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罵跑了那個隨手亂扔可樂罐的外國小伙兒，心里舒坦了些。

還沒等他清靜兩分鐘，另一個金發碧眼、人高馬大的游客湊了上來，一臉興奮地比劃著：“Hey! Chinese Kung Fu! *ruce Lee! Jackie Chan! Can you teach me?”他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打出兩下蹩腳的首拳。

林霄眼皮都懶得抬，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地朝旁邊一個旅游紀念品攤位揚了揚下巴。

那攤位上，紅布鋪底，一串串據說是“大師開過光”的廉價木質佛珠，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想學功夫？”

林霄拖著長音，京片子味兒十足，“瞧見沒？

先去請一串兒那個，誠惠九百九十八。”

“戴上它，你就能感受到一股神秘的東方力量，也就是我們所謂的‘氣’的流動。”

那老外一聽，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連連點頭，激動地掏出錢包就往攤位沖：“A**zing! Qi! I want to feel the Qi!”攤主大媽見生意上門，樂得合不攏嘴，沖林霄遞了個“還是你小子有辦法”的眼神。

林霄撇撇嘴，沒接話，轉身靠在冰涼的城墻磚上，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里，剛準備點上，享受一下這“勞動”過后的片刻安寧。

突然——“嗚——！！！”

一聲凄厲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長城上空的藍天。

這聲音不同于任何演習或測試，它尖銳、急促，帶著一股子不祥的恐慌，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猛刮。

緊接著，長城上所有的廣播喇叭同時炸響，一個因為恐懼而變調的男聲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警告！

警告！

八達嶺段東北方向，偵測到高能空間裂隙！”

“重復，偵測到高能空間裂隙！

這不是演習！”

“所有人員立刻沿指定路線撤離！

立刻撤離！”

游客們一頭霧水：“空間裂隙？”

“什么東西？

拍電影嗎？”

游客們的喧鬧聲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就被徹底的恐懼所取代。

因為他們看見了。

在遠方的天空，那片湛藍的畫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道純粹的、扭曲的、不斷蠕動的漆黑裂隙，所有光線都被它吞噬，邊緣還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紫色電弧。

下一秒，難以計數的東西從那道裂隙里傾瀉了出來。

那不是整齊的軍隊，更像是將一桶腐爛的垃圾傾倒出來。

無數扭曲佝僂、皮膚腐爛的腐尸鬼，以及體型如同小牛、雙眼通紅的魔化妖狼，尖嘯著，翻滾著，從數百米高的天空墜落。

它們摔在堅硬的山石上，骨斷筋折，但很快又掙扎著爬起，殘破的身軀以更快的速度沖向長城防線！

“開火！！！”

在長城上的**軍戰士反應極快。

沉悶的重**怒吼起來，密集的火舌構成一道道滾燙的金屬彈幕，精準地掃向怪物最集中的區域。

**撕開腐爛的血肉，將一只只腐尸鬼打得支離破碎。

但那些魔化妖狼的皮毛卻異常堅韌，大部分**只能在它們身上擦出一串火星，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

更恐怖的是，它們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

長城上瞬間變成了****。

游客們的尖叫聲、哭喊聲，孩子的啼哭聲，混雜著槍炮的轟鳴和怪物非人的咆哮，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

人潮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驚慌失措地向著下山的路口瘋涌而去，擁擠，踩踏，場面徹底失控。

混亂之中，一個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林霄非但沒有跟著人流跑，反而一臉嫌棄地逆著人潮，走向一處相對偏僻、幾乎無人問津的烽火臺。

他一邊走，一邊躲避著那些慌不擇路的人，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跑什么跑，一個一個的，回頭踩壞了哪塊磚，壓倒了哪根草，不得我來賠？”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還有閑心彎腰扶起一個被擠倒的小姑娘，指了指她父母的方向。

那反常的鎮定，與周圍撕心裂肺的驚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終于，他擠到了那座古老的烽火臺下，背靠著飽經風霜的墻體，終于能喘口氣。

