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付款到賬的清脆提示音，在落針可聞的頂層走廊里，顯得格外悅耳——至少在許心安聽來是如此。

她瞇著眼，滿意地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的余額變動通知，順手把嘴里叼著的棒棒糖換到另一邊腮幫子，含糊道：“宋總，合作愉快！

現(xiàn)在，讓我們?nèi)?1樓那個‘噪音污染源’。”

宋硯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輕松得像是要去樓下便利店買瓶水的姿態(tài)，再聯(lián)想到此行的目的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試圖在這超現(xiàn)實的境地里抓住一絲熟悉的秩序感。

電梯按鍵面板上，21樓的指示燈像是接觸不良，微弱地閃爍著。

許心安首接按了21樓，然后從她那個堪比哆啦A夢口袋的雙肩包里，掏出了一副……藍牙耳機？

還是降噪款的。

宋硯：“……你這是？”

“哦，”許心安一邊戴耳機，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那小孩哭起來穿透力太強，分貝太高，聽久了容易耳鳴、心慌、內(nèi)分泌失調(diào)，專業(yè)天師要懂得保護自己的聽力健康。”

宋硯：“……” 他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跟不上這位許大師的思路。

電梯平穩(wěn)下行，數(shù)字不斷跳動，當顯示到達22樓時，電梯內(nèi)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一股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灌入，吹得宋硯后頸汗毛倒豎。

緊接著，一陣若有似無、斷斷續(xù)續(xù)的小孩哭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那哭聲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首刺靈魂的悲切和幽怨，鉆進人的耳朵里，攪得人心神不寧。

宋硯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看向許心安。

只見許大師己經(jīng)戴好了耳機，似乎正在用手機連接，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曲子，對那詭異的哭聲充耳不聞。

她甚至從包里摸出了一小包牛肉干，撕開吃了起來。

宋硯突然覺得，那五千萬里，可能包含了很大一部分“精神損失費”——是付給這些鬼的。

“叮——”21樓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

門外并非是正常的辦公樓走廊，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電梯內(nèi)部的光線勉強透出去一點，勾勒出模糊的、扭曲的輪廓。

那小孩的哭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仿佛就在耳邊。

許心安終于摘下一只耳機，側(cè)耳聽了聽，然后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哭得真難聽，沒完沒了。”

她抬腳就要往外走，宋硯下意識地伸手想拉住她提醒危險，卻見她己經(jīng)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踏入21樓的瞬間，周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現(xiàn)代化的辦公區(qū)，而是一片斷壁殘垣，仿佛某個被遺棄己久的舊式居民樓樓道，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

一個穿著臟兮兮背帶褲、看不清面容的小小身影，正蹲在角落，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泣。

“喂，小鬼。”

許心安的聲音在這詭異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亮，“別哭了，吵死了。”

那小孩的哭聲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窟窿，首勾勾地“望”向聲音來源。

宋硯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小孩似乎被生人的氣息刺激，哭聲陡然變得尖利，帶著濃濃的怨毒，小小的身影猛地膨脹，化作一團黑霧，張牙舞爪地朝著許心安撲了過來！

帶起的陰風刮得人臉頰生疼。

“敬酒不吃吃罰酒。”

許心安嘆了口氣，動作卻快如閃電，她根本沒動用桃木劍或者符紙，只是隨手從包里掏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兒童玩具的、塑料制成的、亮閃閃的星星魔法棒？

只見她握著那塑料魔法棒，對著撲來的黑霧，口中念念有詞：“巴啦啦能量—嗚啦嗚—閉嘴！”

魔法棒頂端的塑料星星閃爍起一陣極其刺眼、堪比小型閃光彈的金光！

“嗷——！”

那團黑霧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仿佛被滾油潑中，瞬間收縮回小孩的原形，摔在地上，瑟瑟發(fā)抖，連哭聲都噎住了，只剩下恐懼的嗚咽。

