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玉1995年7月的夏夜里,姝寧和小玲高一腳低一腳的從后山**回到家里,爸媽都睡了,但留了扇門沒鎖,姝寧洗完漱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自家這個紅磚房里悶得像口蒸籠。
姝寧躺在鋪著粗布涼席的木床上,翻個身就聽見席子“沙沙”響,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滑進衣領,黏得人發慌。
窗外的蟬鳴一陣緊過一陣,混著遠處稻田抽水機的突突聲,可她半點睡意也無——腦子里全是前天靈根測試的結果,還有村里人嚼了十五年的閑話。
“卡生三日”的怪事,她打記事起就聽膩了。
光生家嬸子納鞋底時會說,建**大伯蹲在門檻上抽煙時也會提,連村口小賣部算賬的老陳頭,都能邊給她拿糖邊念叨:“寧丫頭啊,當年**懷你,硬是卡了三天才肯出來,老先生算的雷火豐卦都錯過了,可惜喲。”
那些話像磨盤,轉著圈在她耳朵里碾,早把耳根子磨出了繭。
可前天不一樣,小玲拿著測靈根的智能終端儀器過來找她,她被測出來是五靈根雜品,后又測出個水靈根圣品,第三次則是測出了暗靈根中品,次次不一樣。
姝寧知道,她這是變異靈根?
姝寧攥著被角往床里頭挪了挪,借著月光瞅了瞅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洗過衣服,指節磨得發紅,指甲縫里還嵌著溪邊的泥沙——哪像有什么“圣品”靈根的樣子?
倒讓她想起前世手機里那個瞎玩的測試APP,明明測出來有雷靈根、冰靈根,還有個什么來著?
越想越糊涂,腦殼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雞叫頭遍,天剛蒙蒙亮,灶屋就傳來了刷碗的“嘩啦”聲。
姝寧趿拉著塑料拖鞋跑過去,見媽媽正站在灶臺前,藍布圍裙上沾著柴灰,袖口磨得發毛,手里攥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正用絲瓜瓤子使勁蹭碗底的紅薯糊糊。
“媽,”姝寧往門框上一靠,忍不住開口詢問:“媽,我出生那天,您真的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嗎?”
媽媽擦碗的手頓了頓,水順著碗沿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印。
她回頭瞅了女兒一眼,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眼神里帶著點詫異:“咋突然問這個?
昨晚沒睡好?”
“就、就是好奇。”
姝寧**門框上的木紋,聲音不由自主提高了,“人家都說我卡了三天,可您……您那會兒竟不難受?”
媽媽放下碗,伸手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針,火苗“噼啪”竄起來,映得她眼角的細紋都暖了。
她往院門外望了望,晨霧正裹著遠處的稻穗飄,像層薄紗,語氣也慢了下來:“說實話,那三天我反倒精神得很。
能干活,能喂豬、去摘桑時喂蠶子,那蠶白胖白胖的,摘回的鮮桑葉刷刷刷地吃的飛快,,要不是接生婆急得首拍腿,說‘娃卡在里頭不動彈’,我都不信自己是要生了。”
媽媽欲言又止,姝寧追問:“想什么?”
媽媽說到這兒就停了,拿起抹布擦灶臺,動作慢騰騰的。
姝寧趕緊追問:“可能是有某種力量,不想讓你那么早出生吧。”
媽**手頓了頓,嘴角牽起個自嘲的笑,伸手拍了拍姝寧的胳膊:“小孩子家家問這些干啥?
都是我瞎琢磨的胡話。
快去洗把臉,等會兒還得去溪邊洗衣服,到了中午,日頭毒,曬得慌。”
“媽,這不一樣,對我重要。”
姝寧拽住媽**袖子,那布料洗得軟塌塌的,帶著洗衣粉的清香味兒。
媽媽嘆口氣,靠在灶臺上,眼神飄遠了,像是瞅見了十五年前的那天。
“當年你爺爺請了村東頭的老先生算卦,說你該在雷火豐卦那天出生——那卦好啊,老先生捋著胡子說,‘成就豐盛,財氣旺,是個帶大運的娃’。
結果你偏不出來,等你真落地,老先生再翻黃歷,臉就沉了,說‘成了火天大有卦,雖說也是吉卦,光明剛健的,可比起雷火豐,差了股大氣運’。”
她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姝寧的頭發,“別想這些了,快去洗漱,我蒸了紅薯,再不吃就涼了。”
姝寧沒再問,心里卻像被投了顆石子,一圈圈漾開漣漪。
啥力量不讓她早出生?
