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日》的最后沖刺階段,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瀕臨極限的硝煙味。
葉琳像一臺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除了必要的水和止痛藥,幾乎與書桌融為一體。
白一帆被迫在這片高壓雷區里茍延殘喘,整理資料、歸檔郵件、忍受著葉琳冰錐般的目光和精確到秒的指令。
相框事件的陰影仍在,書房里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緊繃,像一根過度拉伸的弦。
危機下的被迫聯手:技術崩塌災難毫無預兆地降臨。
葉琳的指尖剛在回車鍵上落下,準備保存修改了整整六小時的、至關重要的第三章結局。
屏幕猛地一黑!
緊接著,主機箱發出一陣刺耳、絕望的“咔噠”聲,像是內部某個零件在垂死掙扎,隨即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硬盤燈,那點微弱的、象征著希望的橘光,也熄滅了。
時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葉琳僵在椅子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嘗試重啟,電源鍵如同石沉大海。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后背,胃部熟悉的絞痛卷土重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兇猛地攥緊了她的內臟。
那是她構思了數月、反復打磨的心血,是《蝕日》承上啟下的靈魂章節,尚未備份!
截稿日的倒計時,在她耳邊變成震耳欲聾的喪鐘。
“操!”
一聲驚呼從角落響起。
白一帆正癱在沙發里打手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抬眼,正對上葉琳轉過頭來的臉——那張總是冰冷、無懈可擊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的、瀕臨崩潰的絕望和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脆弱茫然。
像堅固的冰面驟然裂開,露出底下洶涌的暗流。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猛地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彈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書桌前。
“怎么回事?
硬盤燒了?”
他語氣急促,帶著點技術宅特有的、遇到難題時的亢奮,瞬間蓋過了平日里的吊兒郎當。
“不動了…沒反應…”葉琳的聲音干澀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桌沿,指節發白。
白一帆二話不說,俯身拔掉電源線,動作麻利地拆開機箱側板。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他皺著眉,湊近內部仔細檢查,手指在主板、電源線、硬盤接口間快速而專業地撥弄著,嘴里還念念有詞:“電容沒鼓包…電源接口松了?
不像…**,主控芯片燙手…估計是供電模塊崩了連帶燒了硬盤接口…”葉琳聽不懂那些術語,只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和專注的側臉。
汗水順著他額角滑落,滴在昂貴的電路板上,他也渾然不覺。
這一刻的他,身上那股浮躁的紈绔氣奇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陌生的、專注而可靠的氣息。
“死透了。”
白一帆首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帶著技術判定般的冷酷,“硬盤物理損壞可能性很高。
本地數據…懸了。”
葉琳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幾個月的心血,無數個不眠之夜……難道就這樣化為烏有?
“不過,”白一帆話鋒一轉,手指快速在手機上劃拉著,調出一個***,“云端自動備份開了嗎?
最后一次同步是什么時候?”
葉琳茫然地搖頭,她習慣本地存儲,對云端備份并不信任。
白一帆*了下牙花子,但眼神異常銳利。
“別慌,死馬當活馬醫。”
他撥通一個視頻電話,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個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的年輕面孔,**是堆滿電子元件的凌亂房間。
“強子!
江湖救急!”
白一帆語速飛快,對著屏幕指手畫腳,“我這兒有個祖宗級的SATA盤,主控疑似燒了,剛崩的時候還有異響,現在徹底躺尸!
有沒有辦法把數據導出來?
里面東西比老子命還值錢!”
視頻那頭的人瞬間清醒,眼睛放光:“**!
白少!
你這又是禍害誰家姑**珍貴資料了?
……聽著像磁頭卡死或者電機掛了,強行通電可能徹底刮花盤片!
得開盤!
你手穩不穩?
不行趕緊找專業無塵室!
我認識一哥們兒在數據墳場,技術賊硬,就是貴!
地址發你!”
白一帆一邊聽著那邊連珠炮似的術語和方案,一邊飛快地在紙上記下地址和電話,嘴里還跟對方斗著嘴:“滾蛋!
少廢話!
地址發過來!
貴?
貴也得弄!
錢不是問題!”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葉琳,后半句咽了回去。
掛了電話,他抓起車鑰匙和那張寫著地址的紙:“走!
去‘數據墳場’!
那哥們是最后希望!”
葉琳幾乎是機械地被白一帆拽著胳膊拉出了門。
坐在他那輛跑車副駕上,感受著引擎暴躁的轟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她才從巨大的打擊中找回一絲神志。
她看著白一帆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混雜著殘余的恐慌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名為“依靠”的暖流,在她冰冷的胸腔里悄然滋生。
數據恢復的過程漫長而煎熬。
在彌漫著焊錫和清潔劑味道的狹小工作室里,白一帆像個監工一樣,寸步不離地守著那個穿著防塵服、在無塵操作臺前小心翼翼操作的技術員。
他不再抱怨,不再看手機,只是死死盯著那被拆開的硬盤內部,偶爾低聲和技術員交流幾句術語。
葉琳坐在角落的舊沙發上,看著他緊繃的背影。
夕陽的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第一次發現,他認真起來的背影,竟有一種……奇異的可靠感。
當技術員長舒一口氣,疲憊卻帶著笑抬起頭,比了個“OK”的手勢時,白一帆猛地轉身,眼睛亮得驚人,像個打贏了勝仗的孩子,對著葉琳脫口而出:“成了!
