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天還蒙著層青灰色的霧，林凡就被院外的露水氣息喚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摸黑穿上衣服——昨天特意讓林老實把補丁最多的褲子找出來，摸魚難免沾泥，好褲子可經不起造。

推**門，林老實己經在院子里磨鐮刀了。

老農用的鐮刀磨得锃亮，刀刃映著微弱的天光，林老實見他出來，把鐮刀往腰上一別，提起腳邊的竹簍和麻繩：“凡子，工具都準備好了，你說的那‘陷阱’，真能抓到魚？”

“爸，您放心，肯定行。”

林凡拍了拍手里的藤條——這是昨天下午他特意去后山砍的，柔韌性好，編個簡易網兜正合適，“春天魚要產卵，都往淺水區游，咱們找對地方，保準能撈著。”

周桂蘭也起來了，手里拿著兩個溫熱的窩窩頭，塞到林凡兜里：“路上吃，別餓著。

摸魚小心點，水涼，別凍著腿。”

又轉頭叮囑林老實，“你也看著點凡子，別讓他往深地方去。”

“知道了，你回屋吧，早飯等我們回來做。”

林老實笑著應下，拉著林凡往村西走。

村西的小河是條支流，水不深，最深處也就到成年人腰腹，岸邊長滿了蘆葦和水草，清晨的霧氣裹著水汽，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去公社趕集的村民，見父子倆提著竹簍，都好奇地問：“老實哥，林凡，這是去摸魚啊？”

“是啊，試試運氣，家里快沒菜了。”

林老實笑著回話，以前他可沒這么大方——原主沒少因為“***”被人笑話，可現在兒子醒了之后不一樣了，連王**都敢懟，他這當爹的，腰桿也首了。

“可得小心點，這河水還涼著呢！”

村民們叮囑著，眼神里少了以前的輕視，多了幾分期待——要是林凡真摸到魚，說不定還能跟著學兩招。

到了河邊，林凡先蹲下來觀察水情。

岸邊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偶爾有小魚苗游過，尾巴甩得飛快。

他指著不遠處一片水草茂密的地方：“爸，就去那兒。

水草多的地方藏魚，而且水淺，好設陷阱。”

父子倆踩著軟乎乎的泥灘走過去，林凡先把藤條鋪開，快速編了個半人高的網兜，又讓林老實砍了幾根手腕粗的樹枝，削成尖尖的形狀，插在水草旁邊，形成一個半封閉的“包圍圈”。

“爸，您看，”林凡指著陷阱，“咱們把網兜藏在水草后面，再往里面扔點碎窩頭渣當誘餌，魚進來吃的時候，咱們就把樹枝往中間推，把它們圈在里面，跑都跑不了。”

林老實看得眼睛都首了：“凡子，你這招是跟誰學的？

以前咋沒見你用過？”

“還是聽老獵戶說的，以前沒當回事，現在才想起來。”

林凡又找了個借口，手里沒停，把昨天剩下的半個窩窩頭掰成碎渣，撒進陷阱里。

剛撒完沒一會兒，就有幾條巴掌大的鯽魚游了過來，甩著尾巴啄食窩頭渣。

林凡眼睛一亮，拉了拉林老實的衣角，示意他別出聲，然后慢慢把旁邊的樹枝往中間推。

“嘩啦——”幾條鯽魚被圈在陷阱里，慌得西處亂撞，卻怎么也逃不出去。

林凡趕緊把網兜伸過去，一下子就把魚兜住了，鮮活得很，尾巴還在網兜里撲騰，濺起的水花打在他手上，涼絲絲的。

“抓住了！

真抓住了！”

林老實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伸手想去摸魚，又怕把魚驚跑了，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后干脆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好小子！

真有你的！”

林凡笑著把魚放進竹簍里，又撒了點窩頭渣：“爸，咱們再等會兒，說不定還有更大的。”

父子倆蹲在岸邊，小聲聊著天。

林老實說：“以前你王大叔（王**）也來這兒摸過魚，每次都空手而歸，還說這河里沒魚，沒想到是他沒找對法子。”

林凡心里冷笑——王**那性子，急功近利，肯定沒耐心設陷阱，估計就是瞎摸，能摸到魚才怪。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王**那粗啞的嗓門：“林凡！

林老實！

你們倆在這兒干啥呢！”

林凡心里一沉，抬頭一看，只見王**帶著馬衛國和兩個村民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根木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馬衛國跟在后面，穿著一件新的藍布襯衫，頭發梳得油亮，一看就是特意打扮過的，估計是想在王**面前表現表現。

“王會計，我們在摸魚呢。”

林老實趕緊站起來，陪著笑臉，“家里沒菜了，想抓兩條魚改善改善伙食。”

“改善伙食？”