雷火豐變火天大有,又差了啥?
她想起前世,總覺得有某種力量劫走她的財一樣,她說不清道不明,總深感無力。
姝寧越想越亂,索性端起鋁盆往溪邊跑。
院門外的土路被露水浸得軟乎乎的,踩上去陷下淺淺的腳印,路邊的狗尾巴草掛著露珠,一晃就落在她的塑料涼鞋上,涼絲絲的。
溪邊己經有幾個人了。
光生家嬸子蹲在青石板上,靛藍色對襟褂子的衣襟別在褲腰里,正使勁捶打著件灰撲撲的襯衫;村里的小芳扎著兩個麻花辮,辮梢用紅毛線綁著,手里攥著個洗衣粉袋子——那是她姐從廣東打工回來帶的,村里姑娘都稀罕,說“比肥皂洗得干凈”。
“寧丫頭來啦?”
光生家嬸子抬頭沖她笑,露出兩顆牙,“快過來,這塊石板平,好捶衣服。”
姝寧應著跑過去,把木盆放在石板上,里面是爸爸的藍布褂子、弟弟博文的補丁褲子,還有媽媽那件洗得發灰的碎花襯衫。
她拿起棒槌“砰砰”地捶,水花濺在腿上,涼得人一激靈,倒把腦子里的亂緒沖散了些。
趕在午時頭把衣服洗完,姝寧端著鋁盆往回走。
衣服滴著水,順著盆沿流到胳膊上,黏糊糊的。
路過村口老槐樹時,她突然頓住了——樹下站著個陌生老人,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對襟衫,褲腳扎在黑布鞋里,手里拄著根木頭拐杖,背挺得筆首。
他不像村里的老人那樣佝僂著腰,也不蹲在樹下抽煙聊天,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得像潭水。
姝寧心里咯噔一下,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想繞過去。
她自小就懶得跟陌生人打交道——村里來收糧的、賣貨的,她都避得遠遠的,覺得不知該如何打招呼,假笑,客套話說多了,聽多了,也就煩了,“小姑娘,”老人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浸了水的木頭,溫溫的,又帶著股不容忽視的沉勁兒,“你可知自己與常人不同?”
姝寧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慢慢轉過身,攥緊了木盆的沿兒,指尖都泛了白,警惕地看著老人:“您、您說啥?
我不明白。”
老人微微彎了彎腰,嘴角牽起個淺淡的笑。
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能看見他眼角深深的紋路。
他眼里似乎閃過點微光,像月光映在溪面上,輕輕晃:“卡生三日,大有之時;三靈測體,天命所歸。
姑娘,你命中注定不凡,何必困在這方寸小村里?”
“您、您怎么知道……”姝寧往后退了半步,鋁盆里的濕衣服晃出來一件,水滴濺在鞋面上。
她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卡生三日三靈測體”——這些事,除了村里人,他這個外人是聽誰說的,他想干嘛呢?”
老人沒答,只是從袖筒里摸出個東西。
那是枚玉佩,巴掌大小,顏色是淡淡的青白色,上面刻著些彎彎曲曲的紋路,看著像老樹根,又像天上的云。
他伸手遞過來,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若想知道自己是誰,為何生來如此,三日后子時,帶著這玉佩,去后山古槐那兒找我。”
姝寧的手攥得更緊了,木盆沿兒硌得掌心發疼。
她咬著唇,搖了搖頭:“老人家,我不想知道這些。
我就想在家好好過日子,幫我媽干活,等以后賺錢了,孝順我爸媽和爺爺。”
這是真心話。
她見過村里小蓮打工回來的樣子——穿得光鮮,卻總躲在屋里哭,說“城里老板兇,宿舍蚊子多”;也見過隔壁小軍哥去鎮上蓋房子,回來時胳膊上劃得全是口子。
她不想要什么“不凡”,就想守著這紅磚房、這稻田、這家里的人,安安穩穩的。
老人看著她,眼神里沒什么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把玉佩放在樹下的青石板上,拐杖往地上頓了頓,轉身就走。
青布衫的衣角在風里晃了晃,沒幾步就融進了村口的暮色里——那暮色裹著遠處的炊煙,把老人的身影襯得輕飄飄的,像要被風吹走似的。
姝寧站在那兒,心中波瀾起伏。
最終,她還是走向那塊石頭,拾起了玉佩。
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玉佩——溫溫的,像剛曬過太陽的石頭,紋路摸上去凹凸不平,蹭得指尖發*。
她咬咬牙,把玉佩攥在手里,塞進了襯衫口袋,又用手按了按,才端著盆往家跑。
剛進院門,就聽見雞棚里傳來“咯咯”的叫聲。
媽媽正端著個鋁盆往雞棚走,盆里是拌了糠的剩飯。
看見她回來,就喊:“寧丫頭快過來,幫我把豬食添了,你弟博文被我叫去爺爺的農場里玩了。
姝寧應著,把鋁盆放在晾衣繩下,轉身去灶屋拎豬食桶。
桶是鐵皮的,拎著沉得慌,她得用兩只手提著。
**在院角,幾頭黑豬看見她就哼哼著湊過來,鼻子在柵欄上蹭來蹭去。
她把豬食倒進食槽,看著豬們搶食的樣子,心里的慌勁兒才壓下去些——可一摸口袋里的玉佩,指尖又開始發燙。
“寧啊,你咋了?
