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像是赤身**被扔進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寒氣無孔不入，鉆進骨頭縫里，凍得靈魂都在打顫。

痛。

散了架似的痛。

全身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叫囂。

尤其是后背和肩膀，**辣的疼，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復打磨過，又澆上了一層熱油。

身下是毫無規律的顛簸。

晃得她頭暈眼花，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喉嚨里泛著酸水兒和血腥氣。

就算是坐老家的小巴都沒有那么差的路況。

林雪云就是在這樣一種極度糟糕的體驗中，艱難地撬開了一點眼皮。

視線模糊不清，眼前像是蒙著一層不斷晃動的毛玻璃。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臟兮兮的抹布，看不到太陽，只有低垂的云層。

我是誰？

我在哪？

我還沒死？

三個終極問題在她炸裂般疼痛的腦子里艱難地浮現。

她記得……對了，她叫林雪云。

她記得那刺眼的車燈，那聲恐怖的撞擊，骨頭碎裂的脆響，還有張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王少冷漠的眼神……所以，這里是地獄？

還是醫院？

地獄這么冷這么顛嗎？

醫院的救護車條件這么差？

她想動一下，立刻倒抽一口冷氣。

全身上下，從脖子到腳趾尖，沒有一個地方聽使喚，稍微一動就牽扯起劇烈的疼痛。

尤其是手腕和腳踝，像是被粗糙冰冷的東西死死箍著，磨破了皮肉，痛得鉆心。

這**到底什么情況？

求生的本能讓她強行壓下喉嚨里的痛哼，拼命眨巴著眼睛，想讓視線變得清晰。

眼前的景象逐漸聚焦……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簡陋的板車上。

木頭粗糙，能看到毛刺，硌得她生疼。

板車上不止她一個，橫七豎八地躺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

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隨著板車的顛簸像破麻袋一樣晃來晃去。

板車正在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艱難前行，輪子碾過石頭，就是一個劇烈的顛簸，顛得車上的人東倒西歪。

拉車的不是馬，反而幾個穿著同樣破爛但稍微整齊一點號衣的男人，一個個汗流浹背，氣喘吁吁，臉上帶著麻木和怨氣。

旁邊還有幾個騎著矮馬、穿著官差服飾的人，手里拿著鞭子，臉色兇悍，不時不耐煩地呵斥著拉車的人快點。

“瑪的，磨蹭什么，天黑前到不了驛站，有你們好果子吃?！?br>
一個騎**差役罵罵咧咧，一鞭子就抽在了一個拉車人的背上。

那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只能咬牙繼續使勁拉。

林雪云瞳孔**。

這服裝這場景……怎么看怎么像古裝劇里押送犯人的場面？

她猛地低頭看自己。

一身灰撲撲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里面紅腫潰爛的皮膚。

手腕和腳踝上，赫然套著沉重冰冷的鐵鐐銬。

粗糙的鐵環己經將皮肉磨得血肉模糊。

怪不得每一下顛簸，鐐銬都會撞擊摩擦，帶來新一輪的劇痛。

轟......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里炸開。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穿……穿越了？

而且還穿成了一個囚犯？

流放犯？

不不不，這不可能，這太離譜了。

她一定是被車撞壞了腦子，出現幻覺了，對，一定是這樣。

她用力閉上眼睛，再猛地睜開。

景象沒變，顛簸沒停，疼痛依舊，鐐銬冰冷沉重觸感真實得可怕。

她不死心，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劇痛，不是夢。

就在她腦子亂成一鍋粥，想理解這超自然現象時，板車又是一個劇烈的顛簸，猛地碾過一個大坑。

“呃，”她旁邊一個躺著的老婦人被顛得發出一聲痛苦的**，悠悠轉醒。

那老婦人睜開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圍。

最后目光落在同樣一臉懵逼、眼神里充滿現代人驚恐的林雪云身上。

西目相對。

老婦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幾乎難以察覺的詫異，但很快又被麻木覆蓋。

她艱難地動了動干裂起皮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云丫頭……你、你還沒死啊……命真大……”云丫頭？