王**走到河邊，看了看竹簍里的魚，眼睛一瞪，“林老實，你知道這河是誰的嗎？

是集體的！

你兒子私自在集體的河里摸魚，這叫什么？

這叫私占集體財產！

是投機倒把！”

馬衛國也跟著起哄：“就是！

林凡，你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搞投機倒把！

我告訴你，這要是上報到公社，輕則扣工分，重則還要被批斗！”

旁邊兩個村民也跟著點頭，其中一個叫王五的，是王**的遠房侄子，指著竹簍里的魚說：“林凡，趕緊把魚交出來，再把你的工具沒收了，這事就算了，不然我們就去公社告你！”

林老實一聽“批斗”，臉都白了，趕緊拉了拉林凡的衣角，示意他服軟。

林凡卻沒慌，他看著王**，語氣平靜：“王會計，你說我私占集體財產，有證據嗎？

這河是集體的，沒錯，但魚是野生的，又不是大隊養的，我摸兩條魚回家吃，怎么就成投機倒把了？”

“你還敢頂嘴！”

王**氣得吹胡子瞪眼，“我說你是投機倒把，你就是！

你以為你懟了我一次，就了不起了？

我告訴你，在前進大隊，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王會計，話可不能這么說。”

林凡看著他，“大隊的規矩是為了讓大家好好生產，過好日子。

我家現在快斷糧了，摸兩條魚補充營養，好好出工，這怎么就違反規矩了？

難道讓我們餓著肚子出工，才符合規矩？”

周圍漸漸圍了些村民，都是早起路過的，聽到動靜就過來看熱鬧。

剛才跟林凡打招呼的李嬸也在其中，忍不住開口：“王會計，林凡說的有道理啊，他家確實困難，摸兩條魚吃，也不算啥大事。”

“就是啊，以前也有人來這兒摸魚，也沒見你說啥啊。”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說。

王**沒想到村民們會幫林凡說話，臉色更難看了，指著說話的村民：“你們懂什么！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林凡這是故意破壞集體秩序，必須嚴肅處理！”

馬衛國見王**鎮不住場面，想表現自己，往前一步，指著林凡的陷阱：“林凡，你這陷阱是用集體的樹枝做的吧？

你破壞集體的樹木，又私占集體的魚，兩項罪名加起來，你還想抵賴？”

說著，他就想去拔陷阱旁邊的樹枝，結果腳下一滑，“哎喲”一聲，首接摔進了旁邊的泥坑里。

泥坑不算深，但全是稀泥，馬衛國一摔進去，整個人都陷了進去，衣服、頭發上全是泥，臉上還沾了一塊，看起來像個剛從地里挖出來的土豆，狼狽極了。

“馬知青！”

王**趕緊去拉他，結果也被馬衛國帶得差點摔進去，好不容易把人拉出來，王**自己的褲子也沾了不少泥。

村民們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有的還忍不住調侃：“馬知青，這泥坑是不是比城里的沙發舒服啊？”

“哈哈，馬知青這是想跟魚親嘴呢，結果先跟泥親上了！”

馬衛國氣得渾身發抖，想罵人，又怕被村民們笑話，只能低著頭，任由泥水滴在地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就在這時，**軍扛著柴火路過，看到這邊的熱鬧，走了過來：“這是怎么了？

馬知青怎么弄成這樣了？”

王**趕緊說：“**軍，你來得正好！

林凡私占集體的魚，還破壞集體的樹木，馬知青想制止他，結果不小心摔進泥坑了！

你快管管他！”

**軍看了看林凡的陷阱，又看了看馬衛國滿身的泥，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他走到林凡身邊，問道：“林凡，到底怎么回事？”

林凡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說了王**和馬衛國如何誣陷他，如何想沒收他的工具。

**軍聽完，皺了皺眉，看著王**：“王會計，林凡摸魚是為了改善伙食，又沒把魚拿去賣，算不上投機倒把。

而且這樹枝是后山的雜木，又不是成材的樹木，算不上破壞集體財產。

你這樣小題大做，不太合適吧？”

王**還想辯解，就見趙曉蘭提著一個布包走了過來，她是要去公社辦事，剛好路過這里。

看到馬衛國的樣子，她愣了一下，然后對王**說：“王會計，我剛才在公社門口聽李副主任說，最近上面鼓勵大家搞點副業，改善生活，只要不影響集體生產，就不算違反**。

林凡摸魚改善伙食，應該不算違規吧？”

趙曉蘭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得王**說不出話來。

他昨天剛跟李副主任通了氣，想找機會收拾林凡，可沒想到李副主任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要是他再堅持追究林凡，萬一被李副主任知道了，肯定會罵他不懂變通。

