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門每天只開一次。

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從門縫里，遞進來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吃。”

林羨羽沉默地接過碗，將寡淡的粥一口口咽下。

很快律師發來信息：“離婚協議已經寄出。”

第三天傍晚，門鎖再次轉動。

男人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知錯了嗎？”

林羨羽蜷在角落，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就出來，有個晚宴要你出席。”

她扶著墻，一步步挪出囚籠。

重獲自由的第一眼，就看到周昭禮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捏著一個剛送到的快遞文件袋，準備撕開封口。

林羨羽瞳孔微縮。

“別！”

周昭禮皺眉抬頭朝她看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瞥了眼來電顯示，眉眼間的冷厲瞬間化開。

“嗯，剛處理完一點事。”

“現在？當然可以！順路，很方便。”

通話結束，周昭禮臉上的柔情在看到她的一剎那，褪得干干凈凈。

“去換衣服。給你十分鐘。”

林羨羽垂下眼：“好。”

見周昭禮沒再看她，而是徑直走向衣帽間去取自己的禮服外套。

林羨羽她快步走到沙發前抓起文件袋，緊緊按在懷中跑上樓。

十分鐘后，她下樓。

周昭禮已等在門廳，一身剪裁完美的黑紅色絲絨禮服，襯得他身形挺拔，貴氣逼人。

而在他身旁，溫綰沖她嫣然一笑：

“姐姐，不好意思，我車拋錨了，正好昭禮哥說順路送我。”

林羨羽的目光落在溫綰身上。

黑紅色深V禮服，領口綴著細碎的鉆石，禮服的質地與周昭禮的禮服，分明是出自同一塊面料！

而她身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及膝小禮裙。

簡潔，干凈，甚至......有些過時。

像刻意將她與那片濃烈的黑紅區隔開。

周昭禮拉開了副駕的車門，示意林羨羽，可她沒有動。

“上車。”

周昭禮立即轉向身邊的女人：“綰綰，上車。”

溫綰翩然坐入，拉著周昭禮的手央求道：“昭禮哥哥別生氣，姐姐跟你鬧著玩的。”

林羨羽扯了扯嘴角，自己拉開了后座的門。

晚宴上，他們一出現，便吸引了諸多目光。

有人舉杯寒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周昭禮與溫綰之間流轉，掠過林羨羽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溫綰得體地微笑：“你們誤會了。我可不是昭禮哥哥的妻子，他的妻子是那位穿著白裙子的林羨羽小姐。”

“她很少出席這樣的晚宴，你們認錯也正常。”

一道道視線立刻聚焦到林羨羽身上，然后流露出恍然與輕視。

“穿個白裙子就以為自己是純潔少女呢？”

“誰不知道她那點破事，差點被家里送去廟里當尼姑......”

“要不是運氣好逃出來，又遇到周少，也許還在山溝里當暗門子呢，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幾個了！”

“周少還不如娶溫小姐，雖說是林家的私生女，可比這個林羨羽強多了！”

每一個字都像細密的針，扎進她的肺腑。

林羨羽挺直背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抬眼，看向前方的周昭禮。

他正微微側頭，聽溫綰說著什么，唇角噙著一絲淡笑，似乎完全沒聽見那些刺耳的議論。

或者，聽見了，卻毫不在意。

甚至，這正是他希望的。

溫綰目光掃過林羨羽蒼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如愿以償的滿意。

其實這些年這些話，林羨羽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本來以為已經免疫了，可心還是會痛。

她轉身去衛生間，溫綰卻快步跟了上來，“姐姐，離開昭禮哥吧。”

林羨羽關上水龍頭，從鏡子里對上溫綰的眼睛。

這張臉，與記憶深處某個雨夜門外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重疊。

那年她十歲，一對母女在林家老宅門外哭得幾乎暈厥。

“求求你了，給我們母女一條活路......”

她當時好奇地問媽媽為什么不肯給他們開門：

“媽媽，她們好可憐啊，就讓她們住進來好不好？外面的雨好大，家里的房間還有那么多......”

她記得當時媽媽看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跟你那個爸爸一樣，沒有良心！”

自從那對母女住進來后，媽媽再沒笑過。

后來，媽媽患上了抑郁癥，藥瓶堆滿了床頭柜。

很多次，她都在想，若不是當初她的那句話。

媽媽，會不會就不會得病？

那對母女會不會就搶不走她的爸爸？

是她，是她親手斷送了一家三口的幸福！

林羨羽閉了閉眼，甩開溫綰的手：“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說完，她去擰門把手，卻被溫綰猛地揪住頭發甩了一巴掌。

幾天的饑餓讓林羨羽的反擊有氣無力，無奈之下，她只能朝著門外大聲呼喊：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