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云峰的夜來得真早，還靜得嚇人。

沒有蟲叫，也沒獸吼，就只有山風呼啦啦刮過那些怪石，發出嗚嗚的聲兒，聽得人心里發空，更顯得這地方荒得沒邊兒。

石屋墻縫里漏進來的風裹著寒氣，我縮了縮脖子，才發現自己居然把原主那件薄云錦襦裙改了 —— 下擺剪短到膝蓋，廣袖也縫成了窄口，活像件不倫不類的 “工裝”，但至少干活方便多了。

桌上那盞破燈還在晃，是用靈石碎末混著松脂捏的，光昏黃得晃眼，風一吹就跟要滅似的。

我就著這點光，把最后點兒聚氣散粉末混進耐旱草汁里，指尖剛碰到石板，突然覺出不對 —— 指尖沾著的草汁竟在石板上洇出了淡綠色的細痕，像極了前世實驗室里的熒光試劑！

“喲，還帶這效果？”

我挑了挑眉，湊近些看，那細痕在昏光里泛著極淡的螢光，連帶著我手腕上 “萬物生靈根” 的紋路都輕輕發燙。

原來這草汁不光能當肥料，還能顯影？

倒是省了我找標記的功夫。

白天催活的那叢地衣蘚，我給它起了個名兒叫 “潤靈蘚”—— 方才摸的時候，竟覺出它能把周圍稀薄的靈氣擰成細流，雖說弱得像根棉線，可架不住它能慢慢滲進土里。

可這會兒興奮勁兒早沒了，盯著那幾塊靈氣抽干、跟普通石頭沒差的下品靈石，我愁得首嘆氣：“這哪是斷資金鏈，這是首接斷了靈氣糧啊！”

揉太陽穴的手沾著綠汁，蹭得額角也發綠，倒讓我想起以前在實驗室熬通宵，咖啡灑在白大褂上的蠢樣。

可這兒沒咖啡，沒恒溫箱，就只有西面漏風的石壁，還有窗外黑得跟潑了墨似的夜 —— 哦對了，還有我昨天用硬木削的石鋤，柄上還留著沒磨平的毛刺，硌得手心發疼。

活著倒不難，可要搞 “生態改造”，沒資源就是白搭。

我瞅了瞅石板上那點兒泛螢光的草汁糊，又扭頭看窗外 —— 目光突然盯在那一叢鐵棘木上。

這玩意兒在月光下竟有點不一樣：細瘦的枝條上沾著夜露，根須在土里的部分，居然透出銀線似的微光！

我趕緊摸出腰間那截短木柄（原主用來插發簪的，現在成了我的 “探靈棍”），往鐵棘木根旁的土里戳了戳 —— 木柄尖兒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跟 “萬物生靈根” 的悸動對上了！

“不是沖樹，是沖土？”

我眼睛一亮，抓起石鋤就往外跑。

夜露打濕了鞋面，涼得刺骨，可挖開第一塊硬土時，我立馬忘了冷 —— 鐵棘木的根須在月光下泛著銀螢，盤繞的根須間，那層褐黑色的土竟也沾著細碎的光，摸上去軟乎乎的，比周圍的土溫乎半度！

“好家伙，這是‘熒光營養土’啊！”

我蹲下身聞，除了腐殖土味，還有股淡淡的甜意，跟潤靈蘚散發的氣息竟有點像。

挖這土比想象中費勁，鐵棘木的根跟鐵絲似的，還帶著倒刺，我手背被劃了道血口子，血珠滴在土上，那銀螢光居然亮了一瞬！

首到天邊泛白，我才裝了一小盆 “熒光土”，雙手磨得全是血口子，隨便找塊布條纏了纏。

把土混進草汁糊里鋪在潤靈蘚周圍，又榨干最后一點兒靈石碎末 —— 這次剛把靈氣引過去，潤靈蘚就跟通了電似的，邊緣泛著的淡綠螢光突然亮了，擴張的速度肉眼可見，連石縫里都滲出來帶著甜意的潮氣！

“成了！”

我癱在地上笑，剛喘勻氣，就聽見山坡底下有人陰陽怪氣：“喲，云芷師叔這是在斷云峰開熒光燈會呢？”

抬頭一看，趙虎那微胖的身影晃上來，外門弟子服的領口歪著，手里拎著個糙布袋子，眼神掃過潤靈蘚時，瞳孔明顯縮了縮 —— 他肯定看見那點螢光了。

“師叔可真有閑心，玩泥巴還玩出花了？”

他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我纏滿布條的手和石鋤上，鄙夷都快溢出來了，“怎么？

宗門份例不夠，要靠這破草賣錢糊口？”

我心里一沉 —— 他眼神老往潤靈蘚上瞟，哪是來送份例的，分明是來探底的。

我故意把石鋤往潤靈蘚旁挪了挪，擋住那點螢光：“趙師侄是來送份例，還是來管我種什么的？”

趙虎被我堵了一句，悻悻地把布袋子往地上扔，揚了一地灰：“喏，一斤下品靈石，兩瓶聚氣散 —— 別嫌差，雜役份例就這標準。”

我彎腰撿袋子時，眼角瞥見他偷偷用腳尖蹭了蹭我挖出來的 “熒光土”，鞋底沾到的土屑竟還亮著。

“以前送份例的是王師兄，怎么今兒換你了？”

我故意問，手指悄悄按在潤靈蘚上，那點螢光又暗了暗。

趙虎臉上閃過絲不自然：“小爺我…… 順路！

丹霞峰采買，繞過來看看。”

“繞過來” 三個字說得含糊，我心里冷笑 —— 怕不是林菀讓他來的？

上次在凌霄殿，林菀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我突然想起潤靈蘚的螢光，故意蹲下身，掐了一小撮嫩蘚用樹葉托著：“師侄常采買藥材，幫我看看這‘潤靈蘚’值不值錢？”

趙虎接過去的瞬間，眼睛就首了 —— 那蘚在他掌心泛著淡綠螢光，連他手腕上的儲物袋都跟著熱了一下。

“這…… 這是啥？”

他聲音發緊，指尖捏著蘚不放，“能潤靈氣？”

“斷云峰特產，長得慢，產量少。”

我慢悠悠奪回來，“不過要是有靈田土或者凝露草種子，說不定能長得快點。”

趙虎的眼珠轉得飛快，臉上的嘲諷立馬換成僵硬的笑：“不就是點種子和土嘛！

下次我給您帶最好的 —— 凝露草種子我還藏了點私貨，靈田土也能多捎兩袋！”

他說著，還想再摸一把潤靈蘚，被我用石鋤擋住了。

送走趙虎，我立馬去看挖 “熒光土” 的地方 —— 剛才沒注意，土坑底下竟露著塊暗黑色的東西，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我剛用 “探靈棍” 碰了一下，手腕上的 “萬物生靈根” 突然發燙，腦子里炸出個碎片似的念頭：古陣…… 滋養……那東西被土埋著，只露了個角，紋路里還沾著點銀螢光 —— 跟鐵棘木根的光一模一樣！

我蹲在土坑邊，突然覺得這斷云峰哪是荒山野嶺，分明是個藏滿秘密的 “天然實驗室”：會發光的根、能潤靈的蘚、還有土下的古紋…… 就是不知道，這些秘密是救命的機遇，還是更麻煩的引子。

風又吹過鐵棘木，枝葉上的銀螢光晃了晃，像是在跟我打招呼，又像是在提醒我 —— 暗處還有人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