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林強和阿明己經(jīng)在農(nóng)機廠待了六年,從當(dāng)初的學(xué)徒變成了熟練的技工。
林強的手藝好,廠里的老師傅都夸他,工資漲到了每個月三百塊;阿明也不差,能獨立修理各種農(nóng)機,只是性子還是那樣,實誠又執(zhí)拗。
他們早就不在集體宿舍住了,在廠外租了一間小房子,十幾平米,一張上下鋪,一張桌子,一個煤爐,雖然簡陋,卻很溫馨。
林強的娘偶爾會來縣城看他,給他們帶些蘿卜干、饅頭,每次來都叮囑他們好好干活,注意身體。
阿明的爹王老實還在廠里打工,只是去年得了風(fēng)濕,腿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只能做些雜事;阿明**身體也越來越差,常年吃藥,家里的負(fù)擔(dān)都落在了阿明身上。
“強子,這個月工資發(fā)了,我得寄點回家給我娘買藥。”
發(fā)工資那天,阿明拿著錢,皺著眉頭說。
他每個月都要寄一半的工資回家,剩下的錢,除了生活費,就攢起來,離他們開修理鋪的目標(biāo),還有很遠(yuǎn)。
“嗯,應(yīng)該的。”
林強說,“我這個月也寄點給我娘,她年紀(jì)大了,別讓她太勞累。”
兩人省吃儉用,把攢下來的錢放在一個鐵盒子里,鎖在桌子的抽屜里。
每天晚上,他們都會打開盒子,數(shù)一數(shù)錢,憧憬著未來的修理鋪。
變故發(fā)生在一個雨天。
那天下午,林強正在車間修理一臺拖拉機,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不好了!
倉庫塌了!
王老實被埋里面了!”
林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扳手“當(dāng)啷”掉在地上。
他和阿明最擔(dān)心的就是王老實,他腿不好,干雜活時總?cè)}庫搬東西。
林強拔腿就往倉庫跑,阿明也從另一邊沖了過來,臉上滿是慌張。
倉庫的屋頂塌了一大半,鋼材、木板堆在地上,幾個工人正在拼命挖掘。
“我爹呢?
我爹怎么樣了?”
阿明抓住一個工人的胳膊,聲音發(fā)顫。
“還在里面,剛才聽見他喊了一聲,現(xiàn)在沒動靜了。”
工人說。
阿明瘋了一樣沖過去,用手扒拉著鋼材和木板,手指被劃破了,流出血來,他也不管。
林強趕緊跟上去,和其他人一起挖。
雨水混著汗水,流在臉上,又冷又澀。
挖了半個多小時,終于找到了王老實。
他被一根鋼梁壓在下面,腿己經(jīng)變形了,昏迷不醒。
“爹!
爹!”
阿明抱著他,哭喊著。
救護(hù)車很快就來了,把王老實送到了醫(yī)院。
醫(yī)生檢查后說,腿斷了,需要馬上做手術(shù),手術(shù)費要五千塊。
五千塊,對阿明來說,是個天文數(shù)字。
他攢的錢只有兩千多,全部寄回家給娘買藥和補貼家用了,手**本沒多少余錢。
阿明坐在醫(yī)院的走廊里,雙手抓著頭發(fā),眼淚不停地掉下來:“怎么辦?
強子,我沒有錢,我爹怎么辦?”
