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槍聲像根針,刺破了昆侖秘境的寧靜。
李凡攥著界標往前走,掌心的汗把暗金色的紋路暈得發暗,身后的山口早己被淡紫色的靈氣霧靄籠罩,連一絲硝煙味都透不進來,仿佛剛才的戰場只是場噩夢。
可褲腿上還沾著焦土,鼻腔里的腥氣未散,趙虎最后那個咧嘴笑的樣子,像刻在視網膜上,擦不掉。
“吼——”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密林深處傳來,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李凡猛地停步,握緊了從戰場撿來的工兵鏟——槍早就沒了**,這鐵家伙好歹能壯膽。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白影從樹干后竄出,落地時帶起一陣風,竟是只半人高的雪猿,渾身白毛蓬松如雪,唯獨眼眶是朱紅色的,正呲著獠牙瞪他。
李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玩意兒在動物園都見不著,瞧那肌肉線條,一巴掌能把他腦袋拍碎。
雪猿卻沒撲上來,只是圍著他轉了兩圈,鼻子嗅了嗅,視線落在他懷里的界標上,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在確認什么。
忽然,它猛地轉身,沖密林深處吼了一聲,然后回頭朝李凡甩了甩尾巴,竟是要帶路的意思。
“你……認識這東西?”
李凡指了指懷里的界標,雪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往深處跑了兩步,回頭催促。
李凡猶豫了瞬。
秘境雖美,卻處處透著詭異,這雪猿來歷不明,跟著走未必是好事。
可除了跟著走,他沒別的選擇——趙虎讓他找“殘陽子”,這名字聽著就像個隱居的高人,或許就在深處。
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雪猿跑得極快,在林間穿梭如飛,李凡得小跑才能跟上。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奇:有結著拳頭大紅色果實的果樹,果實落地時會“啪”地炸開,散出的粉霧沾在身上,竟讓疲憊消了大半;有溪流從石縫里涌出,水流是淡金色的,里面游著半透明的魚,一碰到陽光就化作光點;最奇的是空氣里的靈氣,濃得像化不開的蜜,吸進肺里,連呼吸都帶著甜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雪猿突然停在一處斷崖前。
崖壁陡峭如刀削,卻在中間凹陷出一片平臺,平臺上盤膝坐著個身影,被藤蔓半掩著,遠遠望去,像塊嵌在山壁里的枯木。
“吼。”
雪猿朝那身影低鳴一聲,退到李凡身后,竟露出幾分忌憚。
李凡心跳又快了幾分。
他放輕腳步走上平臺,離那身影越近,越覺得不對勁——對方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連心跳、呼吸都沒有,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像沉在深海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首到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那身影的模樣:灰袍裹身,衣料朽敗得像蛛網,稍一碰就簌簌掉渣。
白發白須糾結成一團,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兩只手露在外面,枯瘦如鬼爪,指節突出,指甲長得蜷曲起來,深深嵌進掌心的苔蘚里。
這哪是活人?
分明是具坐化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
“趙虎騙我?”
李凡心里一沉,剛想轉身,那枯槁的身影突然動了。
不是抬手,不是睜眼,而是從喉嚨里擠出一道氣音,像生銹的風箱被猛地拽動:“……界標……帶來了?”
李凡嚇得差點坐地上。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盯著那團裹在灰袍里的“人”,聲音發顫:“你……你是殘陽子?”
“呵呵……”氣音變成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三億年了……總算有人把它帶回來了……”隨著笑聲,枯槁的手緩緩抬起,指尖裂開的皮膚下,竟透出淡淡的金光。
他朝李凡虛虛一抓,李凡懷里的界標突然不受控制地飛出,穩穩落在那只枯手里。
界標一觸到他的掌心,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暗金色的紋路里流淌起金色的液體,像活了過來。
枯槁的身影劇烈震顫,裹著身體的苔蘚和藤蔓“噼里啪啦”炸開,露出底下的真容——哪是什么枯骨,分明是層厚厚的結垢,此刻正被界標的金光融化,露出里面隱約的血肉。
“咳咳……”殘陽子猛地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痰,是黑灰色的粉末,“星骸的‘蝕骨瘴’,果然霸道……”李凡這才看清他的臉。
皺紋比老樹的年輪還密,眼窩深陷如黑洞,但那雙眼睛睜開時,竟迸出兩道金芒,首刺人心——那是種看透了歲月的眼神,仿佛三億年的風霜都凝在里面。
“你是誰?”
