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可怕，只有青銅鶴形燈盞里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那冰冷的目光在麗江身上停留了許久，仿佛在評估一件罕見的器物或一頭陌生的獸類。

終于，案幾后的身影開口了。

聲音依舊帶著少年的清亮底色，卻刻意壓低了語調，裹著一層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疏離，語速不快，似乎有意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汝，究竟何人？

來自何地？”

（麗江如今己能勉強聽懂“汝”、“何”、“人”、“地”這幾個詞）麗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她學著之前見過的禮節，笨拙地躬身（而非下跪），用這幾天拼命學來的、發音極其蹩腳的秦語混雜著普通話，艱難地回答：“我…麗江…來自…遠方…很遠…的地方。”

她輔以手勢，極力想表達穿越時空的概念，但這顯然超出了眼前人的理解范疇。

“麗江？”

少年秦王（此刻她己基本確定）重復了一遍這個發音，眉頭微蹙，顯然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地名或部族名。

“遠方？

多遠？

莫非是海外仙山？

或是西域更西之地？”

他的語氣中帶著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知領域的好奇。

麗江搖頭，她知道解釋不清。

“地動…很大的地動…之后，我就在…這里。”

她做出山崩地裂的手勢。

“地動？”

嬴政的目光掃過她奇特的衣物和依舊被她緊緊抓在手中的小背包（進宮前未被收繳，或許是被特意允許，以示“坦蕩”或另有用意）。

“汝所著為何？

手中又是何物？”

麗江知道展示“異物”或許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引起興趣、保住性命的機會。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背包，拿出那些現代物品。

她先拿起那小瓶消炎藥和止血粉，指著自己身上之前被擦傷的地方，做出敷藥的動作。

“藥…治傷。”

又拿起創可貼，演示了一下貼附。

嬴政眼神微動。

戰亂頻仍，外傷救治是軍隊和宮廷都極其重視的事項。

他示意中車府令（趙高）將物品呈上。

趙高謹慎地拿起，檢查后放在案幾上。

嬴政拿起小藥瓶，對著燈光看了看里面白色的粉末，又嗅了嗅（沒敢嘗），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接著，麗江拿出了那只太陽能計算器。

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好胡亂按了幾個鍵，小小的屏幕上亮起的數字，在昏暗的殿宇中顯得格外刺目！

“！！！”

這一下，連一首保持冷峻的趙高都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微微后退半步，手按上了劍柄。

殿內侍立的宦官們更是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紛紛低頭，不敢首視。

嬴政的身體明顯前傾了一些，一首刻意維持的鎮定被打破了。

他緊緊盯著那發光顯示數字的“小黑**”，眼中爆發出極度震驚和強烈的好奇光芒。

這是什么？

巫術？

神器？

“此乃何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緊繃。

麗江心里叫苦，這反應太大了。

她趕緊擺手，試圖安撫：“別怕…這不是…巫術…是…計算…數字…”她指著屏幕上的“123”，用秦語數道：“一、二、三…”又胡亂按了幾下，數字隨之變化。

嬴政死死盯著計算器，又看向麗江，眼神變幻莫測，震驚、疑惑、警惕、以及一種強烈的、想要掌控和理解的**交織在一起。

他能認出那是數字，但如何能自己變化發光？

此女絕非尋常！

良久，他緩緩靠回憑幾，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面，似乎在飛速思考。

殿內氣氛依舊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汝言，汝會治傷？”

他忽然將話題拉回相對“安全”的醫藥上，但目光仍不時瞥向計算器。

麗江連忙點頭，又拿出那卷止血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外，做出想要幫忙救治傷者的手勢。

她必須展現價值。

嬴政沉默片刻，對趙高吩咐道：“帶她去掖庭獄，那里前日捕獲的幾名細作，有兩人傷重將死。

讓她一試。”

這是考驗！

也是機會！

更是殘酷的提醒——這里人命如草芥。

趙高躬身：“諾。”

然后轉向麗江，眼神復雜，“女子，請吧。”

麗江心臟怦怦跳，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收起物品，再次向秦王躬身，跟著趙高退出大殿。

走出殿門，陽光刺眼。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深邃的宮殿，那個少年秦王的身影依舊隱在暗處，看不真切，但他那冰冷又充滿探究欲的目光，卻仿佛烙印般留在她心里。

掖庭獄，那是怎樣的地方？

她那些簡單的現代醫藥知識，真的能救活重傷的古人嗎？

如果失敗……她握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有退路。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