林強看著他,心里也很著急。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自己攢的錢,一共三千多,是他準(zhǔn)備寄給娘,還有和阿明一起攢的修理鋪啟動資金。
“我這里有三千多,先拿去用,不夠的話,咱們再想辦法。”
阿明抬起頭,看著林強手里的錢,搖了搖頭:“不行,這是你寄給阿姨的錢,還有咱們開鋪子的錢,我不能用。”
“現(xiàn)在救你爹要緊,鋪子的事以后再說,我娘那邊我會解釋的。”
林強把錢塞進(jìn)他手里,“你先去交手術(shù)費,我去廠里問問,能不能借點錢。”
林強去了廠里,找劉工頭和廠長。
廠長說,廠里最近資金緊張,只能借給他五百塊。
林強又找了幾個關(guān)系好的工友,趙剛借了他兩百塊,李磊雖然平時不太合群,也借了他三百塊。
林強把錢湊在一起,送到醫(yī)院,手術(shù)費終于夠了。
王老實的手術(shù)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觀察,后續(xù)還要很多錢。
阿明每天都在醫(yī)院守著,白天請護(hù)工,晚上自己**。
林強則每天下班后,去醫(yī)院看看他們,給他們帶飯。
那天晚上,林強去醫(yī)院,阿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臉色憔悴。
“強子,謝謝你。”
阿明說,聲音沙啞,“等我以后有錢了,一定還你。”
“跟我還客氣這個?”
林強坐在他旁邊,“你爹怎么樣了?”
“醒過來了,就是腿還不能動,醫(yī)生說以后可能站不起來了。”
阿明嘆了口氣,“我娘那邊還不知道,我不敢告訴她,怕她受不了。”
林強沉默了。
他知道阿明的難處,家里有兩個病人,需要錢,需要人照顧。
農(nóng)機廠的工資雖然不算低,但要支撐兩個人的醫(yī)藥費,根本不夠。
“強子,我想好了,”阿明忽然抬起頭,眼神堅定,“我辭掉廠里的工作,去工地上扛活。
工地工資高,能快點掙錢給我爹治病,給我娘買藥。”
林強愣了愣:“工地太累了,還危險,你別去。
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比如我再去借點錢,或者咱們先把修理鋪的錢拿出來……不行!”
阿明打斷他,“修理鋪是咱們的夢想,不能動。
工地雖然累,但能掙錢,我年輕,扛得住。”
林強看著他,知道他的性子,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改變。
“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強說。
“別!”
阿明搖搖頭,“你手藝好,在廠里好好干,以后開修理鋪還得靠你。
我先去,等我掙夠了錢,就回來找你,咱們再開鋪子。”
林強還想再說什么,阿明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么定了。
我明天就去辭職,后天去工地。
你在廠里好好的,別擔(dān)心我。”
那天晚上,林強在醫(yī)院陪阿明坐了很久。
兩人沒怎么說話,只是看著走廊里的燈光,心里都沉甸甸的。
林強知道,阿明這一去,肯定會吃苦,可他勸不動他。
他只能在心里盼著,阿明能平平安安,早點掙夠錢回來。
第二天,阿明辭了職,收拾了行李。
林強去送他,兩人走到出租屋門口,阿明從背包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塞進(jìn)林強的手里:“這個給你,留個念想。
等我回來,咱們一起打開看。”
林強接過紙包,摸起來硬硬的,像是一顆糖。
“你在工地上注意安全,有事給我寫信,或者打電話。”
“知道了。”
阿明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他沒有回頭,怕自己舍不得。
林強站在門口,看著阿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霧里。
手里的紙包暖暖的,他緊緊攥著,心里默念著
小說簡介
《十年空等》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陳驚嵐”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林強阿明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1986年的夏天,魯南鄉(xiāng)下的太陽毒得能把泥土烤裂。林強蹲在村頭老槐樹下,手里攥著半塊啃剩的玉米餅,看著不遠(yuǎn)處田埂上扛著豬草的阿明,扯著嗓子喊:“王大明!你娘又讓你割豬草啊?”阿明回過頭,圓臉上沾著泥點,背上的竹筐晃悠悠的,里面的豬草冒得老高。他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撒腿就往槐樹這邊跑,涼鞋踩在土路上,揚起一串灰塵:“可不嘛,割不完不準(zhǔn)回家吃飯。倒是你,又偷跑出來玩?”林強把玉米餅往嘴里塞了塞,含糊不清...