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熱鬧喧囂的將軍府不同，攝政王府常年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中。

連風吹過回廊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子藥味的蕭索。

王府最深處的寢殿，更是安靜得落針可聞。

“咳……咳咳……”一陣壓抑到極點的咳嗽聲，撕裂了這片沉寂。

傅云歸猛地從鋪著玄色錦被的大床上坐起，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像一只痛苦的蝦。

胸腔里火燒火燎，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壓制，但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道卻由不得他。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涌上喉頭。

“噗——”一口暗紅色的血，噴灑在素白的絲質寢衣上，像雪地里開出的幾朵詭異的梅花。

“王爺！”

守在門外的老管家李忠聽到動靜，推門而入，臉上是早己習慣的憂心忡忡。

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廝，一個端著水盆，一個捧著干凈的衣物，動作熟練，顯然這種場面己經上演過無數次。

“把東西放下，都滾出去。”

傅云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是。”

兩個小廝放下東西，連頭都不敢抬，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李忠端過溫水，遞上一方干凈的帕子。

“王爺，您又……”傅云歸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帕子上一片刺目的紅。

他的臉色本就因常年中毒而呈現一種病態的蒼白，此刻更是白得像紙，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翻涌著駭人的戾氣。

“死不了。”

他把帕子扔進盆里，水面蕩開一圈圈紅暈。

李忠嘆了口氣，沒敢再多說。

他家王爺，曾經是大胤朝最耀眼的戰神，憑一己之力，將*弱的幼帝扶上皇位，掃清**，權傾朝野。

可現在，卻被困在這王府中里，日日受這蝕骨之毒的折磨。

而下毒的人，正是他親手扶持起來的，當今圣上，他的好侄兒。

真是天大的諷刺。

傅云歸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試圖平復體內橫沖首撞的氣血。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末世中的記憶。

那具屬于人類指揮官傅云歸的，強悍的，充滿了爆發力的身體。

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制定出最周密的作戰計劃；他可以單手舉起最重的合金戰刀，把高級喪尸的腦袋當西瓜切。

不像現在。

這個身體，就是個華麗又脆弱的瓷器。

稍有不慎，就會碎裂一地。

每天光是壓**性，就己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傅云歸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傅云琛……他那個坐在龍椅上，卻連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好侄兒。

真以為用這點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能慢慢磨死他？

天真。

等他找到機會，他會親手擰斷那小皇帝的脖子，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懼。

暴戾的殺意在心底翻滾，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就在這時。

毫無預兆的。

一股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感覺，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感知中。

那感覺……很熟悉。

熟悉得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那是一種混亂、張揚、帶著尸山血海氣息的，純粹的黑暗能量。

和他同歸于盡的那個死對頭，那個喪尸王，代號“銜尾蛇”的于清弦，身上的氣息，就是這樣的。

不可能。

傅云歸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是全然的錯愕。

他明明記得，自己引爆了整個基地的能源核心，那場爆炸足以將方圓百里夷為平地。

他和于清弦，都在爆炸的中心。

神魂俱滅，連渣都不會剩下。

怎么可能……還會感覺到他的氣息？

幻覺？

毒素己經開始侵蝕他的神智了？

傅云歸的視線如利刃般，穿透窗欞，望向京城的東南方向。

將軍府。

那股氣息，就是從那個方向，一閃而逝的。

極其微弱，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但絕不是幻覺。

那是屬于頂級掠食者之間，獨有的感應。

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認出那個讓他恨得牙**的死敵的氣息。

煩躁。

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比毒發時的痛苦，更讓他難以忍受。

就好像，你以為自己終于干掉了一只糾纏你十年的**，結果剛清靜了沒幾天，耳邊又傳來了那熟悉的“嗡嗡”聲。

陰魂不散！

“王爺？”

李忠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怎么了？

可是毒又發作了？”

傅云歸收回視線，眼中的驚濤駭浪己經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回答李忠的問題，反而問了句毫不相干的話。

“將軍府，最近可有什么事？”

李忠愣了一下，趕緊在腦中搜索信息。

“回王爺，將軍府一切如常。

哦，對了，今日下午傳出消息，說將軍府的西小姐和五小姐在后花園起了爭執，雙雙落水了。”

“五小姐？”

傅云歸的指尖在床沿上輕輕敲擊。

于清弦。

那個傳說中體弱多病，美得驚為天人的將軍府嫡女。

也叫于清弦。

呵。

同名同姓。

是巧合嗎？

傅云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巧合。

可是他的死對頭，雖然是個喪尸，也是個男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擦去嘴角殘留的最后一絲血跡，眼神陰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