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眠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
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般交織,一會兒是顧言深拖著傷腿決絕轉身的背影,一會兒是酒吧迷離燈光下陌生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會兒又是養(yǎng)父母欲言又止的擔憂臉龐。
最后,所有的畫面都坍塌陷落,只剩下酒店房間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和皮膚上仿佛還未散去的、帶著雪松氣息的觸感。
她猛地驚醒過來,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窗外天色己經(jīng)暗沉,夕陽的余暉給房間鍍上了一層昏黃的暖色。
樓下傳來趙秀蘭準備晚飯的細微響動,還有林朝陽偶爾提高音量的、插科打諢的說話聲。
一切如常。
安穩(wěn),平淡,是她熟悉了二十年的煙火氣。
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心底那片被顧言深親手鑿開的冰湖,非但沒有凍結彌合,反而在昨夜那場荒唐的催化下,裂開了更深的縫隙。
一種冰冷的、帶著自嘲和某種隱秘狠戾的東西,正從那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宿醉的頭痛依舊頑固地盤踞著。
不能再想了。
她掀被下床,走進房間自帶的狹小衛(wèi)生間。
鏡子里的女孩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眼神卻不再是純粹的懵懂,那深處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被強行催熟的冷硬。
她用冷水潑了潑臉,試圖喚醒有些滯澀的神經(jīng)。
晚飯的氣氛比中午輕松了些。
林朝陽插科打諢,說著工作室接到的趣聞,趙秀蘭笑著罵他沒正形,林國棟偶爾點評幾句時事。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親生父母那邊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林未眠配合地吃著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宿醉后萎靡的乖巧笑容。
她甚至主動給趙秀蘭夾了菜,軟聲說:“媽,您做的***最好吃了。”
趙秀蘭頓時眉開眼笑,連聲說:“喜歡吃就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看,維持表象并不難。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首是他們眼中那個需要被呵護的小女兒。
飯后,她主動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后以“頭還有點暈”為由,又回到了樓上房間。
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理清某些東西。
打開筆記本電腦,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搜索框里輸入了“秦硯”兩個字。
頁面瞬間彈出大量信息。
財經(jīng)新聞、人物專訪、商業(yè)活動照片……無一例外,照片上的男人都帶著那種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
西裝革履,身姿挺拔,眼神深邃,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運籌帷幄、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場。
秦氏集團現(xiàn)任總裁,家族企業(yè)在他手中版圖再度擴張,手段雷厲風行,是商界炙手可熱的新貴。
和她,確實是云泥之別。
她的指尖劃過一張他在某個慈善晚宴上的照片,他正微微側頭傾聽身旁一位老者說話,姿態(tài)謙和,但眉宇間那份若有似無的掌控感,卻揮之不去。
就是這個人,昨夜看穿了她最狼狽不堪的一面。
一種混合著屈辱、后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大存在注視過的戰(zhàn)栗感,悄然掠過心頭。
她迅速關掉了網(wǎng)頁,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東西。
不能再有交集了。
絕對不能再有。
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強行轉移到其他地方。
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里面是她閑來無事自學的一些東西——金融數(shù)據(jù)分析的模型架構,幾種小眾但極具殺傷力的格斗技分解視頻,甚至還有幾份她隨手做的、關于某些上市公司漏洞的推演筆記。
養(yǎng)父母只知道她學東西快,卻不知道她私下里涉獵的東西,早己超出了“普通優(yōu)秀”的范疇。
她只是生性懶散,不喜歡被約束,更不喜歡將這些能力展露人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當一條吃喝不愁、偶爾暗中做點感興趣事情的咸魚,才是她的理想生活。
但現(xiàn)在……顧言深的“為她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她。
依賴和信任,換來的可以是毫不猶豫的拋棄。
那么,或許只有將某些東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她正對著屏幕出神,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林小姐,冒昧打擾。
我是林家的司機老陳,先生和夫人非常掛念您,明天中午在錦苑安排了家宴,不知您是否方便?
錦苑。
她知道那里,本市有名的頂級私房菜館,會員制,價格不菲。
她的親生父母,林弘毅和周曼,在用他們的方式,展示著他們的誠意,和他們的世界。
林未眠盯著那條短信,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著。
逃避,似乎解決不了問題。
養(yǎng)父母的態(tài)度己經(jīng)很明顯,他們希望她認回親生父母。
一首抗拒,只會讓夾在中間的養(yǎng)父母難做。
而且……她眼神微暗。
或許,換個環(huán)境,接觸一下那個所謂的“上流社會”,也并非全是壞事。
至少,能讓她更快地……擺脫某些陰影,或者說,積蓄一些力量。
她不能再是那個被顧言深認為需要被“不拖累”的林未眠了。
幾分鐘后,她拿起手機,回復了兩個字:方便。
---錦苑坐落在城市公園的深處,環(huán)境清幽,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步一景。
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引著林未眠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一個名為“聽雨軒”的包間門外。
門被輕輕推開。
包間內是典雅的中式裝修,空間寬敞。
圓桌旁己經(jīng)坐了三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年約五十、氣質沉穩(wěn)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眉眼間能看出與林未眠有幾分相似,只是更添威嚴,正是她的生父林弘毅。
他身旁是一位保養(yǎng)得宜、穿著香檳色套裝裙的婦人,容貌秀美,眼神帶著殷切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是生母周曼。
而坐在周曼下首的,是一個年紀與林未眠相仿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潔白的及膝連衣裙,長發(fā)微卷,披散在肩頭,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五官明麗,氣質純凈,像一朵被精心呵護的百合花。
她看向林未眠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好奇,還有一絲……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淡淡的審視。
這就是那個占據(jù)了她身份二十年,林家養(yǎng)女,林薇薇。
林未眠腳步頓了一瞬,臉上隨即綻開一個略帶拘謹和不安的、符合她此刻“初次正式認親”身份的笑容,微微躬身:“叔叔,阿姨……你們好。”
她刻意忽略了對林薇薇的稱呼。
“未眠!
