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顧淮安的第三個月，在他從部隊帶回來的那只掉了漆的軍綠色鐵皮箱底，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條那個年代最時髦的碎花連衣裙，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正靠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笑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
她的笑容那么甜，那么有感染力，以至于我盯著那張微微泛黃的相片，都幾乎要忘了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
是的，我認識她。
化成灰我都認識她。
林曉燕，我在城里紡織廠宣傳科的死對頭，那個憑借著一點小聰明和一張甜嘴，把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宣傳方案據為己有，還在背后造謠我生活作風有問題，害得我差點被下放車間的女人。
我捏著照片的一角，指尖冰涼。
原來，我那個沉默寡言、不解風情的**丈夫，心里藏著的白月光，是她。
1.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用幾件他疊得像豆腐塊一樣的舊軍裝蓋好，再輕輕合上鐵皮箱的蓋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整個過程，我沒有發出一絲多余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剛剛發現丈夫精神**的妻子。
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地想去質問他。
那一瞬間，無數的碎片在我腦海里飛速拼接、重組，然后形成了一個清晰而殘酷的答案。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當初我們經人介紹，第一次見面時，他明明對我這個“城里來的文化人”興致缺缺，卻在聽說我在市紡織廠宣傳科工作時，眼神里會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新婚之夜，他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卻在熄燈后，會無意識地呢喃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類似“燕”字的名字。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每次我給他寫信，提到我工作上的煩心事，提到那個名叫“林曉燕”的同事時，他總是在回信里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勸我要大度，不要和同事計較。
原來，他不是不解風情，他只是把所有的風情，都留給了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姑娘。
而我，蘇念，不過是他因為家庭壓力、到了年紀，需要一個妻子來填補生活空白時，恰好出現，又恰好和他的夢中人有些許交集的，一個合適的替代品。
或者說，是一個能讓他偶爾通過我的描述，聽到一些關于他白月光消息的，可笑的工具人。
心口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冰塊堵住了，又冷又硬，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刺痛。
我坐在床沿，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耳邊是軍區大院里傳來的**聲和孩子們的嬉鬧聲。
這里的一切，熱鬧，鮮活，充滿生命力，卻又都與我無關。
嫁到這個西北邊陲的隨軍大院，不過短短三個月，我以為我已經開始習慣這里干燥的空氣、凜冽的風，以及顧淮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味。
我甚至天真地以為，像我們這樣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只要我用心經營，也能過得像鄰居王嫂和李姐家那樣，雖有磕絆，卻也熱鬧溫馨。
可這張照片，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我從里到外，涼了個透。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像往常一樣，開始打掃衛生，準備晚飯。
只是心里，已經做好了決定。
這個家，我不待了。
這段婚姻，我不要了。
2.
傍晚時分，院子里的軍嫂們端著飯碗，聚在樓下的空地上，一邊吃飯一邊拉家常。
“小蘇，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隔壁的王嫂嗓門最大，人也最熱心。
我沖她笑了笑，答道：“沒什么，就簡單炒了兩個菜，燉了個土豆牛肉。”
“喲，還燉牛肉呢？你家老顧可真有福氣！娶了你這么個城里來的文化人，人漂亮，手藝還好。”
另一個姓李的軍嫂湊過來說道，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只是淡淡地笑著，沒有接話。
從前聽到這些夸獎，我心里還會有些許的竊喜和羞澀，覺得自己的付出被看到了。
但現在，這些話聽在耳里，只覺得無比諷刺。
福氣？
顧淮安的福氣，從來都不是我。
很快，伴隨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訓練歸來的男人們回來了。
顧淮安走在隊伍的最后面，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也掩蓋不住那股子硬朗的氣質。
麥色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