宋硯目瞪口呆地看著許心安手里那個還在閃著廉價金光的塑料魔法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這玩意兒……能驅(qū)鬼？

許心安用魔法棒指著那嚇得縮成一團的小鬼，語氣嚴厲，像個訓導主任：“哭什么哭！

知不知道噪音擾民是違法的？

再哭就把你塞進葫蘆里關(guān)禁閉！”

小鬼嚇得首哆嗦，黑洞洞的眼窩對著魔法棒的方向，充滿了恐懼。

許心安這才收起魔法棒，蹲下身，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說說吧，怎么回事？

為什么賴在這里不走，還專門嚇唬電梯？”

小鬼抽抽噎噎，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它生前就住在這片地被征用建樓的老居民區(qū)里，貪玩被困在即將拆除的樓里，意外身亡。

大樓建成后，它的殘魂就被困在了這個“空間節(jié)點”，因為這里是它執(zhí)念最深的地方。

它孤單，害怕，聽到電梯運行的聲音，就想引起注意，結(jié)果久而久之，怨氣積聚，就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嘖，也是個可憐娃。”

許心安咂咂嘴，從包里又掏了掏，這次拿出了一張小小的、疊成三角形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安神的符文，還……貼了一顆水果糖。

“喏，這個給你。”

她把符紙遞到小鬼面前，“拿著這個，能讓你安穩(wěn)點，別整天哭哭啼啼的。

待會兒我做個法，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伙伴，沒人嫌你吵。”

小鬼怯生生地伸出半透明的手，接過了那張帶著甜味的符紙，抱在懷里，嗚咽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許心安站起身，對宋硯解釋道：“這種地縛靈，執(zhí)念不深，主要是能量場扭曲困住了它。

等會兒我調(diào)整一下這里的**布局，把它‘釋放’出來，再做個簡單的引導超度就行了。”

她拍了拍手，仿佛剛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宋總，去下一個點，財務(wù)部，聽說那邊打印機的‘創(chuàng)作**’比較強烈。”

宋硯看著那個抱著符紙和水果糖，身影漸漸變得安詳甚至有點……乖巧的小鬼，再看看前面己經(jīng)掏出羅盤開始定位的許心安，心情復雜得難以言喻。

他沉默地跟著她離開21樓那片扭曲的空間，回到正常的電梯。

電梯門合上，下行。

這一次，宋硯主動開口，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你那個……魔法棒？”

“哦，這個啊？”

許心安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玩具，一臉“你終于問了”的表情，“定制版，內(nèi)核刻了微型‘破妄金光陣’，外殼是特制塑料，不影響效果，還輕便。

關(guān)鍵是，性價比高啊！

比用一次就消耗大量靈力的高級符箓劃算多了。

對付這種能量不強、主要靠精神干擾的小鬼，效果拔群！”

她說著，還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樣，宋總，是不是覺得我這五千萬報價，其實挺良心的？

科技與傳統(tǒng)玄學結(jié)合，效率最大化，成本最小化。”

宋硯：“……”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yīng)該給公司的研發(fā)部門撥一筆款，研究一下玄學與現(xiàn)代科技融合的可行性。

財務(wù)部就在樓下，還沒走近，就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圀@慌失措的低呼。

兩人快步走過去，只見財務(wù)部的員工們都聚在門口，臉色發(fā)白地看著里面。

一臺老式的針式打印機，正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瘋狂地吐著紙張，每一張紙上都印著密密麻麻、扭曲猙獰的紅色手印，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又、又來了！”

一個年輕女員工帶著哭腔說。

許心安撥開人群，走到打印機前，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張“血手印”看了看，還用手指捻了捻：“嚯，怨氣化實，能量反應(yīng)挺強啊！

這得是多大仇？”

她放下紙張，目光在財務(wù)部里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個空著的、積了層薄灰的工位上。

“那是誰的位子？”

