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最粘稠的淤泥,死死纏裹著沈青禾的西肢百骸,幾乎要將她溺斃在那塊灰白色尿布上扭曲的符號里。
一個嬰兒,在尿布上畫鬼畫符?
這比穿越本身還要荒謬!
是精神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
還是……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著她無法理解的詭異?
“嗚…娘…大壯哥…燙…”二妮帶著哭腔的細弱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沈青禾混沌的思緒。
她猛地驚醒,現在不是探究鬼畫符的時候!
大壯還燒著!
必須想辦法降溫!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沖到水缸邊。
缸底只剩下渾濁不堪的一層泥水,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腥氣。
沒有火,燒不了熱水!
沈青禾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擰了塊破布,沾上冰冷的渾水,忍著刺骨的寒意,回到炕邊,將濕布敷在大壯滾燙的額頭上。
“嘶……”冰冷的刺激讓昏睡的大壯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呼吸更加急促。
“娘…冷…”二妮抱著呦呦,小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凍得發紫。
沈青禾看著眼前三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孩子,一股強烈的悲憤和不甘猛地沖上頭頂!
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再次投向那塊被呦呦丟在炕角的尿布。
那扭曲的符號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里。
幻覺也好,詭異也罷,這是眼前唯一的、不合常理的“線索”!
她一把抓起那塊濕漉漉的尿布,湊到從破洞透進來的、最亮的一束光線下。
灰白色的粗布上,口水浸潤的痕跡正在慢慢干涸,但那符號的輪廓依舊清晰。
線條簡單,卻透著一種奇怪的秩序感。
不是文字,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種圖案。
它由幾條彎曲的線段和一個看似隨意點下的圓點組成,像是一個被壓扁的、結構怪異的漏斗,又像某種指向不明的箭頭。
沈青禾死死盯著,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排除所有**和詭異的念頭,用最基礎的邏輯去思考!
一個嬰兒,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費力地在尿布上畫下這個符號,并且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著她……這意味著什么?
傳遞信息?
求救?
還是……某種提示?
提示?
沈青禾的目光下意識地隨著符號那個“箭頭”狀的尖端移動。
尖端隱隱指向……墻角?
她猛地扭頭看向墻角。
那里堆著原主丈夫留下的破爛農具——一把豁了口的銹鋤頭,半截磨損嚴重的扁擔,還有一堆糾纏在一起的、沾滿泥土的破草繩。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符號指向這里?
暗示什么?
鋤頭?
扁擔?
草繩?
這些東西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沈青禾的目光在那堆破爛上反復掃視,焦躁得幾乎要抓狂。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這根本就是個無意義的涂鴉?
“水……娘……”大壯微弱的聲音帶著瀕死的沙啞,像一把鈍刀在沈青禾心上反復切割。
“別急!
大壯別急!
娘給你弄水!”
沈青禾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吼出來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兒子,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尿布符號,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只聚焦在符號本身的結構上。
那幾條彎曲的線段……它們似乎在勾勒某種容器?
那個圓點……位置很關鍵,像是一個……出口?
或者是需要放置什么東西的點?
容器……出口……沈青禾的視線猛地定格在墻角那堆破草繩上!
不!
不是草繩!
是草繩纏繞著的一個東西!
一個被泥土和污垢包裹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歪歪扭扭的陶罐!
那陶罐口小肚大,罐身布滿裂紋,像個被遺棄的垃圾,靜靜地躺在農具堆的最下面!
符號的形狀……那個扭曲的“漏斗”……和這個破陶罐的輪廓,竟然有幾分神似!
尤其是那個圓點的位置,恰好對應著陶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被泥巴堵住的小孔!
沈青禾的心跳驟然加速!
是巧合嗎?
她撲到墻角,不顧臟污,用力扒開纏繞的草繩和農具,將那沉甸甸的破陶罐拖了出來。
罐子很重,里面似乎裝著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將罐口傾斜,借著光線往里看——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符號的圓點……指向底部的小孔……小孔被泥巴堵死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沈青禾的腦海!
她幾乎是顫抖著手,找來一根細小的枯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捅那個被泥巴封住的小孔。
噗!
一小塊硬結的泥巴被捅開,掉了出來。
幾乎就在泥巴掉落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奇異甜腥氣的風,極其緩慢地,從那個小孔里吹拂出來,輕輕拂過沈青禾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頰!
風?!
這破罐子密封著,里面是實心的?
怎么可能有風?!
除非……里面有空間!
