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我大抵是活不了幾日了,這銅錢,在我胸口捂了六十多年,捂不熱,只捂出一身孽債。
而我卻別無選擇…巧巧,奶奶對不起你。
巧巧,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看到這份日記,我當然希望你能看到,但是…無論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奶奶都認了。
這是索命的玩意兒,而我卻將為你親手戴上枷鎖。
一切,都得從六十多年前,我二十三歲那年說起。
我那時比你現在大不了多少,愛說愛笑,心里喜歡著隔壁鋪子記賬的小伙計。
首到蘇家找上門。
蘇家是鎮上的大戶,他家大少爺蘇有福,在省城讀書時惹了禍,***在大牢里,連個全尸都沒落著。
蘇老爺悲痛之下,信了一個游方道士的話,說橫死之人怨氣太重,會化成**回來糾纏血親,必須找一個八字相合的活人女子,行“冥婚”,用活人的陽氣拴住他,才能保家宅安寧。
他們拿著我的八字,說再合適不過。
我爹娘起初是拼死不從的。
誰愿意把好好的女兒,送給一個死人做媳婦?
那是要遭一輩子唾罵,斷送一生幸福的!
可蘇家有的是錢和勢。
他們先是利誘,許下重金和鋪面。
見我爹娘不松口,便開始威逼。
我爹只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哪里經得起這般折騰?
沒幾日,人就憔悴得脫了形。
那晚,我聽見爹娘在房里壓低了聲音爭吵,夾雜著**啜泣和爹無奈的嘆息。
天快亮時,爹推開門,眼睛是紅的,他看著我說:“秀蘭,爹……爹沒用。”
我知道,我躲不過了。
那場“婚禮”,是在蘇家一間不見天日的祠堂偏殿里辦的。
沒有紅燭,只有白燈籠。
我穿著一身借來的、帶著霉味的舊婚服,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擺布。
那老道士往我手里塞了這枚銅錢,用一根褪了色的紅繩,在我手腕上纏了又纏,另一頭,系在了一個寫著蘇有福名字和八字的槐木牌位上。
他嘴里念念有詞,都是些聽不懂的咒語。
我只覺得一股子陰寒順著腳底板往上爬,渾身的血都涼了。
儀式到最后,他猛地在我眉心一點,喝道:“禮成!
從此你便是蘇家的人了,生是蘇家鬼,死是蘇家魂!”
自那以后,我就成了“蘇王氏”,一個活著的死人。
鎮上的風言風語能**。
再沒人敢上門提親,原先那些姐妹也漸漸疏遠了我。
我成了不祥之人,走到哪里,都感覺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這還不算,真正的恐怖,來自夜晚。
他開始入我的夢。
有時,我甚至能感覺到床邊往下陷了一點,好像他真的坐了下來。
我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陳舊木頭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我試過把這該死的銅錢扔掉。
有一次,我把它扔進了鎮外那條河里。
可當天晚上,他就在夢里發了狂,不再是那副溫柔樣子,面目變得猙獰,掐著我的脖子,質問我為什么丟掉信物,我幾乎在夢里窒息而死。
第二天早上醒來,那枚濕漉漉的銅錢,就放在我的枕頭邊上!
那根紅繩,還好端端地系在上面!
我明白了,我逃不掉。
幾十年,我就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后來爹娘走了,我也遠走他鄉,嫁給了你爺爺,有了孩子,我把活著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我小心翼翼**著這個秘密,用盡了辦法想擺脫它。
我去廟里拜過,偷偷找過**,花了不少冤枉錢,卻一點用都沒有。
那銅錢像長在了我身上,而他也如影隨形。
首到你出生,巧巧。
你那么小,那么軟,像一團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命。
我抱著你,心里又是歡喜,又是無邊的恐懼。
因為,他,蘇有福,盯上了你。
或許這是你的宿命…他告訴我,你出生于陰月陰日陰時,與那陰邪之物相和。
唯有等你**,將紅繩劫交與你,他便會放過我,不然我死后他也會繼續折磨我…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我心里,日夜啃噬著我。
我一邊罵自己**,一邊又被他描述的、我死后永無寧日的恐怖圖景嚇得瑟瑟發抖。
我害怕啊,巧巧。
奶奶活了這一輩子,苦了一輩子,被折磨了一輩子,沒有享過一天福,我只求我走后能遠離他…可是真當你18歲**時候,我卻又舍不得你,不想把它交與你。
我又被他折磨了兩年多,首到現在,我大抵是活不了幾天了…當選擇擺在面前,**,最終還是壓倒了一切。
我只能決定將它傳給你,不然我走后,我的魂魄將被他折磨,首到永遠…我把這銅錢傳給你,就像當年那個老道士把它傳給我一樣。
我把詛咒和絕望包裝成“***念想”,把你推進了這個我掙扎了一輩子都沒能爬出來的深淵。
巧巧,對不起…這銅錢不是什么好東西。
戴著它,那個穿婚服的男人,就會去找你。
他會在夢里叫你“娘子”。
他會一天比一天靠近你。
首到第七天……(日記到此戛然而止,字跡凌亂,不可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