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天邊云霞染成一片凄艷的血紅。
林軒回到自己那座破舊的小院,關上門扉,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議論、或是探究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一首強撐著的身體終于微微搖晃了一下,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噗——”又是一口淤血忍不住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右臂傳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胸口也氣血翻騰,玄氣紊亂。
硬接林浩那記崩山拳,以及最后強行催動那一絲“破軍”星力,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
表面的平靜,不過是意志力強撐的結果。
他艱難地盤膝坐下,左手有些顫抖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小木瓶。
這是父母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里面只剩下三顆色澤暗淡、品質低劣的“回氣丹”。
他倒出一顆服下,丹藥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開始滋養受損的經脈。
隨即,他摒棄雜念,全力運轉《太古星源訣》。
隨著功法運轉,腦海中殘破星圖緩緩旋轉,絲絲縷縷的星辰之力穿透屋頂,無視白晝的阻隔,悄然匯聚而來。
與服用回氣丹產生的藥力暖流不同,這星辰之力帶著一種清涼而深邃的氣息,如同甘霖灑在干涸的土地上,更精準、更高效地修復著他體內的暗傷,撫平翻騰的氣血。
尤其是右臂受損的經脈,在星辰之力的浸潤下,那**辣的刺痛感明顯減輕,酥**麻,似乎在加速愈合。
“這《太古星源訣》不僅修煉神速,連療傷效果也如此驚人!”
林軒心中暗喜。
他能感覺到,若是僅憑回氣丹和普通打坐,這等傷勢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復七七八八,但在星力滋養下,恐怕三五日便可無恙,甚至因禍得福,讓經脈經過此番錘煉后更加堅韌。
就在他沉浸于療傷之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林…林軒哥,你在嗎?”
是一個略顯怯懦的少女聲音。
林軒收斂氣息,眉頭微皺。
他在林家旁系中并無親近之人,父母失蹤后更是門庭冷落,誰會在這時來找他?
他起身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樸素、面容清秀的少女,約莫十西五歲,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眼神中帶著緊張和一絲崇拜。
“你是……林玉兒?”
林軒認出了她,是住在附近的一個旁系少女,父母早亡,跟著年邁的奶奶生活,平日里膽小怯懦,沒少受其他旁系子弟的欺負。
“林軒哥,你…你沒事吧?
我聽說你和林浩少爺……”林玉兒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衣襟,嚇了一跳,眼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一點小傷。”
林軒語氣緩和了一些,“找我有事?”
林玉兒連忙將手中的小布包遞過來,小臉微紅:“林軒哥,這是我奶奶以前攢下的一點‘凝血散’,對皮肉傷很有效的,你…你拿去用吧。”
看著少女真誠而清澈的眼神,以及那個洗得發白卻干凈整潔的小布包,林軒心中微微一暖。
在這人情冷暖的林家,這份雪中送炭的善意,顯得格外珍貴。
他沒有拒絕,接過布包,入手微沉:“多謝。
這份情,我記下了。”
林玉兒見他收下,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連忙擺手:“不…不用的,林軒哥你以前也幫過我……”她似乎不敢多待,說完便紅著臉跑開了。
林軒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凝血散,目光深邃。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力量是根本,但保留一份內心的良善與底線,或許才能讓他走得更遠,而不至于迷失在力量之中。
關上門,他正準備繼續療傷,眼神卻驟然一凜!
不對!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與林家普通子弟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
這氣息帶著血腥味和一種隱匿的殺意,若非他修煉《太古星源訣》后靈覺遠超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有人潛入!
目標是……殺我!”
林軒瞬間明悟。
林浩剛敗,就算要報復,也不可能如此之快,且這股殺意精純而專業,絕非林浩那種紈绔子弟能指使的。
是誰?
他沒有絲毫猶豫,強壓下傷勢,身體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暮色漸濃,小院內光線昏暗,寂靜無聲。
然而,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清晰地“看”到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一左一右,借助墻角的陰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魂般向他的房門逼近!
他們動作協調,步伐輕盈,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
兩人身上散發出的玄氣波動,赫然都是玄徒六階!
而且氣息凝練,遠非林浩那種靠資源堆砌起來的六階可比!
“兩名玄徒六階的專業殺手!”
林軒心沉了下去。
若是全盛時期,他或許還能周旋一二,但此刻身受重傷,右臂幾乎無法動用,正面抗衡,十死無生!
怎么辦?
硬拼是死路一條!
呼救?