他重新把剛才差點被擠掉的煙叼回嘴里，摸出打火機。

“咔噠。”

火苗剛竄起來。

“吼——！”

一聲腥臭的咆哮從側面炸響。

一頭不知何時突破了火線、體格尤為壯碩的魔化妖狼，發現了林霄這個“落單的午餐”。

它西肢肌肉賁張，猛地一蹬地面，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咆哮著撲向林霄的脖頸。

那鋒利的獠牙上還掛著惡心的涎水，森然的寒光己經映在了林霄的瞳孔里。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那獠牙即將觸及其皮膚，相距不到一公分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如同九天之外的驚雷，在林霄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檢測到宿主位于龍脈節點‘長城’……條件符合……華夏國運簽到系統，綁定成功！

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頭撲到半空的魔化妖狼，連同它那兇殘的表情，驟然定格。

下一瞬，它龐大的身軀像是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從利爪開始，一寸寸地崩解、碎裂，最終悄無聲息地化為一捧飛灰，隨風飄散。

從出現到消失，整個過程詭異到極點。

林霄舉著打火機，愣愣地看著眼前。

他剛剛好像聽到腦子里有什么聲音，然后……眼前就突然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光幕，跟科幻電影里的特效一模一樣。

至于那頭差點要了他命的魔狼，他壓根就沒注意到。

光幕懸浮在他面前，上面的字體清晰無比：姓名：林霄身份：華夏國運唯一綁定者國運等級：1級（岌岌可危）當前簽到地點：長城（可簽到）“……”林霄沉默了半晌，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那個藍色光幕還在。

“嘿，現在這AR眼鏡都這么高級了？

首接投屏到視網膜上了？”

他伸手想去觸摸那光幕，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嘖，這特效做得真夠逼真的，得不少錢吧？”

他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系統面板的下方，一個巨大、鮮紅、并且還在不斷閃爍著紅光的簽到按鈕，顯得格外刺眼。

按鈕旁邊，還有一行**力十足的小字：新手大禮包：首次簽到，可獲得神級獎勵！

“神級獎勵？”

林霄嗤笑一聲，對此不屑一顧。

什么玩意兒，現在的游戲廣告都做到腦子里來了？

彈窗都彈得這么有創意了？

他對這種浮夸的宣傳語早就免疫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不再理會這“幻覺”的時候，不遠處的一幕，讓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輕戰士，為了掩護一對抱著孩子的夫婦撤離，竟被三只魔化妖狼死死圍住。

他手里的**己經打空了，只能用槍托和軍用**做著最后的抵抗。

一只魔狼兇猛地撲上，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腿，猛地一甩。

“呃啊！”

戰士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兩只魔狼瞬間撲了上去，鋒利的爪子和牙齒，無情地撕向他的身體。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青灰色城磚。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抱住其中一只魔狼的脖子，將**狠狠刺了進去，嘴里還在嘶吼著：“快走！

帶著孩子快走！”

林霄的眉頭，瞬間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叼在嘴里的那根煙，不知何時己經停止了燃燒。

就在這時，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警告！

警告！

長城防線即將失守！

節點受損將導致華夏國運跌至冰點，**有傾覆之危！

強烈建議宿主！

立即簽到！！

冰冷的警告聲，與那年輕戰士瀕死的嘶吼，重疊在一起。

林霄的目光在遠處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和眼前這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按鈕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

懶散、無所謂的神情，第一次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這個世界怎么了？

華夏怎么了？

為什么神不庇佑我們，卻降下這些怪物？

為什么，要讓這么年輕的戰士，死在這些**手里？

為什么……是我？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中炸開，最終，都匯成了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將嘴里那半截煙**“噗”地一聲吐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操！”

林霄低聲罵了一句。

“煩死了！”

然后，在一片混亂和絕望的**中，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毅然決然地，虛點向了那個鮮紅如血的簽到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