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驅散了翠屏山夜的寒意,也照亮了營地中央眾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焦慮。
臨時充作議事廳的簡陋棚子下,嚴家所有煉氣中期以上的核心成員齊聚一堂,氣氛比清晨的空氣還要凝重幾分。
嚴知景坐于上首一塊青石上,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嚴景明、嚴景輝分坐兩側,下首則是幾位“景”字輩的族老和像嚴守仁這樣雖年輕卻己顯沉穩的***子弟。
“父親,家族目前的情況……不容樂觀。”
嚴景明作為實際管理庶務的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從落云谷帶來的糧食,最多還能支撐半月。
靈石……刨去布置那簡易預警陣法所需,庫存僅余二十三塊下品靈石。
丹藥更是所剩無幾,療傷、回氣的加起來不足十瓶,且品階低下。”
每一個數字報出,都讓在場眾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修仙者雖可吸納靈氣,但未能筑基之前,仍離不開五谷雜糧,更何況族中還有大量未曾引氣入體的凡人婦孺和孩童。
靈石和丹藥更是家族生存和發展的命脈。
一陣壓抑的沉默籠罩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坐吃山空,死路一條。
必須盡快找到穩定的資源來源。
嚴知景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嚴景輝身上:“景輝,你常在外行走,對于開源,有何想法?”
嚴景輝精神一振,他性子活絡,不喜困守一地,立刻道:“大伯,依我之見,眼下最快獲取資源的方式,便是進入黑風林!
林中有野獸,可充作肉食,獸皮、骨骼也能換取靈石。
更重要的是,黑風林外圍生長著不少低階靈草,如‘凝血草’、‘聚氣花’之類,雖然常見,但采集起來,積少成多,也是一筆收入!
我們可組織一支狩獵采集隊,定期進入。”
他話音剛落,一位頭發花白的“景”字輩族老便皺起眉頭,擔憂道:“景輝所言雖是不錯,但黑風林并非善地。
其中不僅有猛獸,更有低階妖獸出沒,傳聞深處甚至有一階中品乃至上品的妖獸。
我們族人修為普遍不高,貿然進入,風險極大!
前幾日探查,不就遇到了鐵牙野豬群?”
這話引起了部分人的附和。
家族人手本就不多,經不起折損。
嚴景輝爭辯道:“七叔公,風險自然有,但總不能因噎廢食!
我們可以先從最外圍開始,小心謹慎,避開己知的妖獸巢穴區域。
只要準備充分,未必不能有所收獲。
總好過在此地坐等資源耗盡!”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起來。
嚴知景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一首沉默不語的嚴景明:“景明,你主管內務,對于節流與內部挖掘,有何看法?”
嚴景明沉吟片刻,道:“父親,開源固然急迫,但內部節流與潛力挖掘亦不可廢。
我以為,當務之急有二。
其一,立刻組織人手,在山溪畔開墾靈田。
靈稻生長周期雖長,卻是家族長遠發展的根基。
哪怕先種上最易成活的一階下品‘青禾米’,也能逐步緩解糧食壓力,甚至略有盈余。
其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幾位年輕子弟,“我觀察多日,族中子弟勞作,全憑一腔熱血與自覺,長久之下,難免滋生惰性,或覺不公。
我們是否……應建立一套章程,明確貢獻與所得,以激勵族人?”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出思索之色。
貢獻**在修仙家族和宗門中并不罕見,但嚴家此前漂泊不定,從未正式建立過。
“明弟的意思是,像那些大宗門一樣,搞個貢獻點**?”
嚴景輝眼睛一亮,“完成家族任務,獲取貢獻,再用貢獻兌換功法、靈石、丹藥?”
“正是此意。”
嚴景明點頭,“例如,開墾一畝靈田,可獲得若干貢獻;采集到一株特定靈草,按品階給予貢獻;參與護衛、值守,亦有貢獻。
如此,多勞多得,方能激發所有人的積極性。”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家族初創,百廢待興,正需要這樣一套**來凝聚人心,提高效率。
嚴守仁站在角落,聽著長輩們的討論,眼神專注。
他對于狩獵采集并非不感興趣,但他更清楚自己的長處不在于此。
他性子沉靜,耐得住寂寞,對于需要細心和耐心的管理、規劃類工作,反而更能得心應手。
聽到貢獻點**時,他心中微微一動,覺得這正是家族走向正規化的第一步,暗自思忖著自己能在其中做些什么。
嚴知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己有決斷。
他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好了。”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情況己然明晰,爭論無益。
現今我嚴家,必須內外兼修,雙管齊下!”
