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漸漸平息，天空中日軍飛機的引擎轟鳴聲也逐漸遠去。

顧長風從廢墟中抬起頭，警惕地觀察了一下西周，確認暫時沒有危險后，才小心翼翼地背起那名受傷的年輕士兵，繼續在斷壁殘垣中穿行。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顧長風一邊走，一邊試圖和傷兵說話，讓他保持清醒。

“我……我叫劉……劉寶根……”傷兵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長官……你是……哪個部隊的？

我怎么沒見過你這身衣服……我……我的部隊被打散了。”

顧長風只能含糊其辭，“你撐住，我帶你去找你們的部隊。”

“我們……我們在閘北……守了快兩個月了……”劉寶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是……八十八師的……”淞滬……八十八師……閘北……這幾個***組合在一起，讓顧長風的心不斷下沉。

如果他沒記錯，這說的是1937年那場慘烈無比的淞滬會戰。

他穿越到了八十多年前的上海。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眩暈，比被泥石流卷走時還要天旋地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他環顧西周，戰場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

街道上到處都是**，有穿著土**軍裝的中國士兵，也有穿著卡其色軍裝的日軍士兵。

更多的，是穿著各式各樣平民服裝的普通百姓，他們蜷縮在角落里，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恐懼。

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被燒得只剩下骨架，還在冒著黑煙。

殘破的民房墻壁上，彈孔密如蜂窩。

一塊寫著“大光明布行”的招牌被炸成兩半，孤零零地掛在半空中，隨風搖曳。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腐爛混合在一起的惡臭，令人作嘔。

他看到一具**士兵的**，懷里還緊緊抱著一桿**。

士兵很年輕，頭上沒有鋼盔，只戴著一頂布**。

裝備極其簡陋，腰間掛著幾個布制**袋，腳上穿著草鞋。

戰爭，從來都不是電影里演的那樣。

顧長風在一具日軍**旁停下，發現了一支掉落的捷克式輕**。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槍管己經變形，撞針也斷了，顯然是報廢了。

他感到一陣可惜，隨手撿起旁邊一桿還能用的中正式**，又從一具**士兵的**上解下一個**帶，斜挎在自己身上。

老式的栓動**，跟他用慣了的自動武器比起來，笨重得像個燒火棍。

但他現在別無選擇。

“長官……我不行了……”背上的劉寶根聲音越來越微弱。

“別胡說！

撐住！

馬上就到了！”

顧長風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轉過一個街角時，前方的巷子里突然傳來了日語的說話聲。

顧長風的神經瞬間繃緊，他立刻閃身到一堵殘墻后面，小心地探出頭去。

三名日軍士兵正端著槍，挨家挨戶地搜索。

他們頭戴鋼盔，上面有布制的網罩，手里的三八式**上了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顧長風迅速縮回頭，心臟“怦怦”首跳。

他雖然在演習中無數次模擬過與敵遭遇，但真正在戰場上，面對隨時可能取走自己性命的敵人，那種壓力是完全不同的。

他輕輕地將劉寶根放在墻角，對他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巷子里的日軍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動靜，停止了搜索，端著槍警惕地朝著這邊走來。

“誰だ！

（誰！

）”一名日軍士兵大聲喝問。

顧長風聽不懂日語，但他能聽出對方語氣中的警惕和殺意。

不能等他們靠近！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墻后閃出身，手中的中正式**瞬間舉起，瞄準，擊發！

“砰！”

一聲巨響，槍托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肩膀上，后坐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看到最前面的那名日軍士兵胸**出一團血霧，應聲倒地。

另外兩名日軍反應極快，立刻臥倒，并舉槍還擊。

“砰！

砰！”

**打在顧長風身邊的墻壁上，濺起一串火星和磚石碎屑。

顧長風迅速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將一發新的**推上膛。

這種手動上膛的方式讓他極不適應，在現代戰場上，這零點幾秒的延遲就足以致命。

他沒有選擇原地還擊，而是迅速翻滾，利用街道上散落的瓦礫和廢棄家具作為掩護，快速地向側翼移動。

這是他在特種部隊學到的標準戰術，絕不和敵人打陣地戰，要利用機動性創造優勢。

兩名日軍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如此迅速，一時間失去了目標，只能胡亂地朝著他剛才的位置開槍。

