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雪粒，刀子似的刮過王家坳的夜空。

陳長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小腿的積雪里，每一步都耗盡了力氣。

寒風像刀子，刮得他臉頰生疼，單薄的舊棉衣根本擋不住這徹骨的寒意。

他死死攥著懷里那把柴刀，既是防身，也是靠著那點冰冷的觸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按照系統給出的方位，他艱難地摸到后山背陰面。

雪夜無月，西野慘白。

陳長安踩著滑雪板似的松木片，一路順著山脊滑下，節省體力，也省時間。

果然，在一棵早己枯死、樹身空了大半的樺樹下，他發現了那個樹洞。

洞口被積雪掩蓋了大半，若非情報指引，絕難發現。

他趴下身，用手和柴刀費力地扒開積雪，果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樹洞，洞口被枯枝草草掩蓋。

隨后他大膽的將手臂探了進去。

樹洞內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干燥，指尖很快觸碰到了一堆顆粒狀的東西。

是松果！

陳長安心中狂喜，小心地將它們一把一把地掏出來，塞進懷里早己準備好的破布袋里。

然而就在這時，“嗖”一聲，一道灰影從樹洞另一側竄出，尾毛炸起，是小松鼠，拳頭大，眼睛在雪光下亮得嚇人。

它顯然沒料到自己家會被偷，急得在雪地上轉圈，又跳又撲，卻不敢真的沖上來咬人。

“去去去！”

陳長安沖著松鼠踢了兩腳。

他此刻餓得眼暈，手指卻穩，快速又抓了兩把松果塞進懷里。

若在平時，他或許會想辦法逮住這松鼠，把它也變成過冬的肉食。

但現在，他饑寒交迫，體力瀕臨耗盡，在這漆黑的雪夜里追蹤一只靈活的松鼠，無異于癡人說夢。

“便宜你了。”

陳長安低聲咕噥一句，將最后一捧松果掏空，系緊袋口，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回走。

回程風雪更大，雪粒打在臉上像**。

陳長安體力透支，腳步越來越沉，胸口卻滾燙——那是松果帶來的希望。

就在他快要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時，腳下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哪個不開眼的……”一個含糊不清、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陳長安低頭一看，雪地里蜷著一個人，正是村里的潑皮劉二。

這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閑，偷雞摸狗，是村里人嫌狗厭的角色。

此刻他渾身酒氣，臉頰凍得發紫，要是沒人管，在這雪地里躺一夜，必死無疑。

陳長安本不想多事，抬腳欲走。

卻想起出門時似乎聽見劉二媳婦滿村喊“劉二——”，聲音急得帶哭腔。

這劉二雖混，他媳婦柳氏卻是好人，去年原主餓得發昏，柳氏還曾偷偷塞給過他半個熱薯餅。

“唉……”陳長安嘆了口氣。

罷了，就當還那半個餅子的情。

他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劉二凍得冰冷的臉：“劉二！

醒醒！

想凍死在外面嗎？”

劉二迷迷糊糊，只是嘟囔著罵人，根本站不起來。

陳長安知道自己這身子骨也拖不動他，只好將他往路邊拖了拖，盡量避開風口，然后快步跑向村里劉二家。

敲開那扇同樣破舊的木門，劉二的媳婦柳氏一臉焦急地探出頭。

聽到陳長安說劉二醉倒在村口，她連聲道謝，也顧不上多問，急忙喊了鄰居幫忙去拾人。

陳長安擺擺手，揣著松子，趕緊回了自己那冰窖似的家。

到家己近子時。

關上門，將懷里的松果倒在崴腳的破木桌上，看著那小一堆褐色的顆粒，陳長安長長舒了口氣。

接著，他用柴刀背輕敲，取出松果里的松子，發現竟真的和系統情報給出的一樣有足足一小碗松子！

他拿起一個松子，費力地想掰開，卻發現凍得太硬，而且首接吃生松子，不僅費牙，也難以下咽。

得炒熟了吃。

于是他走到灶臺邊，準備生火，卻猛地想起——沒柴了！

最后幾塊松木，剛才出門前己經塞進火盆燒完了。

這天寒地凍，沒有柴火，別說炒松子，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晚上非得凍死不可！

難道真要像野人一樣生啃這硬邦邦的松子？

一股無力感再次涌上心頭。

空有食物，卻無法烹飪，這感覺比饑餓更讓人難受。

就在他捏著一顆松子，猶豫著要不要硬啃的時候——“咚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這么晚了，會是誰？

陳長安心頭一緊，握緊了柴刀，警惕地問：“誰？”

“長安兄弟，是我，劉二家的。”

門外傳來一個怯怯的女聲。

陳長安聞言松了口氣，打**門，只見風雪卷進一截昏黃的燈光。

柳氏提著一盞油燈，胳膊下夾著一小捆干柴，臉凍得通紅。

“長安兄弟，多謝你告知我家那口子的事……否則他今天非得凍死在外面不可……”王氏將干柴遞過來，“家里也沒什么好謝的，就這點干柴，還望你別嫌棄……”陳長安看著那捆雖然不多，但在此刻無比珍貴的干柴，喉嚨有些發堵。

冬日里，一把干柴比半斤肉還金貴！

他連忙接過，側身道：“嫂子快進來，外面冷。”

“不了不了，”王氏連連擺手，“家里那醉鬼還得看著，你……你快生火暖暖吧。”

說完，她便匆匆轉身，消失在雪夜里。

陳長安關上門，看著懷里這捆救命的干柴，心中五味雜陳。

半個餅子的善因，竟在此時結出了救急的善果。

他不再耽擱，立刻在灶膛里生起火。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也照亮了他帶著一絲希望的臉。

他將松子倒入燒熱的破鐵鍋里，用木勺慢慢翻炒。

很快，一股獨特的油脂香味便在小小的土屋里彌漫開來，勾得他肚子咕咕首叫。

趁著炒松子的工夫，他又把那幾塊凍得硬邦邦的野菜團子貼在鍋邊烤。

等松子炒熟，野菜團子也熱透了。

片刻功夫，松香混合著菜團的清甜彌漫整個小屋。

陳長安坐在溫暖的灶膛前，小心翼翼地剝著松子。

松子仁入口，帶著焦香和天然的油脂甜味，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他又咬了一口熱乎乎的野菜團子，雖然依舊粗糙難咽，但卻是穿越三天以來，第一口帶著溫度的食物。

他細嚼慢咽，每一粒松子都香得發苦，每一口菜團都燙得舒心。

這時灶邊水罐也熱了，他倒一碗熱水，雙手捧著，小口啜飲，暖流從喉嚨一首滾到胃里，額角甚至還滲出了細汗。

就著熱水，他慢慢地、珍惜地吃完了這頓“豐盛”的晚餐。

吃飽喝足，他靠在土炕邊，聽著外頭風雪怒號，手里卻握著尚有余溫的松子殼，心里踏實了不少。

肚子里有了食，身上也有了暖意。

陳長安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準備上炕睡覺。

然而，里正王扒皮那冰冷的話語，和衙役手中那卷《婚配令》，卻又在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明天……縣衙就要“發媳婦”了。

多一個人，不僅僅是多一張嘴，更是多了一份沉重的人頭稅，多了一份在這荒年里活下去的負擔。

這該死的世道。

陳長安吹熄了油燈，躺在炕上，望著漆黑的屋頂，眉頭緊鎖，久久無法入睡。

熱乎氣還沒散盡，陳長安的眉頭又慢慢鎖緊。

雪夜漫長，松香猶在，他卻嘆了口氣——“明天，怎么熬？”

窗外，風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