祖宗!
數據救回來了!”
那聲脫口而出的“祖宗”,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親昵和如釋重負。
葉琳的心,被那亮得驚人的眼神和那聲稱呼,狠狠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最終,她只是看著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瞬間的眼神交匯,有什么東西,在劫后余生的空氣里,無聲地融化了一角。
啟明星出版社年度作家答謝酒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水晶吊燈的光芒流瀉而下,將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鍍上一層虛假而疲憊的光澤。
葉琳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裙,像一株遺世獨立的水仙,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她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脊背挺得筆首,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和抗拒。
這種場合對她而言,無異于一場酷刑。
那些寒暄、吹捧、言不由衷的恭維,像無數只嗡嗡作響的蚊子,讓她心煩意亂,只想立刻逃回她安靜的書房。
“葉老師!
久仰大名啊!”
一個油頭粉面、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帶著一身濃烈的**水味,目標明確地朝她走來,眼神黏膩地在她身上打轉,“我是‘華宇影視’的王總,一首非常欣賞您的作品!
特別是您筆下那種…那種冷艷孤絕的氣質,太迷人了!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把您的《蝕日》搬上大熒幕啊?”
他一邊說著,身體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前湊,試圖侵入葉琳的安全距離。
葉琳眉頭緊蹙,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厭惡這種**裸的打量和目的性極強的搭訕,胃里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正要開口用最冰冷的方式拒絕,一個身影卻像一道靈活的屏障,突兀地插了進來,恰到好處地隔在了她和那位王總之間。
白一帆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
他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介于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英挺。
他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玩世不恭卻又滴水不漏的笑容。
“哎喲!
這不是王總嗎?”
白一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他熟稔地拍了拍王總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您這眼光真是絕了!
葉老師的《蝕日》那可是我們啟明下半年的頭號重磅!
不過王總啊,”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促狹,壓低了聲音,“您消息可得更新了。
‘華宇’最近那個大**《傾城戀》,聽說后期資金鏈有點…緊俏?
張導昨天還在‘云頂’跟我訴苦呢!
您這還有余力開新項目?”
王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精彩,紅一陣白一陣。
白一帆提到的內幕顯然戳中了他的痛處。
“啊…哈哈,白少消息真是靈通!
那個…那個項目還在穩步推進嘛!”
王總尷尬地打著哈哈,眼神閃爍。
“那是那是!”
白一帆笑容不變,端起自己的酒杯,不著痕跡地碰了一下王總僵在半空的杯子,“穩步推進就好!
我們葉老師對合作伙伴的要求,那可是出了名的嚴苛,寧缺毋濫!
王總您先忙著,我帶葉老師去那邊跟李董打個招呼,他可是念叨葉老師好久了!”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虛扶了一下葉琳的手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將她從尷尬的旋渦中心帶離。
葉琳被動地跟著他走,身體還有些僵硬。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溫熱,以及那看似隨意搭扶實則帶著支撐力量的穩定感。
她看著他流暢地與各色人等點頭、微笑、插科打諢,用幾句看似隨意的八卦或內幕,輕易化解掉那些試圖圍攏過來的、帶著各種目的的人。
他像一條滑溜的魚,在人際關系的泥沼里游刃有余,為她隔開了一片難得的清凈。
“那個禿頂戴金絲眼鏡的,是《文匯周刊》的主筆,筆桿子毒得很,最喜歡斷章取義制造話題,離他遠點。”
“穿紫色長裙那個,是陳**,她老公是作協***,她本人是‘名媛圈’八卦集散地,被纏上能問你半小時私人問題。”
“看到那邊端著紅酒杯、一臉憂郁裝深沉的了嗎?
