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話竹燈搖曳，夜風帶著小橋流水的余溫鉆過江南巷陌。

陸九思雙手反綁，被兩個面孔模糊的壯漢半推半搡拽進“抱月樓”的暗廳。

耳邊傳來水缸叩擊磚面的聲響，還有咸腥的汗味。

他嘴里還**剛才在常若雪面前留存的最后一絲幽默：“兩位爺手勁別太大，捕快胳膊也是要用飯的，扭脫了你們出銀子不？”

說著，余光瞥見一桌錯落的酒壺，桌旁坐著個大塊頭，正拿碎銀磕牙。

微弱燈影斜打下去，映出此人鼻翼旁一道深淺不勻的刀疤。

繞不過去，江湖人誰不識趙猴兒。

“不用裝了，小陸捕頭。”

那粗啞的嗓音像張生銹的鋸條。

“這會兒你是我們**新來的馬仔‘小九’，往后跟兄弟們混口飯吃，不丟人。”

陸九思一咧嘴，心里琢磨著各路退身之法，卻見趙猴兒用銀壺倒酒，一抖手，酒水打在他腳邊地磚上，零星晃亮。

“讓他松綁。”

趙猴兒闊手一揮，身后漢子立刻卸下繩結。

陸九思**手腕，順水推舟地作了個拱手：“小的這條命，今夜全仗猴爺提點。”

一旁同伙哂笑，氣氛里卻多了幾分松動。

趙猴兒又道：“你那兩只狗鼻子，不用給兄弟我耍。

你是在查富商家里頭連環失竊案，對吧？

這案子是我干的？

你說說。”

陸九思砸了砸嘴，轉個念道：“若真是猴爺手筆，哪會留下那些螺鈿碎留人追查？

照您名聲，十年前殺進青梧莊，暗夜無聲，這回分明有人借鼠假虎威。”

**門簾微掀，風里帶著點酒香和檀粉氣，只聽靴聲踢步輕快。

一個身影晃進來，恰是常若雪女扮男裝，眼帶笑：“趙猴兒，堂上只有你們爺兒幾個，還坐不下一個做賬先生么？”

她眉梢一挑，掃了眼全場，徑首坐在酒架下，掏出一支細筆。

看似淡然，實則心下七上八下——畢竟，她和陸九思此前在富商案中不過是合作伙伴，此刻卻成了名義上的“同伙”。

趙猴兒喝了口酒，壺嘴湊到陸九思咽喉旁，語氣多了三分揶揄：“小九，抓奸細的手段你們衙門最在行，說說**里哪個看著最眼生？”

陸九思心念電轉，便順勢揉揉鼻子，朝門口一指：“今夜風頭緊，若真有奸細——”頓了一下，望向正探頭看熱鬧的跑堂小伙，“不如讓那位兄弟上來報個名，叫聲痛快，大伙心里才安生。”

眾人哄然，跑堂的小伙羞惱地報上大名。

趙猴兒順勢揮手示意，無聲中將場面的主動權重新奪回。

“猴爺，兄弟雖是小捕頭，可你這行當的規矩我也懂。”

陸九思忽然壓低了聲音，“不過，今夜堂內除我之外，有外頭的眼線混進來。

這劫案，不僅有人借你大名，還試圖引江南三幫互咬。”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常若雪側眼看他，只覺陸九思雖是打趣連連，這會兒卻一句話將風險扯到了眾人頭上，更像是無心的自保，實則步步將自己推進風口浪尖。

趙猴兒未動聲色，反倒笑出聲：“說好你我街頭巷尾各演一出，不枉你今夜冒險。”

他朝陸九思遞來半盞酒，“兄弟既然說**有混進來的眼線，不如陪兄弟我去前院散散心。

江湖講規矩，不問來路，只認膽氣。”

陸九思揣著乾坤袋般的小心思，端起酒盞，含笑道：“江湖規矩江湖定，捕快的下酒菜只當咸菜。”

人群讓開一條縫，前院夜色涼如水。

趙猴兒大步出門，身后黑衣守院的幾人自覺地慢慢落隊，只剩常若雪低頭簿冊間，目送陸九思背影。

前院花樹陰影濃重，蟲鳴襯著遠遠傳來的水聲，“小九，你是真想查清富商案，還是想破了我這**名頭？”

趙猴兒突然停步，背著手笑。

“猴爺莫怪，若非衙門逼急，我哪敢冒險易容進來。

說到底，江湖來路，條條大路指的都是錢和命——不過，這案子疑點重重，猴爺若是踏實做江湖人，也不想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銀子。”

風吹過，竹枝搖晃，趙猴兒眼里光芒一閃，忽然低聲：“城西還有第三家富戶今夜失竊，你要想查，得跟我演出一場假戲，糊弄衙門、攪混水。

你愿不愿？”

陸九思嘿然一笑，聲音壓低：“猴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