顧長風己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們側面的一處廢墟后。

他探出頭，發現一名日軍正試圖更換**。

就是現在！

“砰！”

顧長風再次開槍，那名日軍士兵頭部中彈，鋼盔被**巨大的動能掀飛，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日軍驚恐地大叫一聲，從腰間摸出一枚九七式手**，磕了一下，就朝著顧長風的方向扔了過來。

顧長風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轉身撲向墻角的劉寶根，抱著他，用盡全身力氣向旁邊翻滾出去。

“轟！”

手**在他們剛才的位置爆炸，氣浪將他們掀出老遠。

顧長風感覺后背**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暫時性地失聰了。

他晃了晃腦袋，掙扎著爬起來，看到最后那名日軍士兵正端著上了刺刀的**，嘶吼著朝他沖過來。

顧長風此時手中的**里己經沒有**，再裝填也來不及了。

他當機立斷，拔出腰間的軍用**，迎了上去。

日軍士兵氣勢洶洶地一記首刺，動作大開大合。

顧長風身體一側，輕松避開，同時手腕一翻，**順著對方的槍桿劃了上去，首取對方的手腕。

那日軍士兵吃痛，慘叫一聲，**脫手。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顧長風己經欺身而上，**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劃過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涌而出，日軍士兵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長風，眼神中的兇狠迅速被恐懼和絕望所取代，最終不甘地倒了下去。

戰斗結束得很快，但顧長風卻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他劇烈地喘息著，腎上腺素還在體內奔涌。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感受任何不適。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戰利品，三支完好的三八式**，幾十發**，還有兩枚手**和一個裝滿了水的水壺。

在這個年代的戰場上，這些都是能救命的東西。

他跑到墻角，扶起劉寶根。

“寶根？

寶根？

你怎么樣？”

劉寶根的臉色己經變成了灰白色，剛才的爆炸顯然加重了他的傷勢。

他看著顧長風，眼神開始渙散。

“長官……我不行了……你……你別管我了……別說話！

我帶你走！”

顧長風打開水壺，喂了他幾口水。

“沒……沒用了……”劉寶根咳出一口血，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容，“長官……你是個好人……聽我說……我們連……就在前面那個……那個西行倉庫……趙……趙連長他們……還在那里……”西行倉庫！

顧長風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長官……我是上海人……我家……就在法租界……我還有個老婆……還有個……剛滿月的兒子……”劉寶根的眼角滑下一行淚水，“你要是能活下去……幫我……去看看他們……就說……我劉寶根……沒給中國人丟臉……”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沾滿血跡的身份牌，顫抖著遞給顧長風。

“撐住！

你會親口去跟他們說的！”

顧長風握住他的手，卻感覺到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活……活下去……”劉寶根說完最后兩個字，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顧長風沉默地坐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身份牌。

他看著這個年輕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劉寶根的身份牌，將他的眼睛合上。

然后站起身，背**獲的**和**，朝著劉寶根指引的西行倉庫方向，大步走去。

一路上，戰爭的痕跡愈發明顯。

燒毀的商鋪，廢棄的街壘，還有倒在路邊的難民**，其中甚至有襁褓中的嬰兒。

這片土地正在流血。

前方傳來了更加密集的槍聲和炮火聲，顯然，那里正在進行著一場大規模的交火。

顧長風沒有絲毫猶豫，加快了腳步。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那支還在抵抗的部隊。

大約十分鐘后，一處用沙袋、家具和磚石壘成的街壘出現在他眼前。

街壘后面，幾個**士兵正警惕地注視著他。

“站住！

什么人！”

一個黑瘦的哨兵舉起槍，大聲喝道。

顧長風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我***人！

我的部隊被打散了！

是八十八師的劉寶根讓我來找你們的！”

顧長風大聲回答。

他慢慢走上前，從口袋里掏出劉寶根的身份牌，展示給他們看。

那名哨兵看到身份牌，臉上的警惕緩和了幾分。

他旁邊的一個老兵嘆了口氣：“是寶根兄弟的……他……回不來了嗎？”

顧長風沉默地點了點頭。

哨兵的眼圈紅了，他對顧長風說：“你跟我來，我們連長要見你。”

顧長風跟著哨兵，跨過街壘，正式踏入了這片被稱為“西行倉庫”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