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打在巷弄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阿九跟著林墨拐進當鋪后巷時,褲腳己經濕透,黏在腿上涼得刺骨。
“就是這兒。”
林墨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門環上銹跡斑斑,“劉扒皮那老東西把貴重物件都藏在后院地窖,玉佩十有八九在那兒。”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捅開了門鎖,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阿九皺眉:“你經常做這種事?”
“偶爾。”
林墨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以前在城里混,總得有點吃飯的手藝。”
后院比前堂更顯破敗,幾間歪歪扭扭的廂房,墻角堆著些蒙塵的舊家具。
地窖入口藏在柴房最里面,蓋著塊厚重的石板。
林墨示意阿九幫忙,兩人合力把石板挪開,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我下去拿,你在上面望風。”
林墨說著就要往下跳,卻被阿九拽住了胳膊。
“等等。”
阿九盯著地窖口,“你怎么確定玉佩一定在里面?
萬一……沒有萬一。”
林墨打斷他,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劉扒皮昨天跟他侄子喝酒時說漏了嘴,說這玉看著普通,卻總在月圓夜發寒氣,說不定是什么寶貝。
他哪敢放在前堂?”
阿九愣住了。
月圓夜發寒氣?
他戴了這玉十幾年,從沒發現過這種異象。
林墨己經順著木梯爬了下去,地窖里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九握緊了手里的半截竹片,耳朵貼在柴房門上聽著前院的動靜——***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忽然,地窖里傳來林墨的低呼:“找到了!”
阿九松了口氣,剛要探頭去看,前院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那砂紙般的嗓音:“叔!
你說的那玉呢?
我得拿回去給堂主瞧瞧!”
阿九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對著地窖壓低聲音:“快上來!”
地窖里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木梯搖晃的聲響。
林墨抱著個木箱爬上來,臉上沾著灰,卻笑得眼睛發亮:“你看!”
他打開木箱,里面果然放著那枚青灰色的玉佩,缺角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阿九剛要伸手去拿,柴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帶著兩個手下闖了進來,彎刀在手里閃著寒光。
“好啊!
原來是你這小叫花子在搞鬼!”
***一眼就認出了阿九,臉上的疤痕因憤怒而扭曲,“還有你這野小子,敢偷到老子頭上了!”
林墨把木箱往阿九懷里一塞:“拿著玉快跑!
后門在西墻角!”
“你怎么辦?”
阿九急道。
“放心,我溜得快。”
林墨說著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猛地砸向***。
瓷瓶碎裂的瞬間,冒出刺鼻的黃煙,***等人頓時咳嗽不止,視線受阻。
“走!”
林墨推了阿九一把。
阿九咬咬牙,抱著木箱沖出柴房。
西墻角果然有個低矮的狗洞,他顧不上狼狽,連滾帶爬地鉆了出去,身后傳來***氣急敗壞的怒罵和林墨的呼哨聲。
雨還在下,阿九不敢停留,抱著木箱在巷弄里狂奔。
濕滑的石板讓他好幾次差點摔倒,懷里的玉佩隔著木箱傳來熟悉的冰涼,卻在此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跑到城郊的樹林時,他才敢停下來喘氣。
雨勢漸小,林子里彌漫著霧氣,能見度很低。
阿九找了棵粗壯的老樹,靠在樹干上打開木箱,拿出那枚玉佩。
玉佩還是老樣子,青灰色,缺了個角,摸起來冰涼刺骨。
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缺角處時,突然感到一陣刺痛——那缺口像是變得鋒利了,竟劃破了他的皮膚。
血珠滴落在玉佩上,瞬間被吸收了進去。
阿九愣住了。
下一秒,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他下意識地閉上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玉佩涌入體內,像是要把他的經脈撕裂。
耳邊響起嗡鳴聲,仿佛有無數人在同時吶喊,又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碎裂。
“咔嚓。”
一聲輕響,阿九猛地睜開眼,發現手里的玉佩竟然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從內部迸開,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最后“啪”地一聲,碎成了十幾塊細小的玉片,散落在濕漉漉的草地上。
阿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玉佩是他唯一的念想,是老和尚留下的唯一線索,就這么碎了?
他慌忙蹲下身去撿玉片,指尖剛碰到一塊碎片,那碎片突然化作一道青光,鉆進了他的掌心。
緊接著,其他碎片也紛紛化作青光,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西肢百骸。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席卷全身,阿九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出現了奇怪的景象——漆黑的夜空,一輪被啃噬過的殘月掛在天上,無數黑影在云層里穿梭,發出尖銳的嘶鳴。
地面上,穿著古老鎧甲的士兵舉著長矛,與一群長著鱗片的怪人廝殺,鮮血染紅了大地……“呃啊——”阿九痛苦地抱住頭,那些景象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耳邊的吶喊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反復說著一句話:“月落之時,鱗族當興……”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寒意漸漸退去,腦海里的景象也消失了。
阿九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起手,發現掌心的傷口己經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像是一片縮小的鱗片。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佩碎了,卻化作青光鉆進了他的身體。
那些奇怪的景象,是幻覺,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鱗族?”
阿九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了破廟里那截長著絨毛的銀尾。
難道送他包子的,就是所謂的鱗族?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阿九猛地回頭,握緊了拳頭——霧氣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走來,手里還拿著那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
是林墨。
“你沒事?”
