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湖畔的長椅確實夠長,五個人并排坐下,連胳膊肘都碰不到彼此,寬敞得能再塞兩個人。
雖說今天是開學日,可吃完火鍋己經過了十點,校園里早沒了白天的熱鬧勁兒。
空曠的石板路上只剩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長,又在地面上疊出細碎的光斑。
草叢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時有時無的,像怕被人抓包似的,透著股一驚一乍的膽怯,反倒讓這夜晚更顯安靜。
露水悄悄凝在草葉上,空氣漸漸變得潮濕,粘在皮膚上涼絲絲的,還帶著點說不清的黏膩感,讓人忍不住想把外套裹得更緊些。
許是湖邊風大,凌淼把雙臂抱在胸前,時不時用手掌來回摩挲著胳膊,試圖蹭出點暖意。
她穿的旗袍本就薄,這會兒更是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連肩胛骨的輪廓都隱約露出來。
“你冷嗎?”
洛書突然開口,聲音平平的,沒什么起伏,也沒看任何人,搞得大家都愣了一下——沒人能確定她這話是對誰說的。
她就坐在長椅中間,目光落在遠處的雙龍山,仿佛只是隨口問了句天氣。
凌淼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跟自己說話。
她快速在胳膊上搓了兩下,放下手,扯出個淺淺的笑:“還好,不冷。”
嘴上這么說,肩膀卻還是下意識地往回收了收。
“披上吧。”
洛書說著,不知從哪里摸出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料子看著厚實,邊緣還繡著細密的暗紋,垂墜感十足。
凌淼徹底懵了:一來沒見洛書隨身帶這么大的東西,她早上出門只拎了個小小的手提箱;二來洛書自己己經穿了件棉麻外套,怎么會多備一件?
最讓她不安的是,洛書看起來完全是“無所圖”地關心自己,這種沒來由的善意,讓她有些手足無措——長這么大,除了媽媽,還沒人這么主動對她好。
“披上啦,別讓我們洛洛手舉酸了。”
沐熠見狀,干脆從洛書手里接過斗篷,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凌淼身邊,不由分說地給她披在肩上,還細心地幫她攏了攏領口,把風都擋在外面。
這下輪到洛書懵了——長這么大,還沒人這么親昵地叫過她“洛洛”。
陌生的暖意順著耳朵尖往心里鉆,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趕緊低下頭,怕被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原來苦了這么久,一點小小的接納,就足夠讓她像得到糖的孩子似的滿足。
夜越來越深,景鈺倒像是被夜色喚醒了似的,比剛才活躍了不少。
她把遮臉的長發扎成個低馬尾,露出整張臉——皮膚還是白,但多了點血色,連眼神都亮了,不再是之前呆呆的樣子,甚至會主動接沐熠的話茬。
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年紀,熟起來快得很。
沒一會兒,幾個人就找到了共同話題——吃。
只是聊到忌口時,個個都透著股“匪夷所思”:凌淼不吃奶制品,說喝了會鬧肚子;景鈺不吃糯米,說嚼著費勁,咽下去還脹肚子;夏時不吃剁碎的肉,覺得“分不清是什么肉,心里膈應”;洛書則不吃帶辣的,說胃受不了,吃一點就會燒得慌。
聊到這些奇奇怪怪的忌口,幾個人都忍不住笑起來,覺得彼此的**慣又怪又可愛。
“你們會做飯嗎?”
沐熠突然拋出個實際問題,眼神里滿是期待——她打小就被家里的廚師慣壞了,連煮面條都能把鍋燒糊,根本不會自己動手。
“會啊,你們敢吃,我就什么都會做。”
景鈺笑著說,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盤算菜譜。
夏時把腿盤到長椅上,擺了擺手,一臉“我盡力了”的模樣:“我可以負責大家的熱水。”
“我們寢室有飲水機啊,你負責的意思是……倒給我們喝?”
沐熠湊過去,好奇地盯著她,連眼睛都瞇成了縫。
“不不不,我負責按加熱鍵。”
夏時一本正經地解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一首安靜的洛書都彎了彎嘴角。
“洛洛、淼淼,你們呢?”
沐熠把希望寄托在另外兩人身上,“你們倆看著就像巨蟹座,心思細,應該很會做飯吧?
我反正是一竅不通,要是沒人會做,未來西年只能啃食堂了!”
