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雷雨夜之后,顧北深便理所當然地將沈庭視為了自己的專屬所有物。
這種所有權的確立,讓他在顧家這座巨大的城堡里愈發肆無忌憚,而沈庭,則成了他唯一的軟肋與逆鱗。
七歲那年,他們一同入讀了A市最頂尖的私立小學。
這所學校里的孩子,非富即貴,每個人身后都站著一個龐大的家族。
顧北深在這里,依舊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聰明,長得漂亮,更重要的是,他姓顧。
他就像一頭驕傲的小獅子,巡視著自己的領地,身邊永遠跟著一群搖旗吶喊的擁躉。
沈庭則是他身后最安靜的影子。
他穿著和顧北深同款的校服,背著同樣的書包,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疏離感,讓他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成績優異,回答問題時永遠條理清晰,卻從不主動與人交談。
下課時,別的孩子在操場上追逐打鬧,他會坐在教室里,安安靜靜地看一本書,或者拿出畫筆,在素描本上畫著窗外的香樟樹。
顧北深會時不時地從人群中沖回來,像一陣風似的刮到他身邊,把一瓶剛買的冰汽水拍在他桌上,或者獻寶一樣展示自己新得的限量版卡片。
“喂,給你。”
他總是用命令的語氣說著給予的話。
沈庭會抬起頭,看著他被陽光曬得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點點頭,輕聲說:“謝謝。”
顧北深便會心滿意足地揚起下巴,再次沖回他的小王國里去。
這樣的相處模式,落在其他孩子眼里,就變了味。
特別是對于王浩那群人來說,沈庭的存在,是對他們這個小團體階級秩序的一種挑戰。
一個來歷不明的“跟班”,憑什么能得到顧北深獨一份的關注?
這份不滿,在一次午休時徹底爆發了。
那天顧北深被體育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沈庭獨自一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剛吃了兩口,面前的光線就被幾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
是王浩,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男孩,三個人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喲,這不是顧北深的小跟屁蟲嗎?”
王浩拉開沈庭對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雙腿翹在桌子上,鞋底的泥蹭臟了桌面。
沈庭沒理他,垂下眼,繼續小口地吃著米飯。
他的教養讓他無法做出在餐桌上與人爭吵的行為。
他的沉默在王浩看來就是懦弱。
“喂,啞巴了?”
王浩用腳尖踢了踢沈庭的椅子腿,“聽說你是福利院出來的?
那里的飯有我們學校的好吃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了沈庭的心里。
他吃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聽說顧叔叔和溫阿姨給你買了好多新衣服,你以前是不是連新衣服都沒穿過?”
另一個男孩也跟著起哄,笑得很大聲。
周圍一些學生的目光被吸引了過來,帶著看好戲的探究。
沈庭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王浩,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說完了嗎?
說完了請你離開,你影響到我吃飯了。”
他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反而像一盆油,澆在了王浩的怒火上。
“嘿!
你還敢橫?”
王浩被徹底激怒了,他猛地一伸手,將沈庭面前的餐盤狠狠一掃。
“嘩啦——”不銹鋼餐盤翻倒在地,米飯、菜肴和湯汁灑了一地,一片狼藉。
幾滴油膩的湯汁濺到了沈庭干凈的白襯衫上,留下幾點礙眼的**污漬。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角落。
沈庭看著自己襯衫上的污漬,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這件衣服是溫阿姨上周剛給他買的。
“撿起來。”
他看著王浩,重復了一遍,“把它撿起來。”
“我撿**!”
王浩被他那不卑不亢的眼神徹底點燃,罵了一句臟話,伸手就去推沈庭的肩膀,“你******,敢命令我?”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沈庭的瞬間,一只手從斜后方閃電般伸出,死死地攥住了王浩的手腕。
是顧北深。
他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一張精致的小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眼睛里像是燃著兩簇火苗。
他明明比王浩矮了半個頭,但那股從身體里爆發出的狠戾氣勢,卻讓高大的王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你、你放手!”
王浩掙扎著。
“****,”顧北深一字一頓,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有些發顫,“再說一遍,你剛才罵誰?”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王浩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臉都白了。
“我……我沒罵你……你動他,就是在動我!”
顧北深猛地一甩,將王浩甩得一個趔趄,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顧北深!
你為了一個外人跟我動手?”
王浩又氣又委屈,他想不通。
沈庭站了起來,拉了拉顧北深的衣袖,低聲說:“北深,算了。”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這對顧北深沒有好處。
顧北深卻像沒聽見一樣,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沈庭襯衫上的污漬,眼里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王浩面前,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幼獅,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自己最響亮的宣告。
“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指著沈庭,對著王浩,也對著全食堂的人吼道,“他是老子的人!
以后誰**敢再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弄死誰!”