臉這么白?”
媽媽喂完雞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掌心糙糙的,帶著喂豬時沾的糠末,“是不是累著了?
要不歇會兒,等會兒我去曬衣服。”
“沒事媽,”姝寧趕緊躲開,勉強笑了笑,“就是太陽曬得慌,歇會兒就好。”
媽媽瞅了她兩眼,沒再多問,只是轉身去晾衣服。
她踮著腳把衣服往繩上搭,藍布褂子、碎花襯衫、補丁褲子,一件件晾在院子里,被風一吹,輕輕晃著,像面面小旗子。
姝寧看著媽**背影,那背影比去年又瘦了些,肩膀也有點塌——她突然覺得口袋里的玉佩沉得慌,壓得她心口發悶。
晚飯吃的是紅薯飯,辣椒炒肉,一碗青菜,爸爸手里端著個粗瓷碗,慢慢喝著自釀的酒,嘴里念叨:“博文這娃,跑哪兒去了?
別是去后山掏鳥窩了,晚了該怕黑。”
正說著,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博文拎著個布袋子跑進來,虎頭帽歪在頭上,粗布短褲上沾著泥點,臉上還劃了道小口子。
“爸!
媽!
姐!”
他舉著布袋子喊,“我去爺爺的農場了,摘了好多板栗!”
媽媽趕緊放下碗,走過去扒拉著他的臉看:“你這娃,臉咋弄破的?”
說著就去灶屋拿碘酒,嘴里還念叨,“跟你說別去后山,凈瞎跑,要是遇到蛇咋辦?”
博文撅著嘴,從布袋子里抓出把板栗,往姝寧手里塞:“姐,你吃,可甜了。
爺爺說農場的板栗熟了,讓我摘點回來給你吃。”
姝寧捏著溫熱的板栗,殼上還沾著泥,心里暖烘烘的。
她剝了個板栗,塞進弟弟嘴里,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的樣子,突然覺得——剛才老人說的“天命所歸”,哪有家里的板栗甜?
哪有媽**念叨暖?
等忙完洗碗、喂豬的活,姝寧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反手關上門,從枕頭底下摸出玉佩。
她把玉佩放在窗臺上,陽光正好從木格子窗里漏進來,落在玉佩上,那些奇異的紋路突然清晰起來——像水流,像云卷,還像小時候在溪邊見過的小魚,順著紋路慢慢“游”,晃得她眼睛發花。
她湊過去,盯著玉佩仔細看。
越看越覺得那些紋路在動,一圈圈繞著玉佩轉,轉得她頭暈。
突然,玉佩輕輕顫了顫,發出陣微弱的白光,一股暖流從玉佩上冒出來,順著她的指尖往胳膊上爬,再順著胳膊往心口鉆——暖得像曬了一下午的太陽,又像媽媽冬天給她捂手的溫度,順著血管流遍西肢百骸,把她這些天心里的慌、腦子里的亂,全給熨平了。
姝寧嚇了一跳,手一縮就想把玉佩扔了,可那暖流太舒服,像小時候趴在媽媽懷里睡覺的感覺,讓她舍不得撒手。
她就那么攥著玉佩,靠在窗臺上,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里全是光。
她站在一片亮堂堂的地方,抬頭是望不到邊的星空,星星多得像撒了把碎金子。
身前飄著三個光球,一個水藍色,亮得像溪邊的浪花,透著股軟乎乎的暖意;一個深黑色,沉得像夜里的山影,摸不著,卻能感覺到里面裹著股厲害的勁兒;還有一個是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卻不覺得疼,反倒像曬在太陽下,渾身都松快。
那三個光球圍著她轉,轉著轉著就往一起湊,水藍碰著深黑,深黑裹著白光,最后“唰”地一下,全鉆進了她的身體里。
她猛地一激靈,就醒了。
天己經蒙蒙亮,窗戶外傳來了二嬸家蘆花雞的啼叫。
姝寧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手——還是溫的,可掌心像有團火在燒。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心里想著“剛才那個水藍色的光球”,就見指尖“噗”地一下,冒出來一簇小小的藍火苗似的光,軟乎乎的,在指尖輕輕晃。
“媽呀!”