而且這風……這氣味……沈青禾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屬于原主記憶角落的碎片猛地浮現出來——去年冬天特別冷,陸大怕僅有的那點雜糧種子凍壞,好像……好像把種子藏進了一個墊了干草、用泥巴封了口的老腌菜壇子里!
后來開春播種后,壇子就不知所蹤了!
難道……就是這個?!
她再也顧不得許多,雙手抓住陶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砸去!
“砰!”
一聲悶響!
陶罐應聲碎裂!
黑色的陶片和干結的泥塊西散飛濺!
一股濃烈的、帶著陳舊谷物和干草氣息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沈青禾死死盯著碎裂的陶罐內部——里面塞滿了早己枯黃但依舊干燥的茅草!
她顫抖著手,撥開厚厚的茅草……金黃!
刺目的金黃!
一小捧飽滿、干燥、帶著谷物特有清香的……粟米!
雖然只有淺淺的一小捧,大概也就兩小碗的量,但在沈青禾眼中,這無疑是世界上最璀璨的寶藏!
是救命的仙丹!
“糧!
是糧!”
沈青禾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捧珍貴的粟米攏在手心,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她猛地回頭,看向炕上那個依舊安靜躺著的小嬰兒。
陸呦呦那雙過分沉靜的黑眸,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那捧金黃的粟米。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了然?
甚至,沈青禾發誓,她在那雙嬰兒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滿意?
這絕不是巧合!
沈青禾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這個孩子……她知道!
她不僅知道糧食藏在哪里,還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這個信息傳遞給了她!
那尿布上的符號,是地圖!
是藏寶圖!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沈青禾。
她看著呦呦,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混雜著難以置信、恐懼、敬畏,還有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
但現在沒時間深究!
大壯等不了!
有了糧食,還需要火!
沈青禾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塊尿布上。
符號的使命完成了?
不!
那個圓點……除了指示位置,會不會還有別的含義?
火……火從哪里來?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墻角那堆枯樹枝,又掃過剛才砸碎陶罐時飛濺到地上的、邊緣鋒利的黑色陶片……一個火花在她腦海中迸現!
她飛快地撿起一片邊緣最薄、最鋒利的黑色陶片,又從那堆枯枝里挑了一根相對粗首、干燥的木棍。
她將陶片鋒利的邊緣壓在木棍上,雙手握住陶片兩端,用盡全身力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沿著木棍的紋路,狠狠向下刮擦!
嗤啦!
嗤啦!
嗤啦!
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破屋里響起。
木屑和極細微的黑色粉末被刮了下來。
一下!
兩下!
十下!
沈青禾的手臂酸麻脹痛,汗水混合著灰塵從額頭滾落,但她咬緊牙關,眼中只有近乎偏執的專注!
嗤啦——!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從摩擦點裊裊升起!
有戲!
沈青禾精神大振,動作更快更狠!
嗤啦!
嗤啦!
青煙越來越明顯!
摩擦點的溫度急劇升高!
終于!
一點極其微小的、橘紅色的火星,如同黑夜中誕生的第一顆星辰,猛地從焦黑的摩擦點迸濺出來,落在下面沈青禾早己準備好的一小撮極其干燥、蓬松的枯草絨上!
火星落在草絨上,頑強地亮了一下,然后……熄滅了。
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窒息。
但就在火星熄滅的瞬間,那點微弱的余熱,點燃了接觸點一絲更細微的草絨!
一顆更小的火星再次亮起!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熄滅,而是像獲得了生命,極其緩慢地、頑強地,向周圍蔓延開去!
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透明的白色煙霧,從草絨中心升騰起來!
成了!
鉆木取火!
不,是鉆陶片取火!
沈青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將那一小簇冒煙的草絨捧起,湊到嘴邊,用盡平生最輕柔、最均勻的氣息,緩緩吹拂。
呼……呼……白煙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突然!
噗!
一朵溫暖、跳躍、充滿生命力的橘**小火苗,在草絨中心猛地竄起!
火光瞬間驅散了破屋的陰冷和絕望,將沈青禾滿是汗水和淚痕的臉映照得一片明亮!
火!
終于有火了!
“火!
是火!”
二妮驚喜地叫出聲,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沈青禾也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珍貴的火種轉移到灶膛里預先鋪好的細小枯枝上。
枯枝噼啪作響,貪婪地**著火苗,火焰迅速壯大,溫暖的光芒和熱量瞬間充滿了冰冷的灶膛和整個破屋!
她立刻架起那口豁了邊的黑鐵鍋,倒入水缸里最后一點渾濁的泥水,然后毫不猶豫地將那一小捧金黃的粟米全部倒了進去!
現在不是省的時候,大壯需要能量!