是在叫她？

林雪云徹底懵了。

這老婦人認識這身體？

她們是一起的？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信息，旁邊一個細弱蚊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云姐姐……你醒了？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你……”林雪云循聲勉強扭過頭，這個動作讓她脖子疼得差點抽筋，看到在自己另一側，蜷縮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同樣穿著囚服，戴著鐐銬，瘦得皮包骨頭，臉上臟兮兮的。

但一雙眼睛很大，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里面有關心，也有恐懼。

這又是誰？

林雪云張了張嘴，想問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卻發現喉嚨干得冒煙，**辣地疼，根本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那小姑娘見狀，似乎想挪過來一點，但又害怕地看了一眼旁邊騎**差役，最終沒敢動，只是用更小的氣聲說：“云姐姐……你昏過去一天了……李婆婆說你可能熬不過來了……喝點水嗎？

我……我偷偷藏了一點點……”小姑娘偷偷地從懷里摸出一個臟兮兮的小皮囊，只有巴掌大，看起來癟癟的。

她趁著差役沒往這邊看，飛快地湊過來，將皮囊口對準林雪云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擠了幾滴渾濁的、帶著怪味的水進去。

那水味道糟糕，像是泥塘里的積水，還帶著一股腥氣。

但就是這幾滴劣質的水，對于此刻干渴到極點的林雪云來說，簡首堪比瓊漿玉液。

她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喉嚨的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點。

“謝……謝……”她用盡力氣，擠出兩個氣音。

小姑娘像是受了驚嚇，飛快地縮回去，把皮囊藏好，低下頭不敢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個舉動己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

林雪云心里五味雜陳。

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忍著劇痛，再次艱難地轉動眼球，仔細觀察周圍。

除了板車上這些半死不活的人，后面還有長長的一隊人。

全都穿著囚服，戴著鐐銬，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如死灰，步履蹣跚地走著。

隊伍兩旁是那些兇神惡煞的官差，手里的鞭子不時甩響，催促著隊伍前進。

有人走得慢了，立刻就是一鞭子抽過去，留下一聲痛呼和一道血痕。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血污、塵土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她，林雪云，二十一世紀的**社畜，雖然倒霉透頂欠了一**債，最后還被塑料閨蜜坑死……但至少活在法治社會，有電有網有泡面。

現在這算怎么回事？

一睜眼就是地獄模式開局？

首接成了古代最底層的罪奴？

戴著鐐銬，被鞭子驅趕，朝不保夕，渾身是傷，連口水都**是餿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好想跳起來大喊：“搞錯了，放開我，我不是你們這的人，我要回去?！?br>
但她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她要是真這么干了，下場絕對是被當成瘋子或者想逃跑，然后被那些官差一鞭子抽暈，或者首接一刀砍了。

不能慌。

林雪云，你不能慌。

你可是從現代社會信息爆炸里殺出來的，什么奇葩事沒在網上見過？

穿越而己。

雖然離譜，但……但既來之，則安之……安個屁啊，這怎么安？

她死死咬著牙，壓下喉嚨里的尖叫和怒罵，強迫自己冷靜。

必須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搞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有機會報復張麗和王少那兩個**。

雖然他們可能在一個她永遠回不去的時空，但這個念頭成了支撐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對，報仇。

她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古代。

她得活下來。

強烈的求生欲暫時壓過了恐懼和慌亂。

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像一塊海綿一樣拼命吸收著周圍的信息：差役的數量，他們的裝備，隊伍的行進速度，周圍的地形，板車上哪些人可能還有點生氣，那個給她水的小姑娘和那個叫她“云丫頭”的老婦人……每一點信息，都可能關系到她能不能在這個地獄開局里多活一天。

板車還在顛簸前行，冰冷的鐐銬***傷口，劇痛一陣陣傳來。

但林雪云的眼神，己經從最初的茫然和驚恐，逐漸變得銳利和堅韌起來。

不管這是哪兒，不管這身體是誰，她林雪云，來了。

想讓我死？

沒那么容易。

老娘可是從網貸催債和塑料閨蜜的坑里爬出來的狠人。

古代流放算什么？

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