他目光首先看向嚴景明:“景明,開墾靈田之事,由你全權負責!
挑選懂得農事、心思細膩之人,即刻開始勘測溪邊土地,清理石塊,引水灌溉。
首要目標,是先開辟出五畝靈田,種上青禾米!
所需種子,從帶來的儲備中支取。”
“是,父親!”
嚴景明肅然領命。
“至于貢獻點**,”嚴知景繼續道,“景明,你與幾位族老連夜擬出一個初步章程,務求公平、可行。
明日便在族中公布試行。
守仁。”
被點到名字,嚴守仁立刻上前一步:“孫兒在。”
“你心思縝密,這貢獻點的記錄、核驗與兌換初期的管理工作,便由你暫領。
務必做到公正無私,賬目清晰。”
嚴知景看著這個平日話語不多,卻總能將交代的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的孫兒,心中寄予了一份期望。
“孫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老祖所托!”
嚴守仁沉聲應道,心中涌起一股責任感。
最后,嚴知景的目光落在嚴景輝身上:“景輝!”
“大伯!”
嚴景輝挺起胸膛。
“組建狩獵采集隊,由你擔任隊長!
人選由你自行挑選,但需自愿,且需告之風險。
首次進入黑風林,范圍限定在外圍十里之內,以熟悉地形、采集低風險資源為主,絕不可冒進!
你們的任務,是獲取短期內的生存資源,并繪制外圍地圖。
三日后出發!”
“明白!
景輝必不負所托!”
嚴景輝臉上露出興奮之色,摩拳擦掌。
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明確。
原本迷茫的前路,似乎被劈開了幾道縫隙,透入了光。
眾人心中都有了方向,臉上的凝重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準備投身行動的緊迫感。
會議散去,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嚴景明帶著幾名懂得耕種的老成族人,拿著簡陋的工具,來到山溪畔。
他們仔細勘察著土地,用手捏起泥土感受濕度與肥力,討論著如何引水,如何劃分田壟。
雖然土地貧瘠,石頭眾多,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專注與希望。
第一粒青禾米的種子,仿佛承載著整個家族的未來。
另一邊,嚴景輝則開始物色他的隊員。
他找的都是族中較為年輕、身手敏捷、有一定戰斗經驗的子弟。
他大聲宣揚著進入黑風林可能帶來的收獲,同時也毫不避諱地提及其中的危險。
最終,有五名煉氣三到西層的族人愿意加入。
而嚴守仁,則在自己那間剛剛搭起框架、尚未完工的小木屋前,搬來一塊較為平整的石板作為臨時桌案。
他找來炭筆和幾張鞣制過的粗糙獸皮,開始根據剛才會議上討論的要點,草擬貢獻點**的細則框架。
他寫得極其認真,時而停筆思索,力求每一條都清晰明了,便于操作。
他知道,這看似簡單的**,將是未來嚴家運轉的基石。
夜幕再次降臨。
嚴知景獨自站在新建的、同樣簡陋的祠堂前。
里面供奉著先祖牌位,前方燃著守仁用枯枝和松脂**的、火光搖曳的簡易長明燈。
他看著山下溪邊,嚴景明等人還在借著月光和火把的光芒,奮力清理著田間的石塊;他看到嚴景輝的屋子里,燈火通明,幾人正在檢查武器,討論著行進路線;他也看到嚴守仁窗前的燈光下,那伏案疾書的單薄身影。
山中夜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
嚴知景輕輕咳嗽了兩聲,感受著丹田處傳來的隱痛,但他渾濁的老眼中,卻映著那點點星火,仿佛看到了在這片荒蕪之地,嚴家未來那艱難卻充滿韌性的生機。
開源節流,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風浪,還未開始。
但他相信,只要人心不散,希望不滅,嚴家總能在這修仙界,掙得一席之地。
他轉身,走入祠堂,在先祖牌位前盤膝坐下,開始每日不綴的修煉。
哪怕靈氣微薄,進度緩慢,哪怕傷勢牽動,痛苦難當,他也不能停下。
他是嚴家的擎天之柱,至少在找到新的支柱之前,他……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