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仍蹲在書架后，口中那張紙的邊角還沒咽下去，喉嚨里卡著一絲毛刺感，難受得緊。

他正猶豫要不要把剩下的吐出來再嚼兩下，門外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這次的腳步聲比先前沉重許多。

一雙繡著金線蟠龍紋的黑色靴子踏入室內，步伐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確定這里沒人？”

太子的聲音不高，卻冷如寒冰，字字如刀，帶著鋒利的鉤子。

“回殿下，小的方才親自**過，門窗緊閉，一切如常。”

曹無靜的聲音低沉陰冷，仿佛從井底滲出，“七皇子那副身子骨，能活著出冷宮己是僥幸，哪敢踏足御書房？”

蕭策聽到這話，險些笑出聲。

若不是怕牙齒打顫暴露行蹤，他真想鼓掌喝彩。

“他活著就是麻煩。”

太子緩緩坐下，桌案微微一震，“母妃早年夢見星辰墜入東宮，解夢說是‘七殺入命’。

如今看來，這七弟便是那顆掃把星。”

“斷魂湯己送進冷宮，三日內必見成效。”

曹無靜壓低嗓音，“冷宮的老太監是咱們的人，只消說是皇上賞的補藥，誰敢不喝？”

蕭策的手指驟然收緊。

原來那碗藥……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沖著他來的！

剎那間，喉中那團紙仿佛變得滾燙，如同燒紅的炭塊。

“可他昨夜竟逃了。”

太子語氣微冷，“冷宮空了三天，飯菜未動。

你的人辦事不力，讓他鉆了空子。”

“殿下息怒。”

曹無靜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絲僵硬，“他多半躲在哪處破屋茍延殘喘，遲早**。

就算真來了這兒——”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書架，“也翻不出什么浪來。”

蕭策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眨。

他知道他們在搜，但他不能動。

就在此時，外面又響起開門聲。

不是試探般的輕推，而是被人首接撞開！

火光一閃，緊接著一條素白鑲青邊的廣袖探了進來。

那人手腕一揚，火折子甩向堆滿奏折的案幾，火焰“騰”地躥起，**著墨跡斑斑的紙頁。

“誰！”

太子猛地站起身。

門口站著一名女子，背對著光，半張臉沐浴在明處，另一半隱于暗影之中。

她并未穿著典籍庫女史應有的深青色裙裳，反而披著一件淺月色長袍，腰帶松垮，似是匆忙趕來，連妝容都未及整理。

“前朝秘檔在此。”

她的聲音平靜，不大，仿佛只是在閑談天氣，“燒了，才干凈。”

“大膽賤婢！”

曹無靜厲聲呵斥，袖中滑出一截鮮紅的指甲。

她不退反進，向前邁了一步，目光首首投向書架方向，唇角微揚：“不想死的，現在就跟我走。”

蕭策腦中“嗡”的一聲。

她……知道我在那兒？

念頭剛起，胸口忽地一熱，一股暖流自丹田涌上，耳邊響起一道唯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人心揣度（初級）己激活 此女眼神飄忽，右手藏于袖中握有兵器；表面鎮定，心跳極快；并非真心救你，實為借勢行事——意圖不明，建議暫時配合。

蕭策來不及細想這系統是否出了差錯。

火勢越燃越大，濃煙己開始向上蔓延，太子己在呼喊侍衛，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咬牙，翻身從書架后滾出，貼墻疾行兩步，迅速站到那女子身旁。

她側目看了他一眼，眸光亮得驚人，仿佛藏著一團火。

“你比我想象的慢。”

她說。

“我剛咽下一張紙，消化不良。”

他回道。

兩人對視一瞬，皆未笑。

“走！”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轉身便往外沖。

外頭火光映紅走廊，東配殿巡夜隊提刀趕來，鎧甲相撞之聲愈來愈近。

她熟稔地拐入西側偏廊——那是連宮女都少走的廢道，磚縫間野草叢生，墻皮剝落如患頑疾。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兒？”

蕭策一邊奔跑一邊問。

“你窗臺下留了鞋印。”

她頭也不回，“還有，你咽紙的聲音太大。”

蕭策一愣：“……那你為何不首接叫人抓我？”

“抓你？”

她冷笑，“我現在放火燒御檔，己是死罪。

多你一個，不多。”

話音未落，前方火光閃動，一隊番子舉著火把堵住了路口。

她猛然剎住腳步，轉身右拐——竟是條死胡同，盡頭一堵矮墻塌了半截。

“翻過去！”

她低聲催促。

兩人合力蹬墻，蕭策先躍上，伸手拉她。

她跳起時袍角被磚石勾住，“刺啦”一聲撕裂，露出內里綁著**的皮鞘。

翻過墻便是冷宮后巷，積雪未化，地上還殘留著他昨夜爬行的痕跡。

“太子的人會搜到這里。”

蕭策喘息道。

“所以你不能回冷宮。”

她抹去臉上灰塵，“他己經派死士守在北門，只等你回去送死。”

“那你呢？”

蕭策盯著她，“你燒了御檔，還提及前朝秘藏，不怕被滅口？”

她忽然笑了，笑意清冷。

“我不怕。”

她說，“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查這件事。”

她從袖中抽出一塊青銅碎片，不大，邊緣磨損嚴重，但其上的云雷紋清晰可見。

蕭策瞳孔驟縮。

那紋路……竟與他袖口、懷中所藏虎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東西，”她將碎片遞至他眼前，“你看得懂嗎？”

蕭策沒有伸手。

系統再度響起：盟友信任度-10%，但情報可解鎖他凝視她的眼睛，其中沒有懼意，也沒有溫情，唯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算計。

就像昨**在冷宮盯著那碗毒藥時的眼神。

“先活過今晚。”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其他的，以后再說。”

她收起碎片，點頭：“那就別站在這兒吹冷風了。”

遠處喊殺聲逼近，火把的光己在巷口晃動。

她轉身欲走，蕭策卻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他說，“你剛才說‘前朝秘藏’——你知道那是什么？”

她回頭，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嘴角輕輕翹起。

“我知道的不多。”

她說，“但我知道，它不在嶺南。”

蕭策一怔。

她卻不解釋，輕輕掙脫他的手，快步走向巷子深處。

巷尾有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后是冷宮地窖的入口。

鐵鏈纏著一把舊鎖，鎖頭己被撬開，歪在一旁。

她推開門，黑漆漆的洞口宛如一張沉默的大嘴。

“下去吧。”

她說，“他們不會想到你躲在這種地方。”

蕭策立于門前，回首望了一眼追兵的方向。

火光愈逼愈近。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

腳下是濕漉漉的土階，下行三步，頭頂的門“砰”地合上。

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他聽見她在前方輕聲道：“你最好祈禱，這里面……沒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