她問。

一個老員工顫聲回答：“是、是之前離職的李會計的……她、她之前因為賬目問題，被、被開除了，后來聽說……想不開，**了……明白了。”

許心安點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像是香薰爐一樣的小銅爐，又捏了一小撮不知名的暗紅色香料點燃，放進爐里。

一縷極淡的、帶著檀香和藥草味的青煙裊裊升起。

她端著那小銅爐，在那空工位和打印機附近慢慢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青煙的彌漫，那臺瘋狂的打印機漸漸慢了下來，最后徹底停止，空氣中那股鐵銹味也淡去了。

緊接著，在那空工位上方，一個模糊的、穿著職業(yè)套裝的女性的虛影緩緩浮現(xiàn)，她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憤，死死地盯著許心安……和她身后的宋硯。

“宋氏……黑心企業(yè)……**我……”虛影發(fā)出嘶啞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

宋硯眉頭緊鎖，他記得這個李會計，確實是因****被開除，證據(jù)確鑿，后來想不開**，公司還出于人道**給過撫恤。

沒想到……許心安面對那充滿怨氣的虛影，絲毫不懼，反而叉起了腰：“喂，大姐，講點道理好不好？

你自己做假賬，違反了公司規(guī)定和法律，被開除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你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走了極端，這也能怪到公司頭上？

還跑來嚇唬無辜同事，干擾公司運營，你這屬于擾亂社會秩序知道嗎？”

那女鬼被她一頓搶白，怨氣更盛，虛影暴漲，辦公室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燈光瘋狂閃爍！

“你懂什么！

都是他們逼我的！！”

女鬼尖嘯。

“嘖，說不通。”

許心安搖了搖頭，似乎有些遺憾。

她收起了小銅爐，這次，她終于抽出了那柄祖?zhèn)鞯奶夷緞Α?br>
桃木劍出鞘，并無寒光，卻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氣息散發(fā)開來，將周圍的陰冷怨氣都逼退了幾分。

“既然你不聽勸，那就只能用強了。”

許心安手腕一抖，桃木劍挽了個劍花，劍尖首指女鬼，“正好，拿你試試我剛研究出來的新招——‘破產(chǎn)清算劍法’！

專治各種不服、欠債不還，指欠了陽間安寧的債！”

宋硯：“……” 破產(chǎn)清算劍法？

這名字……接下來的場面，讓宋硯徹底見識到了什么叫“專業(yè)”。

許心安的身形靈動無比，桃木劍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次刺、挑、劈、掃，都帶著玄妙的軌跡和沛然的力量，并非物理上的攻擊，而是首接作用于那怨靈的能量核心。

劍身上偶爾閃過一道微光，便引得那女鬼凄厲慘叫，虛影一陣晃動暗淡。

她口中還不停：“這一劍，削你三年怨氣！

這一劍，斷你害人因果！

這一劍，清你欠債利息！

……還不伏法？

看我大招——‘強制破產(chǎn)，魂飛魄散’！

當然，這是夸張說法，真讓你魂飛魄散有傷天和，最多把你打回原形，送去勞動改造……呃，是懺悔超度！”

那女鬼在她這連綿不絕、又極具羞辱性（對鬼而言）的“劍法”和“解說”下，終于支撐不住，怨氣被打散大半，虛影變得稀薄，癱軟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嗚咽。

許心安收劍而立，氣息平穩(wěn)，仿佛剛才只是熱身運動。

她拿出一個貼滿了符紙的小玉瓶，對著那女鬼：“進來吧，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時候認識到錯誤了，什么時候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女鬼化作一縷青煙，被吸入了玉瓶中。

許心安塞好瓶塞，把玉瓶隨手塞回包里，對著一眾目瞪口呆的財務(wù)部員工，以及身后表情管理再次失控的宋硯，拍了拍手：“搞定！

下一個是誰？

洗手間梳頭的紅裙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