷙的眼睛盯著他，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康熙心中凜然，知道這老狐貍定然起了疑心。

但他此刻顧不上了，能暫時脫離海大富的魔掌，己是萬幸。

建寧公主拉著康熙，一路腳步輕快，穿過幾道宮門，來到了她居住的毓慶宮偏殿。

這里與海大富那邊的陰暗破舊判若兩個世界。

殿內(nèi)陳設(shè)精巧，熏香裊裊，隨處可見女孩子家的玩物和精致擺設(shè)，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花香。

一進殿，建寧公主就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都出去都出去，沒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進來！”

宮女太監(jiān)們似乎習以為常，恭敬地退了出去，并關(guān)上了殿門。

殿內(nèi)只剩下康熙和建寧公主兩人。

康熙剛松了口氣，以為暫時安全，可以想辦法打探一下“皇帝”的消息。

卻見建寧公主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他既熟悉又此刻感到無比陌生的、混合著狡黠和霸道的笑容。

“小桂子！”

建寧公主笑嘻嘻地湊近，“好些天沒找你玩了，可想死我啦！

快來，趴下！”

康熙一愣，沒明白過來：“公……公主，趴下做什么？”

“裝什么傻呀！”

建寧公主不滿地跺了跺腳，“老規(guī)矩，你當馬，我當將軍！

快趴下，讓我騎大馬！”

騎……騎大馬？！

康熙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大清皇帝，真龍?zhí)熳樱吭诘厣希o自己的妹妹當馬騎？！

這簡首比海大富讓他倒夜壺還要荒謬絕倫！

恥辱感如同火山噴發(fā)，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胡鬧！”

他下意識地厲聲喝道，聲音里帶著屬于康熙皇帝的威嚴。

建寧公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隨即更加惱怒：“好你個小桂子！

敢吼我？

反了你了！

是不是海大富那老家伙給你氣受了，你就敢撒在我頭上？

快趴下！”

說著，她竟首接上手，用力去推康熙的肩膀，想把他按倒。

康熙哪里肯就范，身體本能地抗拒著。

但他此刻用的是韋小寶的身體，雖然有些功夫底子，力氣卻不如建寧公主這般嬌生慣養(yǎng)、精力充沛的少女大。

加上心神激蕩，竟被她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你……你放肆！”

康熙氣得渾身發(fā)抖，臉色鐵青。

“我就放肆了怎么著？”

建寧公主被他反抗，反而更來了勁，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小桂子，你今天不對勁哦？

以前玩這個你不是挺樂意的嗎？

還說我‘馬術(shù)’有進步呢！”

以前……挺樂意？

馬術(shù)有進步？

康熙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韋小寶！

韋小寶這個**才！

他以前竟然真的和建寧公主玩這種……這種不成體統(tǒng)的游戲！

他們之間……一個更可怕、更讓他無法接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韋小寶是個假太監(jiān)！

他和建寧公主如此親密，舉止毫無顧忌……難道……難道他們己經(jīng)……想著眼前建寧公主與“小桂子”之間遠超主仆的、帶著某種曖昧和熟稔的互動……康熙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眼前陣陣發(fā)黑。

背叛！

奇恥大辱！

他辛辛苦苦維持的皇室尊嚴，他視若珍寶的妹妹清譽，竟然都被韋小寶這個**才給玷污了！

“韋——小——寶！”

康熙再也控制不住，用韋小寶的嗓子發(fā)出了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目眥欲裂地瞪著建寧公主，仿佛透過她看到了那個占據(jù)了他身體的**，“你這個畜牲！

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竟然……你竟然敢對公主……你不是人！！”

他氣得語無倫次，把自己（韋小寶）罵得狗血淋頭。

建寧公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和莫名其妙的痛罵徹底搞懵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扭曲、指著自己鼻子大罵“韋小寶不是人”的小桂子，愣了好一會兒。

“小桂子……”她疑惑地偏著頭，小心翼翼地湊近兩步，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你……你沒事吧？

你是不是中邪了？

怎么自己罵自己呀？

還罵得這么難聽……‘韋小寶’不就是你嗎？”

“你別碰我！”

康熙如同被毒蛇觸碰，猛地一把推開湊過來的建寧公主，力道之大，讓建寧公主驚呼一聲，踉蹌著倒退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康熙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建寧公主那帶著驚愕、委屈和一絲害怕的眼神。

他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惡心，有對妹妹可能被欺辱的心痛，更有對自己處境的絕望。

他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一刻也不能！

必須立刻找到那個占據(jù)了他身體的韋小寶！

質(zhì)問清楚！

想辦法換回來！

這假太監(jiān)的身份，這屈辱的處境，他一天，不，一個時辰都無法再忍受下去！

“公主……”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奴才……奴才想起皇上還有要緊事吩咐奴才去辦，奴才……奴才告退！”

說完，他不等建寧公主反應(yīng)，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轉(zhuǎn)身，一把拉開殿門，在守門宮女太監(jiān)驚訝的目光中，大步?jīng)_了出去。

“小桂子！

你給我站住！”

建寧公主在他身后氣急敗壞地喊道，但康熙充耳不聞。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去乾清宮！

去找那個“皇帝”！

剛才建寧公主無意中透露了“皇帝好好的”，這證實了他的猜測——他和韋小寶，互換了身體！

陽光刺眼，宮墻高聳。

康熙（韋小寶的身體）在宮道上狂奔，顧不得太監(jiān)應(yīng)有的規(guī)矩儀態(tài)，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換回來！

必須換回來！

朕是大清的皇帝！

不是太監(jiān)！

不是！！

韋小寶，你這**才，給朕等著！”

他的身影在巍峨的宮殿群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沖向那決定他命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