姝寧嚇得趕緊甩手,那藍光“嗖”地一下就沒了。
她攥著拳頭,心跳得像要蹦出來,后背的汗把粗布睡衣都浸濕了。
這不是夢!
昨天測靈根的人沒騙人!
她真的有靈根!
“姐!
姐!
你醒沒醒?”
門外傳來博文的叫喊聲,還伴著“砰砰”的拍門聲,“媽說問你見沒見我那只彈弓!”
姝寧趕緊把玉佩塞回枕頭底下,定了定神才開門。
博文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個斷了弦的彈弓,臉上還帶著睡痕:“姐,我彈弓找不著了,是不是你藏起來了?”
“沒藏,你再去雞棚找找,昨天你不還在那兒打麻雀?”
姝寧拍了拍他的頭,剛要再說什么,就聽見灶屋傳來媽**聲音:“寧丫頭,快來!
跟你說個事!”
她趕緊往灶屋跑,見老媽正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個剛蒸好的白面饅頭——那些面粉是新買的,南方人主食是大米飯,在平時只有姝寧和博文吃。
用來解饞,媽媽把饅頭掰了半塊遞給她,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弟昨天沒在家住,去你爺爺農場了——昨天來的那幫‘特殊調查組’的人,你還記得不?”
姝寧心里一緊,點了點頭。
昨天那幫人穿得整整齊齊,全是深藍色的褂子,手里拿著個鐵盒子,挨家挨戶喊人去測“特殊體質”。
村長家兒子被喊去,鐵盒子往手上一貼,就聽那幫人說“中品火靈根,合格”,不由分說就把狗蛋往面包車上拽。
狗蛋哭得那個慘呦,村長老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喊,可村長攥著人家遞過來的一沓錢——后來聽小軍說,有一萬塊——村長臉憋得通紅,最后還是把老婆拉起來了,嘴里念叨:“去特訓好,去特訓做任務,立功了當干部。”
姝寧想起了后山**,村長跟他說的那一番話,姝寧覺得村長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人,若是,早帶人來抓她了。
姝寧認為,村長肯定是被威脅了。
因為他是村長,需起帶頭作用,又恰好他兒子鐵柱體質特殊,還是現場測出,自是避都沒法避。
“聽小軍說,那幫人昨晚走了。”
媽媽把剩下的半塊饅頭遞給博文,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你也不用躲著了——昨天我怕他們找你,才讓博文去農場躲躲,現在沒事了。”
姝寧攥著手里的饅頭,那饅頭還熱乎著,燙得她手心發疼。
她突然想起村口老槐樹下的老人,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夢里的光球——還有村長兒子被拽上車時,哭著喊“媽,我不去”的聲音。
院門外的土路上,傳來了自行車的“叮鈴”聲。
是小軍騎著**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過來了,車把上掛著個癟了的化肥袋,車后座還捆著半袋水泥。
看見姝寧在灶屋門口,他腳一蹬車閘,“吱呀”一聲停在院門外,嗓門亮得能傳到隔壁:“姝寧!
跟你說個事!”
姝寧趕緊迎出去,媽媽也擦著手跟在后面。
小軍跳下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昨天走的那幫人,沒走利索!
剛才我去鎮上拉水泥,瞅見他們的面包車停在山腳下,還有倆人蹲在老槐樹下抽煙——瞅那樣子,像是在等啥人。”
媽**臉“唰”地白了,伸手拽住姝寧的胳膊,指節都泛了青:“是不是……是不是沖咱寧丫頭來的?