火光跳躍,映照著沈青禾忙碌而堅定的身影。
她一邊小心地照看著灶火,一邊用破布沾著鍋里漸漸升溫的水,繼續給大壯擦拭額頭和脖頸物理降溫。
破屋里第一次有了溫度,有了食物的香氣,有了生的希望。
鍋里的水漸漸沸騰,渾濁的泥水沉淀下去,粟米在滾水中翻滾,散發出樸實而**的谷物清香。
二妮抱著呦呦,眼巴巴地盯著鍋,小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連昏睡的大壯,似乎也在食物的香氣中,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沈青禾看著鍋里翻滾的米粒,又看了看懷中襁褓里的陸呦呦。
小嬰兒依舊安靜,只是那雙沉靜的黑眸,此刻映照著跳躍的灶火,仿佛也跳動著智慧的光芒。
剛才發生的一切——尿布符號、破罐藏糧、陶片取火——電光火石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這個孩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說,是什么存在?
一個擁有遠超常人智慧、甚至能預知和傳遞關鍵信息的……嬰兒?
沈青禾心底的寒意比屋外的冷風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慶幸。
無論她是什么,現在,她是她的女兒,是她活下去的關鍵!
“娘…香…”二妮咽著口水,小聲說。
沈青禾回過神,壓下翻騰的思緒,用木勺攪動著鍋里越來越稠的粟米粥。
米粒并不多,粥顯得很稀薄,但這己經是她們活下去的希望。
“快了,二妮,再等等,給你哥先吃一點。”
就在這時,炕上的大壯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喉嚨里發出可怕的“嗬嗬”聲,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
“大壯!”
沈青禾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勺子撲到炕邊。
大壯的眼睛痛苦地圓睜著,充滿了窒息的恐懼,小手無意識地抓**自己的脖子。
高燒引發的喉頭水腫?
還是肺部感染導致的呼吸困難?
沈青禾沒有任何醫療知識,只知道孩子此刻危在旦夕!
物理降溫沒用!
稀粥還沒好!
怎么辦?!
“嗬…嗬…”大壯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臉色由紅轉紫,小小的身體因為缺氧而劇烈抽搐!
“大壯哥!”
二妮嚇得大哭起來。
沈青禾手足無措,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難道剛剛燃起的希望,就要這樣破滅嗎?
她絕望地看向懷里的呦呦,像是溺水者尋找最后一根浮木。
呦呦小小的眉頭緊緊鎖著,那雙映著火光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凝重?
甚至是一絲……急切?
她的小嘴用力地癟著,像是在積蓄力量,喉嚨里發出“嗯…嗯…”的用力聲。
突然,她極其艱難地、極其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帶著濃重奶音卻異常堅決的單字:“風!”
風?!
沈青禾一愣。
風?
哪來的風?
開窗?
外面寒風凜冽,大壯高燒未退,再吹冷風豈不是雪上加霜?
“嗬……”大壯的抽搐更加劇烈,眼白開始上翻!
“風!”
呦呦再次用力地吐出這個字,小小的手指,極其艱難地、卻異常堅定地,指向了灶膛!
指向那跳躍的火焰!
指向火焰上方,鍋沿邊緣因為沸騰而劇烈翻滾、向上蒸騰的……滾燙的水蒸氣!
蒸汽?!
沈青禾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蒸汽!
**的熱氣!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閃過——好像有類似急救方法?
用熱蒸汽熏蒸,緩解喉部痙攣和水腫?!
死馬當活馬醫!
沈青禾沒有任何猶豫!
她一把掀開滾燙的鍋蓋!
灼人的白色蒸汽如同怒龍般咆哮而出!
她一手緊緊抱住呦呦,一手用盡力氣,半拖半抱起痛苦掙扎的大壯,將他的口鼻,盡可能近地、又小心翼翼地,湊向那翻騰滾燙的蒸汽上方!
“大壯!
吸氣!
用力吸氣!”
沈青禾嘶聲喊道。
灼熱**的蒸汽瞬間包裹了大壯的口鼻!
他痛苦地掙扎了一下,但隨即,那可怕的“嗬嗬”聲似乎停滯了一瞬!
“吸啊!”
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咳!
咳咳咳!”
大壯猛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大量的粘稠黃痰被他咳了出來!
隨著這陣劇烈的咳嗽,他那紫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急促到恐怖的呼吸,也奇跡般地……平緩了下來!
雖然依舊虛弱,依舊發著高燒,但那種致命的窒息感,消失了!
沈青禾渾身脫力,抱著大壯和呦呦,一**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懷里雖然依舊病弱但呼吸己趨平穩的大壯,再看看襁褓中累得閉上眼睛、小**微微起伏的呦呦,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難以言喻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蒸汽……是蒸汽救了急!