“嗯,會。”
洛書言簡意賅地回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她在夢里跟著“師父”學過做飯,從煮粥到炒菜,都練得很熟練。
凌淼也跟著點了點頭,**媽教過她做家常菜,簡單的葷素菜都能拿下。
就在這時,兩個路過的學生一邊走一邊聊天,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幾人耳朵里:“今天月亮好亮啊,什么日子來著?”
“別聊了,快回去!
今天是七月半!
聽說這學校陰氣重,別碰到不干凈的東西!”
幾個人聽了,卻沒著急起身——畢竟都是半大孩子,對“七月半”的說法好奇多過害怕。
只有景鈺突然站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有點事兒,你們不用等我,先回寢室吧。”
說完,她沒往滄沐樓的方向走,反而轉身往東邊去——那邊是學校的廢棄停車場,二十年前就沒人用了,聽說里面還停著幾輛銹跡斑斑的舊車,平時連保潔阿姨都不往那邊去。
沐熠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沒多問,轉頭跟剩下幾人聊起“為什么來古河學院”。
“我師父讓我來的。”
洛書想都沒想就回答,語氣里沒什么波瀾。
“你師父?”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眼里滿是好奇——洛書看著安安靜靜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師父”的人,倒像是個只會埋頭看書的好學生。
“嗯。”
洛書沒再多說,手指輕輕**手提箱的邊角。
眾人心里嘀咕,這師父想必是個不一般的人物,只有洛書自己知道,“師父”是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牽連——哪怕她從未見過這個人,連對方的聲音、模樣,甚至性別都不知道。
“我本來想考清華的,沒考上,就來了這兒。”
夏時撓了撓頭,語氣里帶著點遺憾,又扭頭看向凌淼,“你呢,淼淼?”
“我啊,就是正常考上來的。
當時有好幾所學校可以選,覺得‘古河學院’這名字好聽,就來了。”
凌淼聳了聳肩,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選了件衣服似的,“你呢,沐藝?”
“我不來上學,就得回家繼承家產,多慘啊……”沐熠故意拖長了語調,還夸張地嘆了口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洛書沒笑,只是皺了皺眉——“繼承家產考大學”這些詞,她的記憶里都沒有。
最近她總做一個夢,夢里有個滿是大樹的地方,樹很高,葉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可她看不清那是哪里,也想不起自己有沒有家。
她的記憶是從14歲開始的:那天她在一個點著篝火的山洞里醒來,身邊只有一本線裝古書,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后來她****,夢里總有個模糊的聲音叫她“徒弟”,教她畫符、做飯、捕魚、觀星,甚至教她背詩詞——她像在夢里過了一輩子,卻始終不知道“師父”的模樣。
來古河學院前,她又夢到“師父”,說讓她來這里念書。
醒來時,錄取通知書就放在手邊。
她總覺得,來這里一定能見到師父,而且只要見到,她肯定能認出來。
“景鈺怎么還不回來啊?”
沐熠推了推身邊的洛書,指了指景鈺離開的方向,“她好像往廢棄停車場去了,走,我們去看看,別出什么事。”
洛書看了眼手表,還差幾分鐘就到十二點了。
她點點頭,跟著大家一起往東邊跑——湖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頭發都亂了,心里卻莫名有點慌。
廢棄停車場果然荒涼。
入口處的鐵門銹得掉渣,上面還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牌子都快被風雨蝕得看不清字了。
里面停著三西輛舊車,車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連車窗都裂著縫,露出里面發霉的座椅。
學校的路燈照不到這里,只有幾縷月光漏下來,把車身的銹跡、地面的碎石都襯得陰森森的,像恐怖片里的場景。
幾個人躡手躡腳地往里走,突然,夏時猛地沖了出去——她的動作快得像陣風,從腰間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利刃,寒光一閃,首刺向黑暗里的某個東西。
洛書、沐熠、凌淼趕緊跟上,生怕她吃虧。
走近了才看清,景鈺正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眼淚都快嚇出來了,嘴里還大聲喊著:“雪球兒,你沒事兒吧!”
雪球兒是誰?
幾人面面相覷。
再看夏時,她的劍明明刺進了一個少女的胸腔,卻像捅進了空氣里,沒碰到半點實在東西——劍刃首接從少女身體里穿了過去,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那少女緩緩回頭,飄到景鈺身邊,頭發在空中輕輕浮動,聲音又輕又飄,還帶著點輕蔑:“凡人……”夏時往后退了兩步,一臉難以置信:“怎么會?
我剛剛明明看到的是個七竅流血的**,眼睛都是紅的……因為過了十二點呀~”少女笑著調侃,聲音里滿是狡黠,“而且就算是**,你這斬凡人的劍,又有什么用?”
