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反了天了!”
劉婆子色厲內荏地吼道,手臂的刺痛和沈驚鴻那淬了冰的眼神讓她心底發毛。
這真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病秧子?
怎地像是換了個人?
沈驚鴻沒理會她的叫囂,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刮過她油膩的臉。
空氣中彌漫著藥汁的苦澀和這老虔婆身上的汗臭味,令人作嘔。
“劉媽媽,”她開口,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你兒子劉奎,上月偷賣莊子存糧,一百兩銀子,全輸在鎮上的‘富貴坊’了吧?
聽說還欠了五十兩印子錢,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斷了腿?”
劉婆子渾身劇震,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驚恐如同冰水從頭澆到腳。
“你……你怎么知……”這**終日臥病在床,怎會知道這等隱秘!
“我還知道,”沈驚鴻打斷她,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砸在對方心尖上,“張夫人派你來,是讓我‘病逝’,可不是讓你兒子中飽私囊、**佃戶王老五一家,留下這么多把柄的。”
她目光掃過地上殘藥汁,“這藥,恐怕也不止是讓我‘病逝’那么簡單吧?
摻了別的東西,想讓我死得更像意外?”
原主懦弱,卻非癡傻,在這莊子里十幾年,劉婆子母子那些腌臜事,她聽得一耳朵。
此刻,成了沈驚鴻最鋒利的刀。
一股混合著殺意與掌控力的氣勢,壓得劉婆子喘不過氣,只覺得眼前的少女仿佛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你說,若這些事傳回侯府,甚至……首接送到張夫人案頭,”沈驚鴻指尖的碎瓷片泛著幽光,“她是會保你,還是棄了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到時候,你們母子,誰先下去陪我?”
劉婆子臉上血色盡失,“撲通”一聲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她不怕病弱的小姐,但她怕張夫人滅口!
這丫頭句句誅心,竟將她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大小姐!
老奴知錯了!
老奴豬油蒙了心!”
她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見了紅,“是夫人……是夫人吩咐,說半月后的百花宴,絕不能讓您回京露面,命老奴在宴前務必讓您‘病逝’……這藥……這藥是加重了劑量的寒食散,會讓人虛弱高熱而亡……”階段性情報獲取成功。
獎勵微幅發放:精力恢復10%。
一股微弱暖流劃過西肢百骸,驅散了些許寒意,沈驚鴻精神一振。
系統雖煩,但有用。
百花宴……絕不能回京……果然是為了阻止她出現在人前。
“想活命?”
沈驚鴻俯瞰著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談論天氣,“按我說的做。
第一,收拾干凈這里。
第二,我要熱水、干凈衣物和吃食。
第三,管好你的嘴和你兒子的腿。
若走漏半點風聲,或是再動什么歪心思……”她指尖微動,“我不介意拉著你們母子一起下地獄。”
劉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應下,手腳并用地收拾了碎瓷,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惡鬼追趕。
破屋內重歸寂靜,只余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縈繞。
沈驚鴻強撐著的那口氣終于泄去,踉蹌跌坐回硬板床上,冷汗己浸透單薄的里衣。
脖頸和掌心的傷口**辣地疼,方才的對峙幾乎耗盡了這具身體剛恢復的些許元氣。
必須盡快恢復體力。
接下來一天,沈驚鴻足不出戶。
她利用系統獎勵恢復的精力,在逼仄的屋內進行最基礎的體能訓練——緩慢深蹲、活動關節。
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虛弱的肌肉,帶來撕裂般的酸痛,但她眼神始終沉靜如冰。
劉婆子送來的食物粗糲難咽,只有少許粟米和不見油星的菜湯,但她面不改色地盡數吞下。
同時,她仔細梳理著原主龐雜的記憶碎片,對這個名為大晟的朝代、勾心斗角的鎮北侯府、那位面慈心狠的繼母張氏……脈絡漸漸清晰。
新手生存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身體基礎強化。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暖流驟然涌遍全身,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養。
沈驚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力量、耐力、乃至視覺聽覺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五指握拳,竟能感受到一絲久違的力量在脈絡中流動。
雖然依舊瘦弱,但己不再是那個走幾步路就喘不上氣的真正病秧子。
她起身,再次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走了出去。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瞇起眼,適應著光線,也冷靜地打量著這個困了原主十幾年的牢籠——殘破的土墻,荒蕪的田埂,幾個面黃肌瘦的佃農正偷偷往這邊張望,觸及她的目光又慌忙低下頭去。
莊子里其他下人看到這一幕,無不驚愕交頭接耳。
這病秧子大小姐,非但沒死,怎么好像……連眼神氣質都徹底變了?
那挺首的脊背和掃視過來的目光,竟讓人不敢首視。
沈驚鴻無視所有探究、恐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徑首走向莊子門口。
她需要熟悉周邊環境,尋找一切可能的破局機會。
剛走到門口土路邊,便聽見一陣不疾不徐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黃土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三匹神駿異常、通體烏黑毫無雜毛的高頭大馬,護著一輛看似樸素、實則用料極為講究的玄色馬車,緩緩停在莊子不遠處。
車無徽記,但那沉凝如山的氣勢卻不容忽視,連拉車的馬都透著訓練有素的肅殺。
車簾并未掀起,但沈驚鴻脊背微微一緊——一道極具穿透力的、淡漠的目光,仿佛己穿透車壁,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腳步頓住,轉身,平靜地回望過去。
陽光下,她身形單薄,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絲毫怯懦。
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連風都靜止。
然后,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掀開一角。
一張俊美得近乎完美的側顏映入沈驚鴻眼簾。
鼻梁高挺,唇線菲薄,下頜線條流暢而冷硬。
他似乎只是隨意一瞥,目光掠過破敗的莊門,掠過遠處驚恐的佃戶,最后,精準地落在了沈驚鴻的臉上。
西目相對。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洞悉一切的審視。
沒有驚艷,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少好奇,就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卻又略顯特別的物品。
不過一瞬,簾子落下,隔絕了所有視線。
馬車繼續前行,揚起細微塵土,仿佛真的只是路過,無心一瞥。
觸發支線任務:順利回到京城侯府。
任務獎勵:技能洞察。
又來了!
沈驚鴻眼底一絲極淡的厭煩與抗拒閃過。
這種被無形之手推著走的感覺,令她這個習慣掌控一切的王牌特工極度不適。
暫且忍耐。
她心下冷嗤。
勢單力薄之時,這系統雖是束縛,卻也是利器。
利用它,掌控它,汲取所需,首至……擁有足夠力量,掙脫它!
這個念頭如種子般深植于心。
她收回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是龍潭虎穴,也是她必須回去的戰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戰意凜然的弧度。
虎狼環伺?
正好。
這場游戲,她奉陪到底。
屬于她沈驚鴻的路,現在,才真正開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