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中，君承夜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低矮的茅草屋頂，空氣中彌漫著霉味與血腥氣——這是他五百年前，藏身的那間破廟。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猙獰的傷口尚未愈合，是被仇家的狗腿子用鐵矛捅穿的，正是這次重傷，讓他險些喪命，也讓他第一次嘗到了“弱小”的滋味。

“回來了。”

他抬手撫上傷口，指尖傳來的痛感無比清晰，這具身體，是他十六歲時的模樣，剛剛凝結出第一縷真氣，弱得像只螻蟻。

但他的神魂，卻是五百年后那個歷**火、心硬如鐵的君承夜。

破廟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探進頭來，正是年少的阿禾。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裙，手里捧著一個黑黢黢的窩頭，看到君承夜醒著，眼睛亮了亮：“大哥哥，你終于醒了！

我給你帶吃的來了。”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君承夜看著她走近，眸底沒有絲毫波瀾。

上一世，他收下了窩頭，甚至在她被惡犬追趕時，順手救了她一次——現在想來，那不過是虛弱時的本能，毫無意義。

“拿走。”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阿禾愣了一下，舉著窩頭的手僵在半空：“大哥哥，你……你不餓嗎？”

君承夜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

那目光太過冰冷，像葬仙淵的罡風，讓阿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咬了咬唇，把窩頭放在離他不遠的草堆上，小聲說：“我……我放在這里了，你要是餓了就吃。”

說完，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君承夜的視線落在窩頭上，隨即移開。

他從草堆里摸出一塊尖銳的石片，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傷口。

“唔……”劇痛傳來，他卻哼都沒哼一聲，只是借著疼痛，讓自己的意識更加清醒。

傷口處的血肉外翻，他仔細觀察著——這具身體的生機比他預想的要旺盛，或許可以提前凝聚真氣，沖擊后天境。

他記得，追殺他的仇家是鎮上的張大戶，靠著巴結中界流竄下來的修士，在這一帶橫行霸道。

上一世，他隱忍了半年，才找到機會殺了張大戶的狗腿子，卻也因此暴露行蹤，被迫逃亡。

這一世，不必等了。

君承夜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傷口，扶著墻壁站起身。

他走到破廟角落，從一堆枯草下翻出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這是他從死人堆里撿來的，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張大戶……還有他背后的那個修士……”他**著劍身的銹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個中界修士，手里有一枚下品靈石，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五百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清晰地記得張大戶的作息，記得那修士每晚都會在張府后院吞吐靈氣，記得府里的狗在哪幾個時辰最嗜睡。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夜幕降臨，君承夜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張府。

府里的護衛大多是些練過粗淺拳腳的凡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蹤跡。

他避開巡邏的護衛，徑首往后院走去。

月光下，一個穿著灰袍的修士正盤膝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正是那個中界修士。

他懷里，一枚乳白色的靈石正散發著微光。

君承夜握緊鐵劍，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這一劍下去，便是血債的開始，也是他重回永生之路的第一步。

沒有殺意外露，沒有多余動作，他如鬼魅般欺近，鐵劍帶著破空聲，首刺修士的后心。

那修士察覺到異動時己經晚了，只能勉強側身，讓劍尖避開要害，卻依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誰？！”

修士怒吼著轉身，眼中滿是驚怒。

君承夜不言不語，再次出劍。

他的劍法沒有章法，卻招招狠辣，全是五百年里在生死間磨礪出的搏命手段。

那修士雖有修為，卻沒經歷過如此兇險的廝殺，幾個回合便落入下風。

“小**，你找死！”

修士被逼急了，抬手打出一道火球術。

君承夜早有預料，借著翻滾避開火球，同時鐵劍橫掃，斬斷了修士持印的手腕。

“啊——”慘叫聲中，修士的靈石掉落在地。

君承夜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彎腰撿起靈石，指尖傳來靈石溫潤的觸感，讓他干涸的經脈微微悸動。

他低頭，看著腳下掙扎的修士，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只將死的螻蟻。

“告訴我，中界通往外界的節點，在哪里。”

他問道，聲音依舊冰冷。

修士又驚又怒：“你一個下界賤民，問這個做什么？”

君承夜沒有再問，鐵劍落下，干脆利落。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擦去臉上的血污，將靈石收入懷中，轉身看向聞訊趕來的張大戶。

張大戶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瑟瑟發抖：“仙……仙師饒命……”君承夜看著他，想起了上一世被這家人折磨的種種。

但他心中沒有恨，只有一種完成任務般的漠然。

鐵劍再次揮動，破廟的血腥味，蔓延到了張府。

當他走出張府時，天邊己泛起魚肚白。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那枚靈石握得更緊。

這一世，他不會再給任何人阻礙他的機會。

界壁也好，情感也罷，凡擋在永生路上的一切，都將被他碾碎在源之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