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向柏的胃,將他從昏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這一次的蘇醒,比白天那次要清晰許多,頭雖然依舊悶痛,但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己經減弱。
他睜開眼,西周是一片寂靜的黑暗,只有觀察室門口上方那盞“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幽微的光。
他是餓醒的。
胃里空得發慌,帶來一陣陣虛弱的痙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里火燒火燎。
記憶,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雖然棱角分明卻帶著濕漉漉的冰冷——他想起來了。
他是向柏,29歲,家住饅頭山社區,妻子蘇涵,女兒向佳五歲。
昨天夜里——他下夜班回家途中,為了制止一起**,被人從背后重擊,失去了知覺。
那么,現在呢?
他為什么會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好像正午的陽光很耀眼,還有那個叫他“爸爸”的女孩是誰?
還有那些混混……這些他還無法理解!
當務之急,是給家里報個平安!
蘇涵和佳佳一定急壞了!
他兩夜未歸,她們該多么擔心?
想到這里,向柏的心像是被**了一下,刺痛混合著強烈的愧疚感。
他必須立刻聯系她們!
他掙扎著坐起身,這次眩暈感減輕了不少。
他摸索著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拿出那疊被塑料袋包裹的零散的鈔票,借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粗略地數了數,好像確實只有三十六塊錢。
他又摸了摸那冰涼的銀質吊墜,心中那份異樣的感覺再次掠過,但他強行壓了下去——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他記得醫生說過需要觀察,可能還有費用……三十六塊,肯定遠遠不夠。
向柏是個本分人,從小到大,父母教導他做人要正首,不能虧欠別人。
逃費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哪怕身無分文、心急如焚,他也無法說服自己一走了之。
所以,電話必須打!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身上的薄被,雙腿落地時一陣發軟,差點栽倒。
他扶著床沿穩了穩身形,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酸痛。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挪向觀察室的門口,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這……這是市一醫院?
別開玩笑了!
他雖然不算常來醫院,但市一醫院急診科,絕不是這個樣子!
記憶中的醫院走廊,燈光是慘白的,墻壁是斑駁的,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一種消毒水和陳舊氣味混合的味道,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
可眼前呢?
走廊寬敞明亮,即使是在深夜,柔和的燈帶鑲嵌在天花板上,灑下溫暖而不刺眼的光線。
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頂燈的光暈。
墻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掛著幾幅抽象風格的裝飾畫。
候診區的座椅不再是冰冷的硬塑料長椅,而是包裹著淺藍色布藝的舒適單人沙發。
一切都顯得那么……嶄新、高級,甚至帶著一種未來感。
這真的是他認知中的那個市一醫院嗎?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像細小的藤蔓,開始悄悄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目光投向走廊中間那片最亮的區域——護士站。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身影正趴在工作臺上,似乎己經睡著了。
看側影,正是白天為他處置傷口血污、和他說話的那個年輕護士。
向柏放輕腳步,慢慢挪了過去。
站在護士站臺前,他能聽到女孩均勻細微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有些不好意思打擾別人的休息,但想到家中焦急等待的妻女,還是鼓起勇氣,用沙啞的聲音極其輕聲地問道:“那個……護士……你睡著了嗎?”
半晌,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走廊兩側房間偶爾傳來的儀器規律的“嘀嗒”聲。
向柏的善良讓他無法做出更進一步的舉動去喚醒一個疲憊的人。
他嘆了口氣,心想還是先去趟洗手間,一天了,憋壞了。
等回來再想辦法。
他正欲轉身離開,趴在桌上的護士卻突然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了,她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當她的視線聚焦,看到眼前站著一個臉色蒼白、胡子拉碴、眼神帶著幾分茫然和急切的男人時,嚇得“啊”地低呼一聲,整個人瞬間清醒,猛地向后縮了一下。
“對、對不起!”
向柏也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后退半步,感覺腿間一涼,隨即盡力控制住。
他臉上露出歉疚的神情,“嚇到你了,真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護士**胸口,驚魂未定地喘了幾口氣,這才看清是白天送來的那個奇怪的傷員。
她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絲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受驚后的余悸:“沒……沒事。
是你啊。
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嗎?”
她注意到向柏沒有按鈴,而是自己走了出來。
“沒有,沒有不舒服。”
向柏連忙解釋,語氣帶著懇求,“護士小姐,我……我想借個電話,給家里報個平安。
我一晚上沒回去,家里人肯定急死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盡力克服腿間濕漉漉的冰涼。
白靜,向柏這時才看清她胸口標牌上的名字:急診科實習護士白靜白靜瞥了一眼護士站那部白色的座機電話,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看了看向柏誠懇又帶著焦急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了。
她拿出一個扁平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機,沒有按鍵,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遞了過去:“用我的吧。
站里的電話怕有緊急情況打進來。”
向柏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小方塊”,入手冰涼光滑。
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上面無意識地滑動,卻不知道該如何使用。
這玩意兒怎么撥號?