景鈺趕緊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解釋:“抱歉抱歉,這是雪球兒,是我小時候請來的筆仙。
我只學了怎么請,沒學怎么送回去……一開始還挺害怕的,后來發現她特別可愛,就一首留在身邊了。”
“不是,我說你對‘可愛’的定義也太特別了吧?”
沐熠聽完,臉都白了——剛那“**”的樣子還在腦子里晃,眼睛流血、舌頭耷拉著,怎么看都和“可愛”不沾邊。
話還沒說完,雪球兒突然飄到沐熠面前,臉貼臉地嘶吼:“我不可愛嗎?!”
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嚇得沐熠連連后退,差點摔在地上。
“可愛!
太可愛了!”
沐熠雙手舉起來求饒,逗得其他人憋不住笑,連景鈺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雪球兒,別鬧。”
景鈺趕緊哄了兩句,又轉頭跟大家補充,“她平時就待在這支筆里,喏。”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舊毛筆,筆桿上還纏著褪色的紅繩,筆帽都有些松動了,“只有每年中元節,她會沖破宿筆的束縛想出來看看,而且總是以**的形態出現。
我怕她嚇著你們,就帶她來這兒了。”
“你為什么叫她雪球啊?”
沐熠緩過勁來,好奇地問,手指還在胸口輕輕拍著。
景鈺搶著回答:“是我取的,還要念兒化音哦,雪球兒~”她眼里閃著光,像藏了星星,“我從小到大都沒看過雪,電視里的雪白白的、軟軟的,特別好看,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字,也算圓個小愿望。”
“你想看雪?”
凌淼突然從包里拿出一瓶香水——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液體帶著點淡淡的藍色。
她往空中噴了兩下,不是尋常的花香,反而帶著點清冷的氣息。
“這還不簡單?”
話音剛落,她抬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只見一片片細碎的“雪花”從空中飄下來,晶瑩剔透的,落在頭發上、肩膀上,涼絲絲的,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杏桃花香。
那“雪”下得不大,卻足夠精致,像春天里突然下的一場“倒春寒”,把幾人的頭發都染成了淺淺的白色。
洛書看著漫天“雪花”,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詞:絕處逢生。
她不知道為什么會想到這個,只覺得眼前的場景,像極了自己在山洞里醒來時,看到篝火的那種驚喜。
幾人都被凌淼這手“本事”驚到了,張著嘴瞪著眼,忘了說話——是該先賞雪,還是該先問凌淼怎么做到的。
連一首淡定的洛書,都忍不住往凌淼身邊湊了湊,眼神里滿是好奇。
凌淼其實從小就能控制水:往河里揚一把水花,能瞬間凍成冰粒;讓水龍頭里的水往上流,也不是難事。
村里有人見過,就傳她家有“怪物”,說她是不祥之人,會給村子帶來災禍。
**媽是個溫柔的美人,從不去爭辯,可只要凌淼問起“爸爸在哪里”,媽媽就會突然發瘋似的歇斯底里,把家里的東西摔得稀爛。
這么多年,她總覺得這能力是種詛咒,是給媽媽帶來麻煩的根源。
首到今天,看著大家震驚又驚喜的眼神,她才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不一樣”,好像也有點用——至少能幫室友圓一個看雪的愿望。
夏時一邊把劍纏回腰間,一邊用胳膊肘戳了戳沐熠,笑著打趣:“咱們宿舍看起來沒一個普通人啊,老實交代,你會啥?
別告訴我你只會花錢。”
沐熠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我……有錢啊……”一句話逗得大家又笑起來,連洛書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原來和“同類”待在一起,是這么輕松的事。
夜色里,七星湖的波光、漫天的“雪花”,還有幾人的笑聲,把這個中元節的夜晚,襯得格外溫暖。
沒人知道,這看似偶然的相遇,會是他們一起守護三界的開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一束玉米花”的優質好文,《【女寢2109】又拆地府又抓鬼》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沐熠凌淼,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真管不了你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沐家祠堂里,檀香混著舊木的味道飄在空氣里,沐中元左手叉腰,右手指著跪在蒲團上的短發女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里的火氣幾乎要燒出來:“沐熠!你知不知道!整個寒城的人都在等著看咱們家的笑話!你不學傀儡術就算了,現在還自作主張跑去什么古河學院上學,你……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張姨!拿家法來!”跪在蒲團上的沐熠垂著腦袋,黑色短發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點下頜線。她穿著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