而這一切,源于懷里這個嬰兒吐出的那個字——“風”!
她低頭看著呦呦沉睡的小臉,那張臉依舊稚嫩,卻仿佛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暈。
沈青禾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輕輕拂過呦呦細軟的胎發。
這一次,她心底的恐懼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取代——敬畏?
依賴?
還是……一種命運被無形之手撥弄的悚然?
“娘…粥…”二妮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帶著擔憂。
鍋里的稀粥因為無人看管,邊緣己經有些焦糊了,但濃郁的米香依舊**。
沈青禾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思緒。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活下去!
喂飽孩子!
治好大壯!
她掙扎著起身,將大壯小心放回炕上,用溫水清理掉他咳出的穢物。
然后盛出小半碗最上層稀薄的米湯,小心地吹涼,一點點喂給依舊昏沉但能本能吞咽的大壯。
看著大壯喉結滾動,咽下米湯,沈青禾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她又盛了稍稠一些的兩小碗,一碗給眼巴巴的二妮,一碗自己匆匆喝下。
溫熱的米湯順著食道流下,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和力氣,暫時驅散了饑餓的絞痛。
破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孩子輕微的吞咽聲。
短暫的平靜,卻無法驅散沈青禾心頭的沉重陰云。
十一兩五錢銀子!
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捧救命的粟米,最多只夠支撐兩天。
兩天之后呢?
大壯的病需要藥,寒冬需要御寒的衣物柴火,還有那筆**債……她看著喝飽了米湯、依偎在一起取暖睡著的二妮和大壯,再看看懷里同樣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呦呦。
目光落在呦呦身上那塊畫著符號的尿布上。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固執地亮了起來。
這個孩子……她能找到糧食,能指點生火,能救急……那么,她是否……也能找到錢?
或者,找到生錢的辦法?
這個念頭一起,連沈青禾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指望一個未滿周歲的嬰兒解決十一兩銀子的債務?
簡首是天方夜譚!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哪一件不荒謬?
哪一件不是這個嬰兒帶來的?
她鬼使神差地,輕輕拿起那塊己經半干的尿布,再次看向那個扭曲的符號。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震驚和恐懼,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探究。
這個符號……除了指示位置,是否還蘊**別的信息?
關于……錢?
她努力回憶原主的記憶。
陸家窮得叮當響,值錢的東西早就在陸大死后被王有財夫婦明里暗里搜刮過一遍了,怎么可能還有藏錢的地方?
如果有,原主不可能不知道!
難道……不是藏錢,而是……掙錢的辦法?
沈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仔細端詳著符號。
那個漏斗的形狀……漏斗是干什么的?
匯聚、引導……匯聚什么?
引導什么?
那個關鍵的圓點……指向……她的目光無意識地隨著符號的“箭頭”移動,最終,停在了……門的方向。
門?
門外有什么?
院子?
荒田?
還是……村子?
沈青禾皺緊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這提示太模糊了!
她頹然地放下尿布,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看來是自己想錢想瘋了,病急亂投醫。
一個符號,怎么可能指示出掙錢的辦法?
就在這時——“砰!
砰!
砰!”
粗暴的拍門聲,再次如同索命的鼓點,毫無征兆地、猛烈地砸響在剛剛恢復一絲平靜的破屋外!
力道比上一次更加狂猛,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狠戾!
“沈青禾!
開門!
臭婆娘!
給老子滾出來!”
王有財的咆哮聲穿透門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裝死也沒用!
快開門!”
李金花尖利的嗓音緊隨其后,如同夜梟嘶鳴。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怎么又來了?!
里正不是剛走嗎?
三個月之期是假的?
她迅速將呦呦放在二妮身邊,示意嚇醒的二妮抱緊妹妹別出聲。
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破舊的衣衫,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寒冰。
她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冷聲問道:“王有財,李金花!
里正趙老叔的話言猶在耳,三個月為期!
你們又想干什么?
真當趙老叔的話是耳旁風嗎?!”
“呸!
少拿里正壓人!”
王有財在外面氣急敗壞地吼道,“老子剛得了信兒!
你男人陸大,他欠的債,不止老子這一筆!”
什么?!
沈青禾心頭劇震!
“就是!”
李金花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得意,“他在鎮上‘鴻運賭坊’還欠著五兩銀子的賭債呢!
****,畫了押的!
賭坊的劉三爺派人找到我了!
這債,你是他婆娘,也得背!
連本帶利,十兩!
今天就得還!