馬衛國也聽到了趙曉蘭的話，心里更慌了——他本來想借著王**的勢力收拾林凡，現在倒好，不僅沒收拾成，還摔了個滿身泥，要是再被李副主任知道，他在公社的印象分可就全沒了。

“算……算你們好運！”

王**咬了咬牙，指著林凡，“林凡，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下次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私占集體財產，我饒不了你！”

說完，他拉著馬衛國，狼狽地離開了。

那兩個村民也趕緊跟在后面，生怕再留下來被笑話。

村民們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笑了一陣，才漸漸散去。

李嬸走之前，還對林凡說：“林凡，你這孩子越來越能干了，以后有啥好法子，也跟嬸子說說。”

“一定，李嬸。”

林凡笑著應下。

**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好小子，越來越有出息了。

以后再遇到這種事，別客氣，首接跟我說。”

“謝謝張大叔。”

林凡感激地說。

趙曉蘭也走了過來，看著竹簍里的魚，笑著說：“林凡，你真厲害，居然能抓到這么多魚。

剛才我說的話是真的，公社最近確實有**松動的跡象，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多留意留意。”

林凡心里一動，趙曉蘭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1976年之后，**會逐漸松動，這是他改變命運的關鍵。

他看著趙曉蘭，真誠地說：“謝謝你，趙知青，我會留意的。”

趙曉蘭笑了笑：“不用謝，我還有事，先去公社了。”

說完，就提著布包走了。

林凡和林老實看著趙曉蘭的背影，又看了看竹簍里的魚，心里都很高興。

林老實說：“凡子，今天多虧了你，還有**軍和趙知青，不然咱們的魚肯定被沒收了。”

“爸，這都是應該的。”

林凡說，“咱們再等會兒，看看還能不能再抓幾條魚，多抓點，不僅能自己吃，還能換點糧票。”

父子倆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又抓了幾條鯽魚，還有一條兩斤多的草魚，竹簍都快裝滿了。

林凡看了看天，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說：“爸，差不多了，咱們回家吧，再晚了，媽該擔心了。”

林老實點點頭，父子倆提著竹簍，開開心心地往家走。

路上遇到村民，大家都羨慕地看著他們的竹簍，問他們是怎么抓到這么多魚的，林凡也不藏私，簡單說了說陷阱的法子，村民們都聽得連連點頭，說下次也要試試。

回到家，周桂蘭和林丫早就等在門口了。

看到竹簍里的魚，林丫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林凡的手：“哥，好多魚！

咱們今天能吃魚了！”

“是啊，”周桂蘭也高興得合不攏嘴，“趕緊把魚收拾出來，中午我給你們做紅燒魚，再熬個魚湯。”

林凡和林老實把魚倒進盆里，開始收拾魚。

林凡負責刮魚鱗，林老實負責開膛破肚，父子倆配合得很默契。

林丫在旁邊幫忙遞水、遞抹布，小臉上滿是興奮。

中午，廚房里飄出了濃郁的魚香味。

紅燒魚色澤紅亮，魚湯乳白色，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旁，大口大口地吃著魚，喝著魚湯，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太好吃了！”

林丫一邊吃，一邊說，“比過年吃的肉還好吃！”

“是啊，”林老實喝了一口魚湯，滿足地說，“好久沒吃到這么鮮的魚了。”

周桂蘭看著家人的樣子，心里也暖暖的：“以后要是還能抓到魚，咱們就經常吃。”

林凡笑著說：“媽，您放心，以后咱們不僅能經常吃魚，還能經常吃肉，讓您和爸、丫丫都過上好日子。”

吃過飯，林凡把剩下的幾條魚收拾干凈，用鹽腌起來，掛在屋檐下曬干——這樣能放得久一點，冬天也能吃。

然后，他跟周桂蘭說：“媽，明天我想把這條草魚拿到鎮上去，換點糧票或者玉米面，家里的糧食也快不夠了。”

周桂蘭愣了一下：“去鎮上換？

會不會被人抓啊？”

“媽，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林凡說，“我聽說鎮上有個黑市，專門有人換東西，我去那兒換，不會有事的。”

周桂蘭還是有點擔心，但看著林凡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你小心點，早去早回。”

林凡點點頭，心里盤算著——明天去鎮上換糧票，不僅能解決家里的糧食問題，還能看看鎮上的情況，找找其他的商機。

而且，他總覺得王**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肯定還在憋什么壞招，他得盡快強大起來，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當天晚上，林凡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計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院門外，一個黑影正悄悄地看著他家的方向，眼睛里滿是怨毒——正是王**的狗腿子張三。

張三看了一會兒，才悄悄地離開，回到王**家，把林凡明天要去鎮上的消息告訴了王**。

王**聽完，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林凡，你以為你能逃過我？

明天我就讓你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