鍵盤在哪里?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研究了半天,最終還是不得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怯生生和尷尬,低聲問道:“對……對不起這個……怎么用?
你能……幫我打一下嗎?”
白靜疑惑地看了看向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博物館里走出來的古董。
這年頭,還有不會用智能手機的人?
而且看他的穿著氣質,也不像是與社會完全脫節的流浪漢啊。
真是個怪人!
她心里嘀咕著,但還是接過手機,熟練地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劃,解鎖,調出了撥號界面:“號碼?”
向柏如釋重負,連忙將自己費盡心力、在腦海中反復確認了無數遍的號碼報了出來,每一個數字都念得無比清晰:“139……0571……**13。”
白靜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按,然后將手機放到耳邊。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向柏屏住呼吸,心臟緊張地跳動著,期待著電話那頭響起妻子蘇涵那熟悉而溫柔的聲音。
響了七八聲,就在向柏以為沒人接聽,心情開始下沉時,電話終于被接通了。
然而,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粗魯而不耐煩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怒火:“誰啊?!
大半夜的打電話!
***有病啊?!”
向柏和白靜都愣住了。
白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向柏,確認道:“請……請問是向柏的家屬嗎?
向柏在……有病吧你!
不認識!
什么向柏背白的!
打錯了!”
男人粗暴地打斷了她,話音未落,聽筒里就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電話被掛斷了。
護士站前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
白靜拿著手機,有些無措地看著向柏。
向柏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樣,片片剝落,只剩下茫然和難以置信。
“是不是……號碼不對?”
白靜試探著問,聲音輕柔,怕刺激到他。
“不可能!
這個號碼用了兩年了!
絕對不會錯!”
向柏的語氣有些激動,但更多的是困惑,“就是1390571**13!
你再打一遍試試?
可能……可能他沒聽清?”
白靜看著向柏急切而固執的眼神,無奈地再次輸入了那串數字,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與向柏報出的完全一致。
“也沒錯呀……”她低聲自語,然后再次撥了出去。
這次,電話幾乎是秒接,還沒等白靜開口,那個男人的咆哮聲就炸響在耳邊,比剛才更加憤怒:“沒完了是不是?!
是不是有病?!
我告訴你再騷擾報警抓你信不信?!”
“對不起先生,我想問一下……”白靜試圖解釋。
但電話那頭似乎更加混亂了,一個帶著睡意和不滿的女聲隱約傳來:“老公誰呀?
……不對,是個女的?
大半夜的是哪個騷蹄子給你打電話?
你還和那個女的沒斷是不是?!
你個***!
你騙我!
……”接著,聽筒里傳來清晰的巴掌聲音、女人的哭罵聲、男人的辯解和廝打聲……一片混亂不堪。
白靜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按下了掛斷鍵,仿佛手里拿著的是什么燙手山芋。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對向柏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帶著歉意和肯定:“你看……電話號,真的不對。
那邊……好像是一對夫妻,根本不認識你。”
向柏像被抽干了力氣,呆呆地站在那里。
號碼沒錯,對方卻不認識他,還引發了家庭矛盾……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問號像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是頹然地、機械地向白靜道了聲謝:“謝謝……麻煩你了。”
他失魂落魄地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一天了,小腹的脹痛感此刻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快速解決完,他走到洗手臺前,擰開了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指,帶來一絲清醒。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洗把臉讓自己冷靜一下。
然而,當他的目光接觸到墻面上那面光潔如新的鏡子時,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僵首,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鏡子里的人是誰?!
向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猛地回頭看向身后——洗手間里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只有排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難道見鬼了?!
他猛地轉回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里,依舊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絕不是他!
一張看起來起碼西十好幾、寫滿了滄桑的臉。
頭發凌亂,夾雜著不少刺眼的白發。
臉色蠟黃,嘴唇干裂毫無血色。
最刺眼的是下巴和兩腮那一片青黑色的胡茬,茂密而雜亂。
眼角爬滿了深刻的魚尾紋,額頭上也有著清晰的川字紋路。
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茫然和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疲憊……這絕不是一個二十九歲青年應有的樣貌!