“我的人”三個字,擲地有聲,在空曠的食堂里回蕩。
那一刻,沈庭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定的背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情緒從心底涌了上來。
王浩被他這股不要命的架勢嚇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北深卻不打算就這么算了。
他猛地沖上去,用自己瘦小的身體,狠狠地撞向王浩,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顧北深打架毫無章法,全憑一股狠勁。
他揪住王浩的衣領,用頭去撞,用牙去咬,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王浩雖然比他高壯,卻一時間被這股瘋勁鎮住了,只能抱著頭狼狽地抵擋。
“別打了!
別打了!”
食堂里亂成一團,首到聞訊趕來的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合力才將兩人拉開。
顧北深的嘴角破了,滲著血,白色的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污漬,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瞪著王浩,亮得驚人。
王浩也沒好到哪里去,臉上被抓出了幾道血痕。
結果可想而知,兩個人都被叫了家長。
回家的車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溫嵐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司機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北深和沈庭并排坐在后座。
顧北深梗著脖子,扭頭看著窗外,一副“我沒錯,我就是不服”的倔強模樣。
沈庭拿出自己的手帕,蘸了點瓶裝水,輕輕拉過顧北深的手。
他的手背上有一處擦傷,正在往外滲著血珠。
“別碰我!”
顧北深條件反射地想縮回手,語氣很沖。
沈庭沒說話,只是固執地抓著他的手,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污垢。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顧北深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不動了,任由他處理。
車窗外的光影掠過他氣鼓鼓的側臉,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放松了下來。
“疼嗎?”
沈庭低聲問。
“不疼!
這點傷算什么!”
顧北深嘴硬道,但聲音明顯比剛才軟了許多。
沈庭沒再說話,只是專注地清理著傷口。
回到家,等待他們的是顧先生的雷霆之怒。
顧北深被罰在書房里面壁思過,不許吃飯。
沈庭被李嫂帶回房間,換掉了弄臟的衣服。
晚飯時,他看著餐桌上屬于顧北深空著的那個位置,一點胃口都沒有。
夜深了,沈庭悄悄溜進廚房,用保溫飯盒裝了些飯菜,又拿了一小瓶碘伏和棉簽,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
書房的門沒有鎖。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看見顧北深小小的身影筆首地站在墻角,像一棵倔強的小白楊。
聽到開門聲,顧北深回頭,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沈庭把飯盒放在小茶幾上,走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就著臺燈昏黃的光,開始給他上藥。
棉簽蘸著碘伏,輕輕點在傷口上,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顧北深“嘶”了一聲,卻沒有躲。
“你就是個麻煩精。”
他悶悶地說,“要不是你,我才不會挨罰。”
“對不起。”
沈庭輕聲說。
顧北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沈庭會道歉。
他轉過頭,看著沈庭低垂的眼睫,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心里那點別扭和委屈,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也不是你的錯。”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是王浩那家伙太欠揍了。”
藥上好了,沈庭又用創可貼仔細地貼好。
“先吃飯吧,不然胃會不舒服。”
沈庭打開飯盒,飯菜的香氣彌漫開來。
顧北深看著他,忽然問:“喂,你今天為什么不還手?
也不告訴老師?”
沈庭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為什么要去打架?”
“因為他們欺負你!”
顧北深想也不想地回答,聲音又大了起來,“他們敢欺負我的人,我就要他們好看!”
他又一次說了,“我的人”。
沈庭的心,像是被溫水浸泡過的棉花,柔軟得一塌糊涂。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沖鋒陷陣,此刻嘴角還帶著傷的男孩,第一次,主動地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輕,很笨拙,帶著孩童特有的青澀。
顧北深的身體僵住了,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覺從兩人相貼的地方傳來,瞬間流遍了西肢百骸。
他有些不自在,但卻沒有推開。
“以后,別打架了。”
沈庭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肩膀處傳來,“你會受傷。”
顧北深聽著他帶著一絲擔憂的話語,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樣甜,嘴上卻依舊逞強:“我才不會受傷!
下次他們再敢惹你,我還揍他們!”
雖然這么說,但他還是不自覺地回手,抱住了沈庭。
從那天起,顧北深在學校的“國王”地位更加鞏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叫沈庭的安靜男孩,是顧北深的逆鱗,誰也碰不得。
而沈庭也明白,他這道影子,己經不僅僅是影子了。
他成了這頭小獅子需要用盡全力去守護的,獨一無二的珍寶。
小說簡介
由沈庭顧北深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總裁的七年之痛》,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消毒水的味道是沈庭對童年最深刻的記憶。它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福利院里泛黃的墻壁、吱嘎作響的鐵床,還有孩子們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這天下午,這層薄膜被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刺破了。那是一種混雜著羊絨、皮革和某種清冷花香的味道。沈庭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小小的手攥著衣角,看著那雙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磨損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而尊貴的聲響。“就是他了。”一個溫和但帶著不容置喙的女聲響起。沈庭抬起頭。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