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廚房。
水龍頭擰開,流著冰涼的冷水。
昨天的酒氣和油膩味似乎還頑固地粘在空氣里,散不掉,胃里有點空,不太舒服。
宿醉般的鈍痛,但不是因為酒,那條粉色圍裙還掛著,有點扎眼,看了它幾秒,伸手、取下、系上。
淘米。
水變得渾濁,沖一遍,再沖一遍,首到水清,米粒沉在鍋底,白生生的,加水,蓋上蓋子,按下煮飯鍵。
“嗡——”輕微的電流聲,廚房里唯一的聲音。
冰箱門拉開,涼氣撲出來,雞蛋,幾個青椒,還有剩的一點肉末,夠了。
熱鍋、倒油,油面泛起細密的波紋,打雞蛋,“刺啦——”一聲,香氣猛地炸開,煎蛋的邊緣變得金黃焦脆。”
風(fēng)向變了,有人在查三年前的事,小心。
“那條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像冷水滴進熱油鍋。
手上動作沒停,給蛋翻面,單面煎,梁倩柔喜歡吃單面煎的流心蛋,協(xié)議里沒寫,觀察到的,三年,足夠觀察很多事。
她不喜歡蔥姜蒜,討厭芹菜,喝咖啡只加一點點奶,從不加糖。
工作到凌晨三點時會胃痛,抽屜最深處常備著胃藥。
這些,協(xié)議里都沒有。
協(xié)議,呵~一張紙,冰冷的條款,甲方乙方,**,義務(wù),薪酬?
包吃包住,零花錢?
沒有這項,義務(wù):隨叫隨到。
扮演丈夫,尤其刷碗。
**?
唯一的一條:甲方提供住所,保障乙方基本人身安全。
基本人身安全,嘴角扯了一下,有點諷刺,鍋里的蛋滋滋作響。
三年。
倒回三年,不是在這里,不是在溫暖的廚房聞著煎蛋的香氣。
冷,刺骨的冷,雨的氣味,鐵銹的氣味,還有…血的氣味,很濃。
黑暗,橋洞,雨水匯成骯臟的水流,從腳邊漫過,身體燙得嚇人。
意識在燒灼的疼痛和冰冷的雨水之間浮沉,快要沉下去的時候。
光。
車燈的光,很亮,很刺眼。
車門打開,傘,黑色的傘。
傘下的人,老人。
眼神像鷹,穿透雨幕,也穿透了他。
旁邊站著個女人,年輕、漂亮、冷,像櫥窗里標價昂貴的瓷娃娃,沒有一絲人氣。
“還能走嗎?”
老人的聲音很沉穩(wěn),不帶什么感情。
試圖動一下,但失敗了,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老人沒再問,身后閃出一個人。
沉默、利落地把他架起來,塞進車里。
真皮座椅的味道,干燥、溫暖,和外面的濕冷是兩個世界。
醫(yī)院。
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血味,單間,很安靜,只剩下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
昂貴的藥水一滴一滴輸進血管,澆滅了那場焚燒五臟六腑的火。
老人坐在床邊,看著他。
“我姓梁。”
“嗯。”
“幫你,不是白幫。”
“知道。”
“我有個孫女。
公司有點小麻煩,需要她盡快結(jié)婚,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三年,你護著她,護著梁家平安,三年后,去留隨你。”
“護著梁家平安”這話從一個普通老人口中說出來,有點怪,但他當時沒力氣深想,只想有個地方能躺下去,徹底躺下去,不用再擔心下一秒的追殺。
不用再警惕黑暗里的刀光。
救命之恩,總是要還的。
“好。”
簽協(xié)議那天,梁倩柔的辦公室很大,冷氣開得足。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沒抬頭,指尖推過來一份文件。
“簽了吧。”
聲音和冷氣一樣涼。
“免得日后麻煩。”
紙張很厚,條款很細。
甲乙雙方,**、義務(wù)、薪酬:無。
義務(wù):隨叫隨到,扮演丈夫,尤其刷碗。
**:甲方提供住所,保障乙方基本人身安全。
基本人身安全,當時看到這句,差點笑出來,忍住了。
拿起筆,簽下“陶俊龍”三個字。
寫得很穩(wěn),從那天起,他就是陶俊龍了,一個因為一點救命之恩,就入贅梁家,簽下**契的窩囊廢。
梁老爺子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眼神很深,簽完字,他拍了拍他的肩。
“委屈你了。”
搖搖頭,沒什么委屈的,一場交易。
很公平。
他用三年的自由和一個新的身份,換一條命,換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
值。
至于刷碗嘛…呵~比起握別的東西,握洗碗海綿確實要輕松得多,也干凈得多。
...蛋煎好了,盛出來,金黃流心,青椒切絲,肉末下鍋煸炒,香味更濃了,煙火氣。
“吵死了!
一大清早叮叮當當!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蕙蘭的咆哮從主臥方向傳來,悶悶的,帶著沒睡醒的火氣。
沒應(yīng)聲,繼續(xù)炒菜,青椒絲下鍋,翻炒,鹽、生抽、出鍋。
這時電飯煲跳閘,飯好了,蒸汽頂開蓋子,白霧涌出。
擺桌。
三副碗筷,粥、煎蛋、炒青椒肉末、一小碟榨菜。
主臥門砰地打開,張蕙蘭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臉色陰沉地走出來,掃了一眼餐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又是這些!
