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

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后山一個背陰的、終年不見多少陽光的破山洞。

洞里潮濕陰冷，石壁上滲著水珠，角落里堆著些發霉的干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這就是沈飛的新“家”。

兩名執法弟子像扔垃圾一樣把他丟在草堆上，一句廢話沒有，轉身就走。

洞口隱約有靈光一閃，一道簡陋的禁制落下，意味著他連隨意離開這個山洞的資格都沒有了。

砰！

身體砸在硬邦邦、濕漉漉的草堆上，牽動了體內的傷勢，沈飛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

他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洞頂的石筍滴滴答答落著水，砸在坑洼的地面上，聲音單調而令人心煩。

外面隱約傳來其他弟子修煉時的呼喝聲，靈禽飛過的清鳴聲，還有遠處瀑布轟鳴的水聲……這一切，曾經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如今卻顯得那么遙遠，那么刺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修為盡廢，聲名狼藉，被師尊背叛，被摯友出賣，還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他甚至能想象到外面的人會怎么議論他。

“看，那個就是沈飛，以前多風光啊，現在成了廢人，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思過崖。”

“自找的！

誰讓他急功近利，服用燃血丹？”

“聽說大長老玄誠子因為他，都氣得閉關了，真是師門不幸！”

“趙明師兄才可憐，攤上這么個朋友，肯定傷心死了。”

……呵呵。

沈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傷心？

趙明現在恐怕正躲在哪個角落里偷著樂吧！

玄誠子……那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他為什么要害我？

我明明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無數個疑問和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滾、沖撞，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嘗試著按照《天一訣》的法門，引導那僅存的、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靈氣。

然而，功法剛一運轉，丹田處就傳來一陣**似的劇痛，那幾縷靈氣非但沒有凝聚，反而像是受到了驚嚇，更加渙散。

不行！

完全不行！

這正派的《天一訣》，此刻運行起來，非但毫無益處，反而像是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經脈里撒鹽，加劇著他的痛苦！

難道我沈飛，這輩子就只能像個廢人一樣，爛死在這里？

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啊！

他猛地抬起拳頭，狠狠砸在身下的石地上。

砰！

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上的疼痛，遠遠不及他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啊——！！！”

他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聲音在空曠的山洞里回蕩，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飛躺在草堆上，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偶爾清醒，就望著洞頂發呆，眼神空洞。

送飯的是一個剛入門不久、怯生生的小雜役，每天按時從洞口一個僅能容碗通過的縫隙里，塞進來兩個硬得能砸死人的窩窩頭和一碗寡淡的清水。

小雜役從不跟他說話，放下東西就走，仿佛洞里關著什么瘟疫。

沈飛也無所謂。

他甚至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體內的修為，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倒退著。

那“散魂殤”的毒性，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侵蝕著他的一切。

煉氣一層也快保不住了。

徹底淪為凡人的日子，近在眼前。

也許，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第一次清晰地鉆入他的腦海。

……又過了幾天。

沈飛感覺自己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意識昏沉間，他仿佛又回到了演武場上，享受著萬眾矚目，師尊贊許，好友祝賀……畫面一轉，又是趙明那虛偽的嘴臉，玄誠子冰冷的眼神，還有同門們鄙夷的指指點點……恨！

好恨！

殺！

我要殺了他們！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暴戾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驟然在他靈魂深處亮起！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峰的剎那——叮！

一個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感**彩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且純粹的‘毀滅’與‘殺戮’執念，符合綁定條件。

‘誅仙滅道’系統正在激活……10%…50%…100%！

激活成功！

綁定宿主：沈飛。

沈飛猛地睜開了眼睛，原本渙散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茫然。

幻覺？

因為太過絕望，產生幻覺了？

并非幻覺，宿主。

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緊接著，一個散發著幽幽黑紅色光芒、布滿詭異扭曲符文的光屏，突兀地出現在他的意識海中。

光屏最上方，是西個充滿殺伐氣息的大字——誅仙滅道！

下方則是幾行簡潔的信息：宿主：沈飛修為：煉氣一層（持續跌落中…）功法：天一訣（嚴重沖突，建議立即停止修煉）可用積分：0系統功能：任務、商城、抽獎（未解鎖）、吞噬（未解鎖）…更多功能**啟。

新手禮包：己發放，是否領取？

這……這是什么？

沈飛徹底懵了。

系統？

誅仙滅道？

他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

是某種上古傳承？

還是……魔物？

“你……是什么東西？”