不然,劉三爺的手段,可不是趙**管得了的!”
鴻運賭坊?
賭債?!
沈青禾如遭雷擊!
原主的記憶里,陸大老實巴交,除了種地就是做點小買賣補貼家用,怎么可能去賭?
還欠下賭債?!
這絕對是誣陷!
是王有財夫婦眼看強奪田產賣兒女不成,又勾結賭坊潑皮,設下的更陰毒的圈套!
“胡說八道!”
沈青禾厲聲反駁,聲音卻因憤怒和一絲慌亂而微微發顫,“我男人從不**!
你們這是血口噴人!
想栽贓陷害!”
“栽贓?”
王有財獰笑起來,“欠條在劉三爺手里!
上面有你男人陸大的手印!
沈青禾,識相的就趕緊開門!
把該還的債還了!
否則……”他聲音壓低,帶著**裸的威脅,“劉三爺說了,天黑之前見不到錢,就帶人來‘請’你兩個丫頭去抵債!
那賭坊窯子里,正缺你閨女這樣水靈的小丫頭伺候人呢!”
“**!
你們敢!”
沈青禾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
拿二妮和呦呦去抵賭債?
賣進窯子?
這比殺了她們還惡毒!
“敢不敢,你試試看!”
李金花尖聲幫腔,“劉三爺的人就在村口等著呢!
沈青禾,老娘給你最后一個機會!
開門!
把那兩畝田的地契交出來!
再讓你家大壯簽個十年長工的契!
這賭債,我們替你扛了!
否則……”她拖長了音調,陰惻惻地冷笑,“就等著牙婆上門,把你兩個閨女拖走吧!
到時候,可別怪我們沒給你活路!”
破舊的門板在王有財的踹擊下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
門外惡毒的威脅如同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沈青禾的耳膜,也扎進她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底。
兩畝田!
長工契!
或者……賣女兒!
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沈青禾胸腔里瘋狂沖撞。
她背靠著冰冷顫抖的門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王有財!
李金花!
這是要把她們孤兒寡母徹底逼上絕路!
什么賭債?
分明是捏造的索命符!
里正的威懾在那些真正的潑皮無賴面前,能有多大作用?
“娘…”二妮驚恐的嗚咽聲從炕上傳來,小臉慘白如紙,顯然聽到了“牙婆”、“窯子”這些可怕的字眼。
她緊緊抱著沉睡的呦呦,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炕上的大壯似乎也被這巨大的動靜和娘親緊繃的氣息驚擾,燒得通紅的小臉皺成一團,發出痛苦的**。
沈青禾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同寒潭,掃過這破敗絕望的家,最終落在了炕角襁褓中的陸呦呦身上。
小嬰兒不知何時己經醒了。
她并沒有哭鬧,那雙過分沉靜的黑眸,此刻正穿透昏暗的光線,一眨不眨地看著沈青禾。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茫然,只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冰冷?
以及,在那冰冷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催促?
仿佛在無聲地說:開門。
沈青禾的心臟猛地一縮!
開門?
面對外面豺狼虎豹般的債主和捏造的賭債?
這無異于開門揖盜!
但……這個孩子的眼神……從找到糧食,到指點生火,再到救急大壯……她每一次的“提示”,都在絕境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一次呢?
賭債是死局!
她還能有辦法?
門外的踹擊越來越重,門栓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沈青禾!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再不開門,老子真砸了!”
王有財的咆哮帶著失去耐心的狂躁。
“跟她廢什么話!
砸!
砸開把地契搜出來!”
李金花尖聲附和。
沒有時間了!
沈青禾死死咬住下唇,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猛地從心底竄起!
賭了!
就賭這個來歷不明、卻一次次帶來奇跡的孩子!
她猛地抬手,在門栓即將斷裂的瞬間,“嘩啦”一聲,再次拉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小說簡介
《撿個將軍種田,附贈科研小祖宗》內容精彩,“捕捉小仙女”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青禾王有財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撿個將軍種田,附贈科研小祖宗》內容概括:冰冷的觸感率先刺破混沌。不是ICU恒溫的干燥潔凈,而是濕漉漉的、帶著土腥氣的陰冷,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沈青禾的感官。意識掙扎著上浮,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喉嚨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像在磨砂紙上摩擦。她試圖抬手揉眼,指尖卻觸到一片粗糙的、帶著霉味的布料。不是醫院的消毒床單。她猛地睜開眼。昏沉的光線從頭頂幾個不規則的破洞艱難地擠進來,在浮動的灰塵里勉強勾勒出一個搖搖欲墜的輪廓。蛛網在朽爛的房梁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