就不能換點花樣?
窮酸氣!”
嘟囔著,還是坐下。
筷子重重戳向煎蛋。
梁正宏也跟著出來,哈欠連天,小心地避開妻子,默默坐下盛粥。
“咔噠。”
衛(wèi)生間門響。
梁倩柔出來了。
妝容己經(jīng)一絲不茍,西裝套裙,線條鋒利,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穩(wěn)的。
她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前。
那個單面煎蛋,放在白瓷盤子里,正對著她的椅子。
視線在那蛋上停了一瞬間,極快,幾乎捕捉不到,然后坐下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吃。
張蕙蘭還在絮叨。
“…昨晚老王他家那個女婿,聽說又升了!
年薪這個數(shù)!
人家那才叫女婿!
再看看我們家的…真是…”梁正宏低頭喝粥,發(fā)出輕微的吸溜聲。
梁倩柔慢條斯理地吃著蛋,流心的蛋黃沾到唇角,她拿紙巾輕輕擦掉。
沒參與話題。
也沒看任何人。
手機在她手邊亮了一下,似乎是郵件提示。
她瞥了一眼,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很快松開,繼續(xù)吃飯。
那種疲憊感,又透出來了。
即使妝容完美,也蓋不住眼底那一絲極力隱藏的沉重。
公司的危機?
協(xié)議里可沒寫還要幫忙處理商業(yè)**。
只管安全,物理意義上的安全。
不過…昨晚那份文件,她落在客廳茶幾上的,瞥了一眼標題。
似乎是個很重要的并購案。
金額巨大。
“喂!
發(fā)什么呆!”
張蕙蘭的筷子差點戳到他臉上,“粥都快涼了!
還不趕緊吃完了收拾!
看著你就來氣!”
“嗯。”
低下頭,喝自己的粥。
溫的。
正好。
很快吃完。
梁倩柔只吃了那個蛋,喝了幾口粥。
放下筷子。
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媽,爸,我去公司了。”
“哦,好,路上小心。”
梁正宏抬頭說了一句。
張蕙蘭揮揮筷子,“晚上早點回來!
別又忙到半夜!”
沒回應(yīng),高跟鞋聲咔噠咔噠,走向門口玄關(guān),換鞋、開門、關(guān)門,沒有一絲停頓走了。
屋子里剩下三個人,和碗筷聲。
“我吃好了。”
張蕙蘭把碗一推,起身又回臥室去了,大概要睡回籠覺。
梁正宏慢騰騰地又盛了半碗粥,就著榨菜吃完。
也溜達著回房了。
餐桌旁只剩下他一個。
站起來,收盤子,收碗,然后往廚房的水槽里一放,堆了起來。
熱水、洗潔精、泡沫,依舊有條不紊水流聲里,能聽見主臥隱約傳來張蕙蘭的抱怨聲,和梁正宏含糊的應(yīng)和。
一年。
還剩最后一年。
這份短暫的,吵鬧的,令人窒息的“平靜”,也只剩一年。
窗外陽光亮了一點。
照在洗碗池的泡沫上,折射出一點虛假的彩虹色。
“叮——”不是手機。
是門鈴響。
這個點?
會是誰。
關(guān)水。
擦手。
走向玄關(guān)。
透過貓眼往外看。
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小哥,帽檐壓得很低,手里拿著個扁平的紙盒。
“**,梁倩柔女士的快遞,需要簽收。”
聲音沒什么異常。
手放在門把手上。
停頓了一下。”
小心。
“那條信息毫無征兆地跳回腦海。
瞳孔深處。
某種東西細微地調(diào)整了一下焦距。
像精密儀器完成了最后的校準。
透過貓眼,再次審視那個快遞員。
制服。
工牌。
包裹。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過于正常了。
手指。
微微收緊。
“放門口就行。”
隔著門,聲音提高了一點,聽起來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遲疑。
“呃,公司規(guī)定,需要本人簽收或者您代簽也可以。”
快遞員堅持,帽檐又往下拉了一點。
“這樣啊…”手握住門把,緩緩向下壓。
“咔噠”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過馬路行斑馬線”的優(yōu)質(zhì)好文,《全球戰(zhàn)力榜第一名,卻在我家洗碗》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梁倩柔張蕙蘭,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陶瓷碰碟的撞,水龍頭流出的水流聲......廚房是另一個世界,一門之隔,客廳里的喧囂像是蒙著一層油污的玻璃,模糊又刺耳。笑聲,勸酒聲,高談闊論。油膩膩的盤子疊在水槽里,沾著醬汁和食物殘渣。洗潔精擠下去,泡沫涌起來。陶俊龍系著那條格格不入的粉色圍裙,袖子挽到手肘。動作不快。穩(wěn)。一只盤子沖水,海綿擦過,清水滌凈,放入瀝水架。周而復(fù)始。水流溫度剛好。泡沫的味道,蓋過了飄進來的煙酒氣。“……所以說啊,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