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她發燒三十八度七，母親讓她先把林若的銀耳湯端進去再休息。她也沒反對。端完湯回到陽臺隔間，她燒得頭重腳輕，扶著墻走了半分鐘的路。
“若若，多吃點。”母親給林若夾了一筷子***，又舀了個荷包蛋放她碗里。
父親蘇建國的碗里也有一個蛋。弟弟的碗里有兩個——他從小愛吃蛋，母親永遠記得。
蘇棠的碗里是白米飯。
她沒說話。低頭扒了兩口飯。
“姐，這個豆角炒老了。”蘇宇皺著眉把盤子往蘇棠那邊推了推，“若若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你就不能上點心？”
“你弟弟說得對。”母親頭都沒抬，“若若剛進門，你當姐姐的多照顧著點。”
林若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挺好吃的，姐姐辛苦了。”她笑著夾了一根豆角放嘴里，嚼了兩下，不動聲色地拿紙巾掩住嘴，吐到了桌下。
蘇棠看見了。
她把碗里最后兩口飯吃完，起身收拾碗筷。水龍頭嘩嘩響，洗潔精的泡沫在手背上堆起來，她手指關節有點發紅，之前的凍瘡還沒完全好。
洗完碗，她擦干手。
客廳里四個人在看電視。蘇宇和林若擠在沙發上，林若靠在蘇宇肩膀上剝橘子。母親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父親坐在另一邊。茶幾上擺著水果盤、堅果盒、林若帶回來的蛋糕。
四個人，三個沙發位。
蘇棠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沒人回頭，沒人說“棠棠過來坐”。
電視在放綜藝，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林若說了句什么，全家都笑了。
蘇棠轉身走回陽臺隔間。
那個隔間三步寬，兩步長。一張折疊床，一個鐵皮柜子，窗簾是她自己買的，薄薄一層紗，擋不住光也擋不住風。
隔壁是蘇宇和林若的臥室，新裝修的，空調是今年剛換的變頻。蘇棠這間沒有空調，夏天靠一把小電扇，冬天蓋兩層被子。母親說陽臺裝空調浪費電。
晚上能聽見弟弟和弟媳說悄悄話。笑聲一陣一陣的。蘇棠翻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蘇棠坐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
市第三人民醫院的體檢報告。“肝臟占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影像學檢查。”
日期是十天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報告重新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