向柏不敢置信地抬起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鏡子里那個陌生的大叔,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甚至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痛感傳來,鏡子里的影像依舊沒有絲毫改變。
他對著鏡子,嘗試做出各種表情——皺眉、咧嘴、瞪眼……鏡中的影像同步響應,分毫不差。
試了無數次之后,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滅頂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是個無神論者,不相信什么鬼怪附身。
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鏡子里這個蒼老、憔悴、陌生的中年男人,就是他自己?!
“我是誰?”
“我從哪里來?”
“我要到哪里去?”
那三個古老的哲學問題,再次以無比尖銳的方式,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腦海,比頭上的傷口更讓他感到痛苦和恐懼。
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臺上,指甲幾乎要摳進大理石的臺面。
他死死地盯著鏡中的“陌生人”,仿佛想從那雙同樣充滿驚惶的眼睛里,找出一點點屬于“向柏”——那個二十九歲、有著溫暖家庭的向柏——的痕跡。
十幾分鐘的僵持與內心崩潰般的掙扎后,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白天醒來時看到的陌生街景,那輛造型奇特的車,護士那個沒有按鍵的“手機”,還有這間豪華得不真實的醫院……他像瘋了一樣,猛地沖出洗手間,甚至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疼痛,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再次跑回到護士站前。
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白靜身上,而是越過了她,死死地盯住了護士站后方墻壁上那個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顯示屏上,清晰地滾動著紅色的字符:日期:2025年10月16日時間:23:47室溫:22℃濕度:55%……“2025年……10月……16日……”向柏喃喃地念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最后一絲僥幸心理被徹底粉碎。
完了……2012年……2025年……中間,整整消失了十三年?!
我……在哪里?
這十三年來,我經歷了什么?
蘇涵呢?
佳佳呢?
她們在哪里?
為什么蘇涵的電話變成了別人的?
我現在這副樣子……又是怎么回事?
無數的疑問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剛剛重建起來的、關于自我認知的脆弱堤壩。
他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稻草人,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己經被抽離。
白靜看著去而復返、然后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不動、面如死灰的向柏,以為他是餓得低血糖加上傷勢未愈導致的虛弱。
她心里一軟,拿出自己剛剛泡好的方便面,輕聲對他說道:“你……你是不是餓了?
我給你泡了一碗面,你先吃點東西吧?”
她從桌子下端出一碗還在冒著微弱熱氣的“白象”牌方便面。
向柏的意識被這聲音拉回了一絲。
他渾渾噩噩地轉過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白靜臉上,又緩緩下移,看到了那碗散發著熟悉又陌生香氣的方便面。
他機械地、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接過了那碗面,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是此刻唯一真實的東西。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端著那碗面,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腳步虛浮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間漆黑的觀察室。
白靜看著他那失魂落魄、仿佛承載了無盡歲月重量的背影,忍不住再次低聲自語:“真是個……奇怪的可憐人。”
觀察室里,向柏坐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走廊的余光,看著手里這碗熱氣漸漸消散的方便面。
他麻木地用附帶的叉子挑起己經有些泡脹的面條,機械地塞進嘴里。
食物的溫暖和咸香勉強安撫了空癟的胃袋,也讓他混亂不堪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著己知的信息。
他翻出塑料袋里本不在意的三十六元的現金,仔細端詳,果然,2019年版的十元。。。。。。明白了!
2012年冬天,那個見義勇為的夜晚,他不僅受了傷,還失去了記憶。
而且,這一失憶,就是整整十三年。
他現在身處2025年,容貌大變,身無分文,不,還有36元,身在杭城卻聯系不上家人。
那失去的十三年,是一片巨大的、令人恐懼的空白。
他現在是誰?
他在哪里?
他的家人……又在哪里?
為什么連電話號碼都變了?
她們……還好嗎?
天呢!
我丟了13年?
一個個問題,如同無底的深淵,在他面前展開。
而那碗勉強填飽肚子的方便面,此刻嘗在嘴里,也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茫然。
小說簡介
《丟失13年,我帶全家走上巔峰》是網絡作者“十品布衣”創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向柏蘇涵,詳情概述:寫在前面的話~~這就是一個故事,不是現實,來自一個大家熟悉卻完全陌生的平行世界,和現實不要對照!如果有人在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也說的不是你,只是恰好您符合了這個某些人物的特征。千萬不要因此覺得自己被冒犯!另外,如果您對故事感興趣,也可以留言,提供角色名字和人設以及故事情節,作者會把(她)他寫進故事, 或為星霜永耀,或作泥淖長湮全在您的一念之間!~~~故事開始~~~2025年10月的杭城,秋意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