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皇城,亂作一團。
萬丈帝宮失去了往日的光輝,被一層悲愴與恐慌籠罩。
太醫與長老們圍在生命氣息如同游絲的龍帝敖乾身邊,各種**的神丹、穩固神魂的法陣光芒交替閃爍,卻如同石沉大海,只能勉強吊住那最后一絲生機。
龍后云曦強撐著產后虛弱的身體,守在敖乾榻邊,纖手緊緊握住丈夫冰冷的手,淚水早己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她時而看向昏迷不醒的敖乾,時而望向被放在一旁特制溫玉臺上、氣息微弱的龍巖,心如同被無數把利刃反復切割。
大長老面色鐵青,以無上法力暫時封住了龍巖體內繼續潰散的本源,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魔氣與徹底混亂的氣運,卻如同最復雜的死結,讓他這位活了無數歲月的老龍也感到束手無策。
“皇后,巖殿下他……”大長老聲音干澀,不忍再說下去。
云曦身體微微一顫,沒有回頭,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敖乾的手。
她怎能不知?
那魔氣與詛咒不僅重創了敖乾,更徹底玷污、竊取了她孩兒的根基。
如今的龍巖,體內龍血斑駁,氣運污濁,在崇尚血脈與力量的龍族,這己是不容于世的“孽胎”。
“哇啊——哇啊——”另一邊,由侍女小心照看的龍文,似乎感受到了這彌漫的悲傷與不安,放聲啼哭起來。
那哭聲清亮,帶著純凈無比的龍族威壓,在這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這哭聲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陷入絕望的云曦,也刺痛了殿內所有龍族的心。
兩位龍子,一者瀕死根基被毀,一者天賦異稟哭聲洪亮。
對比之下,某些原本潛藏在心底的、基于種族存續的冷酷考量,開始悄然滋生。
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最終,一位掌管刑律、面容古板的長老上前一步,沉聲道:“皇后,陛下重傷,龍族不可一日無主。
文殿下天賦卓絕,身負玄黃之氣,乃承繼大統之希望。
而巖殿下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溫玉臺上那氣息奄奄的嬰孩,硬著心腸道:“身負魔氣,氣運己失,留于族內,恐是不祥,更會玷污我龍族純凈血脈,動搖國本!
為龍族千秋計,當……盡早處置!”
“處置”二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云曦的心臟。
她猛地回頭,原本空洞的鳳眸瞬間燃起滔天怒火與難以置信的悲傷:“放肆!
他是龍帝之子,是我的骨肉!
你們竟敢……皇后!”
大長老打斷她,聲音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敖欽長老所言……雖不近人情,卻是我龍族眼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魔族陰謀歹毒,巖殿下己成……‘引子’。
若留他在此,不僅于他無益,更可能引來魔族后續手段,甚至……影響文殿下的成長。”
“影響文殿下”……這句話,成了壓垮云曦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著痛哭的龍文,又看向氣息微弱、渾身縈繞著不祥青黑之氣的龍巖,再看向榻上生死不知的丈夫。
一邊是族群的未來與一個健康的孩子,一邊是可能帶來災禍且前途盡毀的孩子。
這是何其**的選擇!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倉惶入內,跪地稟報:“啟稟皇后、各位長老,神界鳳族來使,持鳳主令,要求……要求迎回云曦皇后!”
云曦身體猛地一顫。
她知道,母族定然是感知到了敖乾出事的消息。
龍族與鳳族聯姻,本就是利益結合。
如今敖乾倒下,龍族內亂將起,鳳族絕不會允許自家的神女深陷于此等泥潭之中。
內外交困,逼至絕境。
云曦緩緩站起身,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敖乾,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
然后,她走到溫玉臺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著龍巖冰涼的小臉。
一滴滾燙的淚,終于還是落在了嬰孩的眉心。
她解下腰間一枚貼身佩戴的鳳凰玉佩,那玉佩溫潤流光,蘊**精純的鳳族神力。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佩塞入龍巖的襁褓之中,貼在他的心口。
“巖兒……我的孩子……”她聲音哽咽,幾乎無法成言,“娘親對不起你……愿你……能活下去……”說完,她決然轉身,不再看那個被命運拋棄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殿外。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她抱起了哭泣的龍文,在鳳族使臣冷漠的目光和龍族長老復雜的注視下,踏上了鳳族那華麗而冰冷的鑾駕。
她沒有回頭。
在她身后,龍族皇城的大門緩緩關閉,也關上了她作為龍后的一切。
而就在鑾駕沖天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的下一刻。
那位古板的敖欽長老,面無表情地走到了溫玉臺前,看著襁褓中那個被母親遺棄、被父親“犧牲”、被族群視為不祥的嬰孩,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丟棄。”
兩名龍族侍衛沉默上前,用一塊毫無靈氣的普通布帛,將嬰孩層層包裹,連同那枚微光閃爍的鳳凰玉佩一起,隱入了一道通往凡界最荒蕪之地的空間漩渦。
他們的目的地,是連修行者都不愿輕易踏足的——昆侖墟,遺棄之地。
皇城深處,龍帝敖乾的指尖,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