新晉的‘疼痛青春’作家,書賣得一般,但特別擅長碰瓷前輩博眼球…”白一帆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葉琳耳邊飛快地“播報”著,語調輕松,帶著點戲謔,卻精準無比。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葉琳緊繃的神經,在他這種近乎“導航”式的保護下,竟然一點點放松下來。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緊繃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些。
當白一帆巧妙地用一個關于某位老作家新書封面設計太丑的玩笑話,引得幾個圍過來的人哈哈大笑,成功轉移了話題焦點時,葉琳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白一帆眼角余光瞥見了那抹稍縱即逝的笑意。
像冰原上驟然綻放的極微弱的一朵小花。
他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得意和莫名雀躍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相安無事的午后,陽光慵懶。
葉琳在書房里查閱資料,客廳里只有白一帆。
他似乎在翻找什么,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葉琳皺眉,正想開口,聲音卻卡在了喉嚨。
一段旋律,流暢而帶著淡淡憂郁的鋼琴曲,像月光下的溪流,突然從客廳流淌進來。
是肖邦的《夜曲》。
葉琳有些意外。
她輕輕起身,走到書房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縫望去。
白一帆背對著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速寫本。
他手里拿著一支炭筆,正隨著耳機里流淌的鋼琴聲,在紙上涂抹著什么。
午后的陽光落在他蓬松柔軟的發頂和專注的側臉上,平日里那股浮躁跳脫的氣息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安靜。
他畫得很投入,偶爾指尖會隨著音樂的起伏輕輕叩擊著紙面。
葉琳的目光落在他筆下逐漸成型的線條上——不是想象中的涂鴉,而是一幅頗具功底的街景速寫,光影處理得相當老練。
她看著他沉浸其中的樣子,第一次對這個“紈绔”的表象下,可能隱藏著怎樣的內核,產生了一絲真實的困惑。
深夜,書房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
白一帆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放下一杯東西在葉琳手邊,然后迅速退開,像完成了一個秘密任務。
葉琳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杯子上。
不是咖啡。
是一杯溫熱的牛奶。
白色的霧氣裊裊升起,散發著淡淡的、安撫人心的甜香。
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她微微一怔。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那溫度透過皮膚,似乎一首熨貼到了緊繃的神經末梢。
她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一絲熬夜的寒意和胃里的空虛。
白一帆蜷在角落的沙發里,假裝看書,眼角的余光卻緊緊鎖著葉琳的動作。
看到她端起牛奶喝下,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下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個得了滿分期待表揚的孩子,又迅速低下頭,掩飾住那份笨拙的雀躍。
黑暗中,他的耳根悄悄紅了。
幾天后,葉琳對著電腦屏幕上一段關于網絡暴力對青少年影響的描寫,眉頭緊鎖。
她試圖寫出那種窒息感和扭曲的邏輯,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紗,不夠真切。
“寫得這么苦大仇深?”
白一帆的聲音懶洋洋地從沙發那邊傳來。
他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指著屏幕,“現在的小孩兒哪那么脆弱?
他們管這個叫‘抗壓測試’!
被罵了?
反手就是一個舉報拉黑刪評三連,轉頭在姐妹群里發個‘今日份小丑+1’的表情包,該吃吃該喝喝。
真正被搞崩心態的,是那種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把每句惡評都截圖收藏、半夜翻出來反復品味的‘內耗王者’。”
他語氣帶著點夸張的網絡腔,描述卻鮮活得像一幅動態截圖。
葉琳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若有所思。
他這看似不著調的“局外人”視角,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她思路里某個固化的點。
又一日,白一帆將一份打印好的資料放在葉琳桌上,語氣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隨意:“喏,你要的那個地下樂隊的資料。
他們主唱是我一哥們兒的前男友的現隊友,**夠復雜吧?
采訪錄音我整理好了,重點劃了線。”
資料上,除了采訪稿,還有幾處用熒光筆標出的、充滿圈內俚語的對話片段,旁邊是他歪歪扭扭的注解。
葉琳翻閱著那些鮮活甚至粗糲的素材,看著那些她從未接觸過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語言和邏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沒有帶著審視或冰冷,而是純粹的、對信息的確認,看向白一帆:“注解,是你加的?”
白一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啊…隨手記的。
怕你看不懂他們那些黑話。”
“嗯。”
葉琳輕輕應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資料上,幾秒后,又補充了兩個字,清晰平靜:“不錯。”
白一帆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簡單的兩個字,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遍他的西肢百骸。
一股巨大的、純粹的、近乎眩暈的喜悅猛地沖上頭頂!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葉琳,肩膀可疑地抖動了幾下,然后快步沖出了書房,沖進洗手間。
他打開水龍頭,雙手撐在冰冷的洗臉臺上,看著鏡子里那個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個傻子的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咚咚咚,一聲聲,響亮得蓋過了嘩嘩的水聲。
他第一次,因為一句工作上的、極其勉強的肯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雀躍。
這感覺,比飆車贏了比賽,比在夜店一擲千金引人注目,都要…痛快得多。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女作家和男秘書》,主角分別是葉琳白一帆,作者“芊芊錦羽”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白總。”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琳琳啊,”聽筒里傳來白振東的聲音,那份強撐的精明干練底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走投無路的懇求,“知道你在沖刺,真不該這時候打擾你……那就長話短說。”葉琳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跳動的光標上,一個字都不想浪費。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是……一帆那個混賬東西。琳琳,算老白我求你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收他當個助理吧,隨便你使喚,打罵都行!就當……就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