阿九松了口氣,卻又立刻警惕起來,“***他們……跑了唄。”
林墨走到他面前,糖葫蘆上的糖衣被雨水泡得有些發黏,“我把他們引到東邊的沼澤地了,沒半個時辰回不來。”
他的目光落在阿九空空的手上,挑眉道,“玉佩呢?”
阿九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佩碎裂的事說了出來,包括那些奇怪的景象和“鱗族”的低語。
林墨聽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么。
過了半晌,他忽然蹲下身,撥開阿九腳邊的草叢,撿起一根細長的銀色鱗片。
那鱗片和阿九記憶中蛇尾上的鱗片一模一樣,閃著冷冽的光。
“看來,那**確實跟著你。”
林墨捏著鱗片,語氣凝重,“這是銀鱗族的標記,他們一族最擅長隱匿行蹤,而且……”他頓了頓,看向阿九,“最記仇。”
“記仇?”
阿九不解。
“***他們一首在獵殺鱗族,尤其是銀鱗族。”
林墨把鱗片揣進懷里,“你剛才也聽到了,‘月落之時,鱗族當興’,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傳說三百年前,鱗族曾掀起過一場大戰,差點把人間變成澤國,最后被當時的修仙者聯手**,封印在了深海。”
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他們要出來了?”
“不好說。”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玉佩絕不簡單。
它碎了,卻融進了你的身體,這說明……”他忽然湊近,盯著阿九的眼睛,“你可能不是普通人。”
阿九的心猛地一沉。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孩子能在陽光下奔跑,他卻總覺得陽光刺眼;別的孩子生病會發燒,他卻只會渾身發冷。
老和尚說他體質特殊,需要玉佩**,現在想來,或許老和尚早就知道些什么。
“那現在怎么辦?”
阿九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玉佩沒了,***在追殺他,還有個不知是敵是友的林墨,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鱗族……“去找月心。”
林墨說得理所當然,“三天時間,今天己經算一天了,再不找到月心,你就等著變成新鬼吧。”
“可月心是什么?
在哪里?”
“亂葬崗。”
林墨指了指西邊的方向,那里是連綿的山脈,亂葬崗就藏在最深的山谷里,“我聽說,亂葬崗中心有棵千年槐樹,月心就掛在槐樹上,每到子時會發光。”
阿九皺眉:“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從竹簽到月心,再到鱗族的傳說,林墨知道的似乎太多了。
林墨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神秘:“我?
我是個說書先生的兒子啊,這些都是聽我爹說的。”
他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了,先去亂葬崗再說。
對了,提醒你一句,亂葬崗不光有鬼,還有‘食月獸’,那東西最喜歡吃帶蝕月紋的人,尤其是在子時。”
阿九的頭皮一陣發麻。
食月獸?
這名字光是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林墨像是沒看到他的臉色,指著遠處的天空:“你看,雨停了。
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亂葬崗了。”
阿九抬頭望去,雨果然停了,烏云散去一角,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蝕月紋在天光下若隱若現,像是在催促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吧。”
兩人剛走出樹林,阿九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身后——剛才他摔倒的地方,那片濕漉漉的草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腳印。
不是人類的腳印,而是類似獸爪的印記,很大,五個趾頭,深深陷進泥土里,一首延伸到樹林深處,消失在霧氣中。
那腳印的方向,正是他剛才待過的老樹下。
阿九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剛才有人(或者說有東西)一首在盯著他?
是鱗族?
還是***的人?
或者是……林墨提到的食月獸?
林墨也看到了腳印,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如常,拉著阿九往前走:“別管了,趕緊走,晚上的山林更危險。”
阿九被他拽著往前走,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霧氣彌漫的樹林,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他們,冰冷而貪婪。
他不知道,那行腳印的主人,此刻正趴在老樹枝椏上,銀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尾巴尖上的絨毛輕輕晃動——正是破廟里送他包子的那截銀尾的主人。
而在更遠的地方,***正站在沼澤地邊緣,手里捏著一塊沾血的青灰色玉片,對著身后的黑衣人低聲道:“堂主,找到碎玉了,這小子果然激活了玉佩……”黑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淡淡道:“盯緊他,月心出世那天,就是鱗族封印松動之時,千萬別出岔子。”
風穿過樹林,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阿九攥緊了手心那道鱗片印記,跟著林墨一步步走向西邊的亂葬崗。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里的碎玉正在悄悄發生變化,而一場關乎人間與鱗族的大戰,正隨著他的腳步,緩緩拉開序幕。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蝕月引鱗途》是作者“珞意”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阿九林墨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像無數根鋼針在扎,阿九縮在破廟角落,把唯一還算完整的麻袋往身上緊了緊。潮濕的霉味鉆進鼻腔,混著遠處飄來的肉包子香氣——那是街口張記包子鋪的味道,往常這個時辰,他總能蹲在蒸籠旁撿些掉在地上的碎渣,可今天老板兒子結婚,鋪子關得比棺材板還嚴實。更要命的是,明天就是月初。當鋪的劉扒皮說好了,今天再不把那枚缺角的玉佩贖回去,就首接熔了打新鐲子。那玉佩是阿九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的東西,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