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年前的秋闈過后,白鹿書院缺了位授業(yè)女夫子。
院長望著日日旁聽、總能答出精妙見解的林盈瑩,終是遞出了聘書。
那日念念抱著新做的墨錠奔回來,撞進(jìn)正對著一枚香囊發(fā)呆的盈瑩懷里:“小姑,你要成夫子啦!”
如今,盈瑩的課成了書院最熱鬧的光景。
她講史時從不照本宣科,講到“觸龍諫趙太后”便會頓一頓,目光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輕聲道:“所謂真愛,從不是共享榮光,而是愿為對方計深遠(yuǎn)。”
這話落進(jìn)來接妹妹的裴珩耳中,讓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
隨著盈瑩的一句:“今天就講到這里,有不懂的留下來**,沒有的就散學(xué)吧。”
裴璟第一個沖出來,看見裴珩時一愣,隨后驚喜道:“大哥你怎么來接我啦?”
裴珩笑著道:“有公務(wù)在這附近,順路來接你回家。”
裴璟撅撅嘴巴:“原來是順路啊,我還以為是專門來接我的呢。”
裴璟剛滿垂髫,便被送來這書院明理。
前些天都是家里的小廝丫鬟來接她,聽到女夫子講的有趣的故事,便說給他們聽。
今天她也如往常一般,回家的馬車上跟大哥裴珩分享典故。
裴珩聽的很認(rèn)真,時不時還會問問裴璟的看法,也指點裴璟從不同角度看待歷史。
裴景崇拜的看著裴珩:“大哥,你太厲害了,你比我們的林夫子還厲害!”
裴珩語氣溫柔,說道:“她自是有自己想法的。”
裴璟也未深想,嘟嘟囔囔說:“林夫子害了風(fēng)寒,都好幾天了,嗓子啞了也硬撐著給我們上課,聽說她住書院,也不知有沒有請大夫看看。”
裴珩心一緊,怪不得剛才聽她的聲音有些別扭,還以為是授課話說多了口舌干燥,原來是害了風(fēng)寒……第二日,放課后,裴璟又驚喜的發(fā)現(xiàn)大哥來接她了!
她高興的抱住裴珩的胳膊,說道:“我喜歡大哥來接我!
大哥你能不能日日都來接我呀?”
裴珩揉揉她的腦袋,眼神卻透過窗子望著正整理書籍的林盈瑩,溫柔的說道:“只要你乖乖的上書院,大哥就每天都來接你。”
林盈瑩一抬頭,就看見裴璟和裴珩兩兄妹的背影,裴珩背著妹妹的書袋,裴璟比比劃劃的跟大哥講著什么。
盈瑩不禁回想起,以前的她也是金鹿書院的學(xué)生,女子下學(xué)比男子早,因著裴林兩家有婚約,以前的林盈瑩下學(xué)后總會等著裴珩,就出書院的這一小段路,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論不完的經(jīng)典。
盈瑩想法細(xì)膩,總能從細(xì)節(jié)處剖析典故。
裴珩則視角寬廣,能從多個角度總結(jié)道理。
二人十分互補,進(jìn)步明顯,是金鹿書院的金童玉女。
連夫子們都說,這一對璧人將來必會成為國之棟梁。
首到看不見二人的的身影,盈瑩的思緒才逐漸拉回。
她輕咳兩聲,關(guān)上靜思齋的門往住處走。
盈瑩剛拐過轉(zhuǎn)角,一小廝偷偷溜進(jìn)靜思齋,從懷里掏出幾樣?xùn)|西往書案上放,只見是一只暖手爐,下面壓了一張藥方,邊上還有一包粽子糖。
彼時念念正蹲在書院墻角喂貓,正巧撞見,定睛一看,那不是裴家的小廝嗎?
她眼珠一轉(zhuǎn),悄悄將這事記在了心里。
翌日,盈瑩看到桌上的的東西,只當(dāng)是哪位***心疼她送給她的,但當(dāng)她看到粽子糖時,心又漏跳了一拍。
自從家族獲罪后,她很久沒吃過粽子糖了。
父親和大哥流放,母親急火攻心臥病在床,念念只有五歲,一首喊著我不要爹爹走……她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再也沒有想過吃糖了,以前她多喜歡吃粽子糖啊。
盈瑩想著,便拿出一顆吃,還是以前的味道,只是給她買粽子糖的人都不在身邊了,父親、大哥、裴珩……一口咬碎粽子糖,盈瑩強迫自己收拾好心情,準(zhǔn)備今天的講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