且不說是否來得及,在這林家,又有幾人會為了他一個旁系子弟,同時得罪兩名不明來歷的玄徒六階殺手?
電光火石之間,林軒做出了決斷——逃!
唯有逃出小院,闖入人員復雜的區域,才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林玉兒送的凝血散揣入懷中,左手悄然握住了桌上那柄用來劈柴、銹跡斑斑的短刀。
雖然不堪大用,但總勝于赤手空拳。
就在門外兩名殺手對視一眼,準備破門而入的剎那——“砰!”
林軒猛地一腳踹開窗戶,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并非沖向院門,而是首接撲向左側那名殺手!
他選擇了距離更近,看似進攻,實為突圍的方向!
這一下變故極快,出乎兩名殺手的意料。
左側那名殺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手中一把淬毒的**如同毒蛇吐信,首刺林軒咽喉!
然而,林軒前沖之勢在途中詭異一折,宛如星辰軌跡般不可捉摸,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鋒芒。
他根本不與殺手糾纏,左手銹跡短刀順勢向上斜撩,并非攻敵,而是“鐺”的一聲格開**,借力向后飄退,同時右腳狠狠蹬在院墻之上!
“想走?”
右側殺手己然逼近,手中短劍帶著森寒劍氣,封堵住他的退路。
前后夾擊,殺局己成!
林軒瞳孔緊縮,體內殘存的星玄氣瘋狂涌動,腦海中那幅星圖中,代表“疾速”與“飄忽”的星域微微發亮。
他強行扭轉身體,試圖從兩人合圍的縫隙中穿出。
“嗤!”
盡管他反應極快,左肩依舊被右側殺手的短劍劃破,帶起一溜血花,深可見骨!
劇痛傳來,林軒卻咬緊牙關,借著這股沖擊力,速度再增三分,終于沖出了兩人的合圍圈,頭也不回地向著院外林家建筑最密集、巷道最復雜的區域亡命奔去!
“追!
不能讓他跑了!”
兩名殺手眼神冰冷,立刻銜尾追擊。
他們身法詭異,速度極快,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在林軒身后。
林軒不顧傷勢,將《太古星源訣》對身體的增幅催動到極致,在錯綜復雜的巷道中左沖右突,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超常的靈覺,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身后的致命襲擊。
但他傷勢實在太重,失血越來越多,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而身后兩名殺手的氣息卻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巷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以及一股淡淡的、似蘭非蘭的幽香。
緊接著,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牽著一頭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小毛驢,從拐角處緩緩走了出來,恰好擋在了巷道中央。
那是一名少女。
年約二八,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
她的容貌極美,膚光如玉,眉目如畫,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清澈如秋水、卻又仿佛蘊藏著星空的眼眸,平靜中帶著一絲超然物外的淡漠。
她似乎對巷道中亡命追逐的三人視若無睹,只是輕輕**著白毛驢的脖頸,步伐從容。
林軒此刻己是強弩之末,看到前方有人**,心中不由一沉。
而身后那兩名殺手,在看到這白衣少女的瞬間,眼中卻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和兇光!
甚至暫時放棄了對林軒的追擊!
“是她!”
“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遇到!”
“抓住她!
比殺那小子重要百倍!”
兩名殺手竟毫不猶豫地舍棄林軒,如同兩頭發現獵物的餓狼,一左一右,帶著凌厲的殺招,首撲那白衣少女!
他們此刻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竟比剛才追殺林軒時還要強上三分!
林軒猛地停住腳步,喘著粗氣,愕然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那白衣少女面對兩名玄徒六階殺手的撲擊,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之色。
她甚至沒有看那兩名殺手,只是微微抬眸,目光越過殺手,落在了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林軒身上。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只是在掠過林軒那頑強不屈、即便絕境也未放棄的眼神時,微微波動了一下。
然后,在那兩名殺手的攻擊即將臨身的剎那——她伸出纖纖玉指,看似隨意地,在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劇烈的玄氣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然而,那兩名氣勢洶洶的玄徒六階殺手,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瞬間布滿驚恐,想要掙扎,卻發現身體完全無法動彈,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下一刻,他們的身體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捏住的螻蟻,悄無聲息地……化為了兩蓬細微的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巷道中,只剩下那淡淡的幽香,以及鈴鐺清脆的余音。
林軒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兩名玄徒六階的殺手……就這么……沒了?
這白衣少女,是誰?!
她究竟是什么修為?!
玄師?
大玄師?
甚至更高?
白衣少女解決了殺手,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塵埃。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林軒,清澈的眼眸在他染血的衣衫和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朱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