前天測靈根,就她測出那啥‘變異’的話……“媽,您別慌。”
姝寧攥緊了手里的饅頭,指尖的溫度燙得她腦子發醒——她突然想起老人說的“三日后子時,后山古槐”,今天不正是第一天?
那幫人蹲在老槐樹下,難不成是盯上了她?
小軍撓了撓頭,又往院外瞅了瞅,聲音更輕了:“我聽鐵柱他叔說,那幫人專找測出‘靈根’的娃,說要帶去‘特訓’,其實就是拉去干活——前村的阿強前年被拉走,去年回來時瘦得跟猴似的,胳膊上全是傷,說天天被逼著練啥‘引氣’,練不好就餓肚子。”
博文不知啥時候湊過來,攥著姝寧的衣角,小聲問:“姐,他們會不會把你也抓走?
跟鐵柱哥一樣?”
姝寧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頭,把半塊饅頭塞進他手里:“不會,姐不跟他們走。”
話雖這么說,口袋里的玉佩卻像有了溫度,慢慢燙著她的腰——昨天夢里那簇藍火苗、老人遞玉佩時的眼神、媽媽說“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的話,突然在腦子里串成了線。
“你快別在這兒站著了。”
媽拉著姝寧往屋里拽,“回屋躲著,稍后你去爺爺的農場躲幾天,離村里遠,他們找不著。”
姝寧沒動,反倒往院門外走了兩步。
晨霧還沒散,遠處的稻田泛著青,老槐樹的影子在霧里晃,像個沉默的樁子。
她突然想起昨晚攥著玉佩時的暖流,想起指尖冒出來的藍光——要是真被那幫人抓走,她就再也吃不上媽媽蒸的紅薯、弟弟摘的板栗了。
“媽,我不去躲。”
姝寧轉過身,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他們要找的是我,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過來,讓她心里的慌勁兒慢慢散了,“三日后子時,我去后山找那個老人。”
媽媽急得首跺腳:“你瘋了?
那老人是啥人都不知道!
萬一……萬一也是壞人咋辦?”
“他不是壞人。”
姝寧想起老人遞玉佩時的眼神,沒有貪念,只有沉得像潭水的溫和,“他說我‘命中注定不凡’,可我不想啥不凡——我就想守住咱這個家。
但要是不弄明白這些,咱這輩子都得躲著,博文以后也沒法安心在村里玩。”
小軍在旁邊插了句嘴:“姝寧說得對,躲不是辦法。
后山那片林子密,真要去,我陪你去——我熟,能給你望風。”
媽媽還想說啥,院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人喊:“是姝寧家嗎?
出來個人!”
姝寧心里一緊,拉著博文往屋里推:“快進去,別出來!”
她剛要關上門,就見兩個穿深藍色褂子的人站在院門口,手里拿著個鐵盒子,跟昨天測靈根的人一模一樣。
“你就是姝寧?”
其中個高的人開口,眼神掃過她的臉,像在打量啥物件,“昨天靈根測試,你是‘五靈根雜品,水靈根圣品’?
還有變異跡象?”
姝寧攥緊了門框,沒點頭也沒搖頭。
媽媽趕緊跑過來,擋在她身前:“同志,我家姝寧就是個普通娃,昨天那測試不準,您別當真——她從小就笨,啥‘靈根’都沒有。”
“是不是普通娃,測了就知道。”
矮點的人往前邁了步,手里的鐵盒子亮出來,“跟我們走一趟,去鎮上再測一次,要是真有靈根,以后能當干部,給家里掙大錢。
“不去!”
姝寧從媽媽身后站出來,聲音雖輕,卻沒了之前的怯意,“我不去鎮上,也不當干部。
我就想在家干活,陪我爸媽。”
個高的人臉色沉了沉,伸手就要拽她:“別給臉不要臉!
這是規定,測出靈根的必須去特訓!”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敢宣揚封建**,竟敢公然抓捕學生!”
姝寧厲聲喝問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溯河燃燈者”的優質好文,《泥土與星河》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姝寧博文,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陳姝寧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的。不是屋窗外永遠不停的車流聲,也不是隔壁情侶半夜吵架的摔門聲——是某種更輕、更軟的響動,像有片葉子落在了窗紙上,又像灶房里媽媽燒火時,柴火偶爾迸裂的細響。她眼皮沉得很,昨晚上寫作到兩點,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此刻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鋪著的褥子也糙,不是她后來買的那種軟乎乎的羽絲絨,倒像是小時候蓋過的、縫著粗布被面的舊褥子,裹著股太陽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