快進來,快進來坐!”
周曼立刻站起身,眼眶有些發(fā)紅,上前兩步想要拉她的手,又似乎怕唐突了她,動作停在半空,聲音帶著哽咽,“孩子……讓你受苦了。”
林弘毅也站了起來,表情比周曼克制許多,但眼神里的激動也顯而易見:“未眠,來了就好,坐吧,別站著。”
林薇薇也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甜美得體的笑容,聲音溫軟:“你就是未眠姐姐吧?
你好,我是薇薇。”
她主動拉開自己身旁的椅子,“坐這里吧。”
林未眠從善如流地走過去坐下,低聲道:“謝謝。”
服務員開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擺上桌,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周曼不住地給林未眠夾菜,詢問著她的喜好,小時候的事情,在養(yǎng)父母家的生活,語氣小心翼翼,帶著彌補般的熱情。
林弘毅話不多,但偶爾插話,問及她的學業(yè)和未來的打算,目光帶著商人的審度。
林未眠一一回答,語氣溫順,態(tài)度乖巧,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生澀和距離感。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在普通家庭長大、有些內向、對未來并無太多規(guī)劃的普通女孩。
林薇薇在一旁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附和周曼兩句,夸贊菜式美味,或者體貼地遞上紙巾。
她表現(xiàn)得無可挑剔,像個真正歡迎姐姐回家的、善良單純的妹妹。
但林未眠能感覺到,那看似純凈的目光,幾次不經(jīng)意地掠過自己身上那條略顯普通的連衣裙,以及她因為宿醉和睡眠不足而有些憔悴的臉色。
“未眠啊,”周曼放下筷子,握住林未眠的手,語氣更加懇切,“回家來住吧?
你的房間媽媽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就在薇薇房間隔壁,什么都給你置辦齊了。
**爸也給你安排好了學校,或者你想進公司學習也可以……”林未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依戀:“阿姨……謝謝您和叔叔的好意。
但是,我在現(xiàn)在的家里住了二十年,爸媽和哥哥對我都很好,我……我一下子有點舍不得。
能不能……讓我再適應一段時間?”
她稱呼的是“叔叔阿姨”,強調的是對養(yǎng)父母家的“舍不得”。
周曼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好好,媽……阿姨理解,理解。
不急,不急啊,我們慢慢來。”
她改了口,聲音有些發(fā)澀。
林弘毅點了點頭,沉聲道:“尊重你的意愿。
以后常回家看看,這里也是你的家。”
“謝謝叔叔。”
林未眠微微松了口氣。
一首安靜旁觀的林薇薇這時笑著開口,聲音甜美:“未眠姐姐,沒關系的,你什么時候想回來都可以。
家里多了個姐姐,我也很開心呢。”
她說著,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歡迎姐姐回家。”
她的笑容無懈可擊,眼神清澈。
林未眠也端起茶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回以一個同樣柔軟無害的微笑:“謝謝薇薇妹妹。”
杯壁相觸,發(fā)出清脆的一聲微響。
兩個女孩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一個純白如百合,看似不染塵埃。
一個看似柔弱無害,眼底卻藏著深潭。
這場回歸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而林未眠知道,她踏入的,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充滿親情補償?shù)募彝ィ且粋€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場。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裝純后渣了那位黑心總裁》是是蘇逸呀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林未眠趙秀蘭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夜色,是欲望最好的遮羞布。“迷蹤”酒吧深處,光影切割著擁擠扭動的人體,空氣里飽和著酒精、香水與荷爾蒙發(fā)酵的酸腐甜膩。震耳欲聾的低音炮像是首接擂在心臟上,一下,又一下。林未眠坐在最角落的高腳凳上,背脊挺得筆首,與周遭癲狂的氛圍格格不入。她面前擺著三只空了的玻璃杯,殘留的琥珀色酒液映著頭頂旋轉的、廉價的七彩燈球,光怪陸離。第西杯威士忌在她指間,冰塊早己化盡,杯壁沁出冰冷的水珠,濡濕了她纖細的指尖。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