殘陽子的聲音終于清晰了些,金眸落在李凡身上,帶著審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吧?”
李凡心頭劇震。
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是穿越者?
“我……我叫李凡。”
他定了定神,“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戰場。”
“無主之魂,無根之人……”殘陽子喃喃自語,金眸里閃過一絲復雜,“果然是天意。”
他舉起界標,金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結垢層層剝落,露出的皮膚竟有了血色,“這界標,是‘虛閆封印’的鑰匙,三億年前碎在我手里,一半被星骸搶去,一半……我藏在了第七旅的傳承里。”
李凡猛地想起趙虎,想起那些戰死的士兵:“他們……知道這東西的用處?”
“不知道。”
殘陽子搖頭,聲音里帶著疲憊,“我當年重傷,只能布下這局,讓第七旅世世代代守護殘片,等著‘無根之人’出現……只有你們這種靈魂不受此界法則束縛的,才能承受那份傳承。”
“傳承?”
“《洪荒萬圣訣》。”
殘陽子的聲音陡然鄭重,金眸里的光盛得嚇人,“洪荒諸圣聯手創的功法,專克‘噬道者’。
星骸只是它們的爪牙,真正的怪物,還在‘虛閆’后面睡著呢。”
噬道者?
虛閆后面?
李凡的腦子又亂了。
他看著殘陽子手里的界標,突然明白趙虎為什么要他來找這個人——這老頭知道所有秘密,從戰爭的真相到他穿越的原因,或許都藏在那雙金眸里。
“你想讓我做什么?”
李凡問,聲音出奇地穩。
殘陽子笑了,這次的笑聲里帶了絲暖意:“很簡單。
學這功法,殺噬道者,替我報仇。”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替你自己——你以為穿越是巧合?
是噬道者在撕扯虛閆封印時,把你的靈魂卷進來的。
它們需要‘無主之魂’做容器,卻沒想到,你會拿到界標,找到這里。”
李凡的后背沁出冷汗。
原來他的穿越,從一開始就被算計了。
“我若不學呢?”
“可以。”
殘陽子點頭,指了指身后的密林,“秘境靈氣充裕,足夠你安穩活到老死。
只是三億年后,噬道者破封,你原來的世界,你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他的話很平淡,卻像重錘砸在李凡心上。
他想起出租屋的臺燈,想起公司樓下的烤串攤,想起趙虎最后那個笑容……那些平凡的、慘烈的、他想守護的東西,原來都懸在一根線上。
雪猿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李凡的胳膊,朱紅色的眼眶里竟像有淚水在打轉。
李凡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殘陽子,目光堅定:“我學。”
殘陽子的金眸里閃過一絲欣慰。
他抬手將界標拋給李凡,界標落在他掌心時,突然“咔嚓”一聲裂開,不是碎了,是從中間分開,露出里面嵌著的一枚古樸玉玦,玉玦上刻滿了玄奧的符文,正幽幽發光。
“玉玦里有功法,有地圖,還有我三億年的記憶碎片。”
殘陽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金光散去后,他的血肉竟在一點點化作光點,“這具神識撐不了多久了……昆侖秘境的靈氣快被我耗光了,你要盡快……”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越來越淡,最后化作漫天金粉,被風一吹,一半融入玉玦,一半灑在李凡身上。
李凡攥著溫熱的玉玦,站在空蕩蕩的平臺上,只覺得手里的重量千鈞。
雪猿朝他低吼一聲,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李凡抬頭望向密林深處,那里云霧繚繞,不知藏著多少未知。
他摸了**口的玉玦,能感覺到里面流淌的暖意,像是殘陽子沒說完的話,又像是《洪荒萬圣訣》在悄然蘇醒。
三億年的局,從這一刻起,該由他來破了。
他跟著雪猿往密林更深處走去,腳步不快,卻異常堅定。
玉玦在掌心微微發燙,仿佛在說:路還長,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