沈飛在心中艱難地發問。

本系統為‘誅仙滅道’系統，旨在輔助宿主殺戮、掠奪、吞噬，踏上毀滅與力量的巔峰。

正道偽善，仙道無情，唯魔永恒。

系統的回答冰冷而首接。

殺戮？

掠奪？

吞噬？

這分明是魔道的行徑！

沈飛心臟狂跳。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斬妖除魔，維護正道。

如今，一個魔道系統找上了他？

荒謬！

太荒謬了！

檢測到宿主內心抗拒。

系統聲音依舊冰冷，請問宿主，陷害你的師尊玄誠子，該不該殺？

“該殺！”

沈飛毫不猶豫，眼中瞬間布滿血絲。

背叛你的好友趙明，該不該殺？

“該殺！”

那些嘲諷你、鄙夷你的同門，若有機會，你殺不殺？

“……殺！”

沈飛咬緊牙關，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字。

你渴望力量嗎？

渴望奪回失去的一切，讓所有背叛你、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嗎？

“渴望！

我無時無刻不在渴望！”

沈飛幾乎是吼出來的。

既然如此，正道魔道，于你何干？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你所謂的正道，給了你什么？

是背叛，是污蔑，是廢去修為，是囚禁等死！

擁抱本系統，擁抱力量，你才能復仇，才能奪回一切，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這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沈飛心上。

是啊，都快死了，還管他什么正道魔道！

他現在，只想活著！

只想報仇！

去***清規戒律！

去***仁義道德！

那些東西，救不了他，只會讓他死得更快，更憋屈！

一絲瘋狂的神色，逐漸取代了沈飛眼中的迷茫和絕望。

他死死盯著意識海中那個幽暗的光屏，盯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新手禮包”。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通向的是無底深淵，他也別無選擇！

“領取！”

沈飛在心中默念，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叮！

新手禮包開啟！

獲得：基礎引魔訣x1 獲得：下品靈石x10 獲得：低級療傷藥x1光屏上物品欄里多出了三樣東西。

同時，一股信息流涌入沈飛腦海，正是那《基礎引魔訣》的修煉法門。

這法門與他修煉了十年的《天一訣》截然不同，霸道、首接，甚至可以說是**，講究的是掠奪外界一切能量化為己用，包括但不限于靈氣、煞氣、死氣……甚至生靈的血肉魂靈！

沈飛只是粗略感知，就覺得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他沒有猶豫。

《天一訣》救不了他，那試試這魔功又如何？

他意念集中在那份《基礎引魔訣》上。

是否學習《基礎引魔訣》？

“是！”

嗡！

腦海中的秘籍化作一道黑光消散，同時，沈飛感覺自己仿佛無師自通，完全理解了這門魔功的運轉方式。

他掙扎著盤膝坐起，按照《基礎引魔訣》的法門，嘗試引導周圍的氣息。

剛一運轉，異變陡生！

思過崖內原本稀薄平和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粗暴的牽引，開始躁動起來。

但這并不是關鍵！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山洞乃至整個后山，因為常年作為懲罰弟子的地方，積累了大量的怨氣、戾氣、絕望之氣……這些平日里被正道修士視為毒藥、唯恐避之不及的負面能量，此刻在《基礎引魔訣》的牽引下，竟然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他涌來！

這些能量冰冷、暴戾、充滿了負面情緒，沖入他體內時，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與修煉《天一訣》時那種加劇傷勢的痛苦不同，這種痛楚過后，他分明感覺到，那些被吸入體內的負面能量，正在被功法迅速煉化，轉化為一絲絲漆黑如墨、卻精純無比的——魔元！

這魔元霸道無比，所過之處，那困擾他多日、讓正道功法束手無策的“散魂殤”之毒，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烈陽，開始一點點地被侵蝕、消融！

雖然速度很慢，但確確實實是在消失！

而且，他那原本持續跌落的修為，竟然……穩住了！

非但穩住，那煉氣一層的境界壁壘，甚至還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增長！

有效！

真的有效！

沈飛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一絲微不**的黑芒一閃而逝。

他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魔元，感受著傷勢一絲絲好轉，感受著力量重新在身體里萌芽……希望！

他看到了活下去、甚至復仇的希望！

盡管這希望，來自象征著毀滅與殺戮的魔道系統。

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虛弱，卻不再絕望顫抖的雙手，臉上露出了自從被廢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表情。

那是一個混合著瘋狂、猙獰、以及一絲解脫的，扭曲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哈……”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在陰暗潮濕的思過崖山洞里，幽幽回蕩。

玄誠子……趙明……還有所有落井下石的人……你們等著。

我沈飛，從地獄里爬回來了！

這一次，我將不擇手段！

這一次，我要讓你們……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